第28章 江楠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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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風城比他想像中熱鬧。

  主街兩旁擠滿了攤販,賣什麼的都有——魂導器殘片、低階丹藥、獸皮、乾糧,還有個攤子專門給人看手相。

  傭兵扛著武器從酒館裡進進出出,商販扯著嗓子叫賣,幾個穿著短打的少年在街角比劃著名新學的魂技,招式使得歪歪扭扭,旁邊圍觀的人照樣叫好。

  顧臨淵穿過人群,正盤算著先找一家旅店落腳,歸墟之瞳的視野邊緣忽然跳出一個異常。

  前面不遠處,一個人正扶著牆根往前走。

  步伐很慢,每走幾步就停下來喘一口氣,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

  那是個少女,看上去十三歲左右,一頭金色的長髮在魂導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披散在肩頭,發尾微微捲曲。

  她的五官很精緻,眉眼清秀,睫毛很長,皮膚白皙,是那種讓人第一眼就會多看一眼的長相。

  但此刻她的臉色白得嚇人,嘴唇緊抿著,像是在強忍著什麼。

  歸墟之瞳自動解析了她的信息。

  魂力28級,武魂柔骨兔,生命體徵異常。

  她走了幾步,忽然停了下來,身體晃了晃,扶著牆壁慢慢蹲了下去。

  顧臨淵走了過去,在她面前停下來。

  「需要幫忙嗎。」

  江楠楠抬起頭。

  一個少年站在她面前。

  黑髮,墨銀色的眼睛,腰間掛著一把刀。

  他身上那件袍子不知是什麼材質,在魂導燈光下泛著極淡的銀色光澤,像月光被織進了布料里。

  他的臉很好看,眉骨的弧度很利落,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靜。

  江楠楠張了張嘴。「不用……謝謝……」

  她伸手想把布包拿回來,腳下軟了一下,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傾。

  他架住了她的手臂。

  力道很穩,既沒有讓她摔倒,也沒有碰到不該碰的地方。

  「你病了。」他說,「偏頭痛,眩暈,腦部供血不足。這是先天體質問題加上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

  江楠楠愣住了。

  他說對了所有症狀,包括她自己最近才出現的偏頭痛。

  她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

  顧臨淵看著她愣住的表情,心裡大致有數了。

  歸墟之瞳的診斷沒有錯,但更讓他注意的是她眼神里的東西。

  一個十三歲的姑娘,病到走不穩路,第一反應還是拒絕陌生人幫忙。

  要麼吃過虧,要麼習慣了什麼都自己扛。

  「你怎麼知道。」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一個人走。家住哪,我送你回去。」

  她猶豫了一下。

  讓一個陌生少年送她回家,母親知道了多半要念叨。

  但她確實走不穩了。

  她報了個地址,聲音很輕。

  他走在她左邊,保持著一臂的距離,不快不慢。

  推開家門的時候,屋裡很暗。

  靠窗的木板床上躺著一個婦人,臉色灰白,嘴唇泛著不正常的紫色,呼吸又淺又急。

  顧臨淵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她的偏頭痛和眩暈是從母親身上遺傳下來的,心脈供血不足,代代相傳。

  這種病不致命,但會耗命,一年一年地把人的精氣神抽乾。

  能撐到把孩子養這麼大,這個婦人的意志力不簡單。

  「你母親的心臟有問題。」

  他說,「先天性的。不是最近才開始的,是從年輕時候就一直有,生了孩子之後更嚴重。最近一個月加重,是因為心脈周圍的血管已經開始淤塞了。」

  江楠楠轉過頭看著他。

  她還沒來得及說任何關於母親病情的事。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母親幾十年的老毛病說得分毫不差。

  「你怎麼知道我媽有心臟病的。」

  「看到的。」他說,「我能治。」

  她看著那雙墨銀色的眼睛,在裡面沒有找到任何誇大或猶豫。

  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他已經確認過的事實。

  她見過不少自稱能治病的人——傭兵公會門口擺攤的遊方郎中、酒館裡吹牛的散修,每一個都拍著胸脯說包治百病,但眼神里都藏著同一個東西:貪。

  貪錢,貪她付不起的報酬。

  眼前這個人眼裡沒有那個東西。

  「……求你。」她說,「救救我媽。」

  顧臨淵走到床邊蹲下來,手指輕輕按在江母的手腕上。

  歸墟之瞳的視野里,她的心脈像一張密布裂紋的蛛網,幾處關鍵節點被淤塞的血氣堵死了。

  太初本源可以淨化天劫殘留的毀滅之力,沒道理淨化不了人體的淤塞——兩者本質都是能量的異化形態,只是淤塞比毀滅之力溫和得多。

  他將手掌貼在江母胸口。

  銀色的光從掌心滲出,滲入江母體內,沿著心脈的紋路緩慢擴散。

  江母微微閉眼,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唇上的紫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臉頰上泛起了一層極淡的血色。

  江母已經安詳地睡著了,呼吸平穩,眉頭舒展。

  江楠楠站在床邊,看著母親的臉,看了很久。

  她只是站在那裡,肩膀繃得很緊,然後一點一點地松下來。

  她轉過身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請問你叫什麼名字。」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顧臨淵。」

  「我叫江楠楠。」

  「嗯。」

  「你……你是魂師嗎?」

  她問得有些猶豫,「剛才你手上的光,不是普通的治療術。我從來沒見過那種顏色的魂力。」

  「是魂師。」

  「難怪。」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校服。

  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史萊克學院外院校服,肩部的徽記還清晰可見。

  「我是史萊克學院外院的學生。這次是請假回來的,媽媽病了,鄰居托人帶信到學院,我才趕回來。」

  「史萊克。」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大陸第一學院。你能考進去,很厲害。」

  江楠楠低下頭,耳根有點紅。

  他在遊歷這個世界的同時也了解過一些史萊克相關的東西。

  一個先天體質有問題的姑娘能考進去,說明她在魂師修煉上要麼極有天賦,要麼極肯拼命。

  大概率兩者都有。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跟他說這麼多。

  也許是因為他剛才救了她母親,而她連他的名字都還不知道。

  江楠楠看著母親安詳的睡臉,又看了看窗外漸暗的天色,然後她想起一件事。

  「你今晚住哪。」

  「還沒定。本來打算找家旅店。」

  「城裡的旅店這個點多半沒空房了。荒風城往來的傭兵多,旅店天沒黑就滿了。」

  她頓了頓,站起來推開旁邊一扇小門,裡面是一間不大的房間,一張木板床,一張小桌,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枕邊放著一本翻舊了的書。

  「這是我房間。你要是不嫌棄,今晚住這兒吧。我跟我媽睡主屋。」

  顧臨淵看了看那間小屋。

  桌上沒有多餘的東西,一本書,一盞舊的魂導燈,燈罩擦得很亮。

  被褥雖然是舊的,但洗得乾乾淨淨,疊得稜角分明。

  牆上掛著一枚史萊克學院的校徽,旁邊貼著一張手寫的課表,字跡工整。

  這間屋子很小,但收拾得井井有條,每一件東西都在它該在的位置。

  「那就打擾了。」他說。

  江母醒來時已是傍晚。

  她的精神比上午好了太多,嘴唇不再發紫,臉上也有了血色,甚至能自己坐起來喝水了。

  她看著顧臨淵,又看了看女兒,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孩子,看著年紀小,做事比大人都穩重。」

  她拉著顧臨淵的手,「你是哪的人?」

  「北邊。」

  「北邊好啊。北邊人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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