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三眼金猊
顧臨淵練刀時她就趴在那裡，豎瞳追著銀線的軌跡轉動。
他冥想時她會用爪子輕輕刨地上的落葉，聲音很輕。
他偶爾睜開一隻眼看她，她就停下動作，把頭偏到一邊，假裝在看別處的風景。
赤王趴在遠處，六隻眼睛同時翻了個白眼。
有一次他故意把太初放在青石上，自己走開幾步去喝水。
回來時發現她正湊近刀身，豎瞳里的紅光映在銀色的刀面上，像一小團跳動的火苗。
她看得太專注，沒發現他已經走到身後。
赤王站了起來。
但顧臨淵只是蹲下來，用很平的聲音說了一句「想碰一下嗎」，它又趴回去了。
三眼金猊沒有動。
他握住刀柄把刀身翻轉過來，讓刀背朝上。「刀背不傷人。」
她猶豫了好一會兒，前爪抬起來又放下，反覆了三四次。
赤王的三個腦袋同時往前伸了一點，六隻眼睛瞪得溜圓，大概在它的認知里，帝皇瑞獸主動碰一個人類是星斗大森林有史以來最離譜的事，沒有之一。
她極輕極輕地用肉墊碰了一下刀背，豎瞳里的紅光輕輕漾了一下，像湖面被風吹皺。
碰完立刻收回爪子，退後兩步，三隻眼睛都瞪著他，似乎在等他生氣。
「這把刀叫太初。」他說。
她歪了一下頭，兩隻金眼眨了眨。
太初在他意識里輕輕哼了一聲，什麼都沒說，但刀柄末端的寶石亮了一瞬。
從那以後，她不只傍晚來了。
清晨他坐在青石上冥想，睜開眼時她已經趴在旁邊的石頭上曬太陽，四爪下的金焰把青苔石烤出幾縷極淡的白霧。
正午他和熊君試刀，她不再像最初那樣退到古木邊緣，而是蹲在離他數步遠的地方，豎瞳亮起淡金色的命運之光。
熊君一掌拍下來的時候，她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嗚咽。
赤王也在同一瞬間站起來，暗紅色的火焰從三個頭顱兩側騰起，但看到熊君收掌之後又緩緩熄滅。
「小瑞獸！」
熊君收掌，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你平時連看都不看我一眼。現在為了這個人類，瞪我？還有你，赤王——你跟個燈似的蹲在那裡好幾天了，到底在盯什麼。」
赤王三個腦袋同時咕嚕了一聲，大概意思是關你什麼事。
三眼金猊沒有理他。
豎瞳里的金光直到熊君退回古木邊緣才緩緩熄滅。
她重新趴回地上，把腦袋擱在爪子上，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顧臨淵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她的耳朵動了一下，沒有躲。
赤王把三個腦袋同時轉開，假裝在看風景。
那天晚上他坐在青石上擦刀，三眼金猊趴在他旁邊。
月光從樹冠縫隙間漏下來，落在她燦金色的毛髮上。
她額頭的豎瞳半眯著，正常的兩隻金眼卻一直睜著，看著他。
赤王趴在古木陰影里，六隻眼睛半眯著，喉嚨里發出極輕極勻的鼾聲。
它已經習慣了每天晚上來這裡蹲著，不習慣也得習慣。
「你每天都這麼盯著我，不累嗎。」他低頭看著三眼金猊。
她輕輕叫了一聲，把腦袋擱在爪子上。
但沒有移開視線。
他想了想，這種被盯著看的感覺並不討厭。
在極北的時候，冰帝訓練他練刀，也是這麼盯著他的。
但冰帝盯的是刀，三眼金猊盯的是他。
兩者的區別，他說不清楚，但他知道不一樣。
又過了些日子。
一天傍晚他練完刀，把太初收回掌心，坐下來休息。
三眼金猊從旁邊的石頭上站起來，走到他身邊，用鼻尖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很輕，輕到幾乎感覺不到。
然後她立刻退回去，趴在石頭上把腦袋埋進爪子裡，耳朵貼著腦袋，豎瞳緊緊閉著，像是在懊惱自己剛才做了什麼蠢事。
赤王三個腦袋同時抬起來，又同時埋進爪子裡。
顧臨淵低頭看了看手背。
那個位置正好是冰帝紋章的下方，碧綠色的紋章微微亮了一下。
他從行囊里取出半塊冰髓糕放在她面前。
「給你。我叫顧臨淵。」
她抬起頭，看了看那半塊冰髓糕，又看了看他。
然後低頭，輕輕咬了一口。
冰帝的聲音在他意識里響起，帶著一點懶洋洋的笑意：「她吃東西的樣子跟你小時候有點像。」
顧臨淵說哪裡像。
冰帝說你小時候吃冰髓糊糊也是這么小口小口地咬，還總往臉上糊。
太初接了一句他現在也往臉上糊。
顧臨淵沒有反駁，只是看著三眼金猊把那半塊糕一點一點吃完。
她吃完之後抬起頭，豎瞳里的紅光輕輕晃了一下。
春去秋來。
顧臨淵的魂力穩步推到三十級，逆命的因果鎖定比剛覺醒時更快更穩。
熊君和他對練的次數越來越多，每次三眼金猊都蹲在旁邊，豎瞳亮著淡金色的命運之光。
她已經不再對熊君發出低吼了，但那雙豎瞳里的紅光會在熊君出掌的瞬間驟然亮起，像是在預判什麼。
赤王也不再在她每次往前挪一步時就站起來，只是把三個腦袋輪流擱在爪子上，偶爾咕嚕一聲。
一日深夜，古月娜的聲音在他意識里輕輕響起：「那個小傢伙，最近每天都來。」
「知道。」
「她的命運之力在與你共鳴——是因為你。你遞給她那塊糕點的時候，她的命運之眼亮了。那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她頓了頓，「小傢伙自己大概還不懂這是什麼。」
顧臨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
碧綠色的紋章暗了下去，但剛才被三眼金猊鼻尖碰過的地方還留著一點極淡的溫度。
他說他也不懂，但不用急，遲早會懂的。
又過了些日子。
顧臨淵坐在湖邊青石上，太初具現化在旁邊晃著腿，冰帝在削不知道第多少根樹枝，雪帝安靜地坐在另一側。
他忽然開口：「我想去星斗森立以外的人類世界看看，順便去外圍歷練。」
古月娜的神識輕輕落在他發頂。「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去吧。星斗西北方向有座人類城市，穿過森林邊緣再走一段官道就到了。」
冰帝把削好的樹枝插在地上：「總算要出去了。這地方安靜得我快長毛了。」
三眼金猊趴在不遠處的石頭上，豎瞳一直看著他。
從他說「我想去星斗西北部」那一刻起，她就沒有再眨眼。
顧臨淵走到她面前蹲下來。
「我要去人類世界一段時間。你在這裡等我。」
三眼金猊沒有發出聲音，只是用鼻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和那天一模一樣，但這次她沒有退回去。
她碰完之後抬起頭，豎瞳里紅色的光輕輕晃了一下。
「我會回來的。」他說。
她輕輕叫了一聲，聲音很輕，和那天一樣，但這次她沒有把腦袋埋進爪子裡。
他拉了拉兜帽，轉身走向西北方向。
他冥想時她會用爪子輕輕刨地上的落葉，聲音很輕。
他偶爾睜開一隻眼看她，她就停下動作，把頭偏到一邊，假裝在看別處的風景。
赤王趴在遠處，六隻眼睛同時翻了個白眼。
有一次他故意把太初放在青石上，自己走開幾步去喝水。
回來時發現她正湊近刀身，豎瞳里的紅光映在銀色的刀面上，像一小團跳動的火苗。
她看得太專注，沒發現他已經走到身後。
赤王站了起來。
但顧臨淵只是蹲下來，用很平的聲音說了一句「想碰一下嗎」，它又趴回去了。
三眼金猊沒有動。
他握住刀柄把刀身翻轉過來，讓刀背朝上。「刀背不傷人。」
她猶豫了好一會兒，前爪抬起來又放下，反覆了三四次。
赤王的三個腦袋同時往前伸了一點，六隻眼睛瞪得溜圓，大概在它的認知里，帝皇瑞獸主動碰一個人類是星斗大森林有史以來最離譜的事，沒有之一。
她極輕極輕地用肉墊碰了一下刀背，豎瞳里的紅光輕輕漾了一下，像湖面被風吹皺。
碰完立刻收回爪子，退後兩步，三隻眼睛都瞪著他，似乎在等他生氣。
「這把刀叫太初。」他說。
她歪了一下頭，兩隻金眼眨了眨。
太初在他意識里輕輕哼了一聲，什麼都沒說，但刀柄末端的寶石亮了一瞬。
從那以後，她不只傍晚來了。
清晨他坐在青石上冥想，睜開眼時她已經趴在旁邊的石頭上曬太陽，四爪下的金焰把青苔石烤出幾縷極淡的白霧。
正午他和熊君試刀，她不再像最初那樣退到古木邊緣，而是蹲在離他數步遠的地方，豎瞳亮起淡金色的命運之光。
熊君一掌拍下來的時候，她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嗚咽。
赤王也在同一瞬間站起來，暗紅色的火焰從三個頭顱兩側騰起，但看到熊君收掌之後又緩緩熄滅。
「小瑞獸！」
熊君收掌，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你平時連看都不看我一眼。現在為了這個人類，瞪我？還有你，赤王——你跟個燈似的蹲在那裡好幾天了，到底在盯什麼。」
赤王三個腦袋同時咕嚕了一聲，大概意思是關你什麼事。
三眼金猊沒有理他。
豎瞳里的金光直到熊君退回古木邊緣才緩緩熄滅。
她重新趴回地上，把腦袋擱在爪子上，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顧臨淵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她的耳朵動了一下，沒有躲。
赤王把三個腦袋同時轉開，假裝在看風景。
那天晚上他坐在青石上擦刀，三眼金猊趴在他旁邊。
月光從樹冠縫隙間漏下來，落在她燦金色的毛髮上。
她額頭的豎瞳半眯著，正常的兩隻金眼卻一直睜著，看著他。
赤王趴在古木陰影里，六隻眼睛半眯著，喉嚨里發出極輕極勻的鼾聲。
它已經習慣了每天晚上來這裡蹲著，不習慣也得習慣。
「你每天都這麼盯著我，不累嗎。」他低頭看著三眼金猊。
她輕輕叫了一聲，把腦袋擱在爪子上。
但沒有移開視線。
他想了想，這種被盯著看的感覺並不討厭。
在極北的時候，冰帝訓練他練刀，也是這麼盯著他的。
但冰帝盯的是刀，三眼金猊盯的是他。
兩者的區別，他說不清楚，但他知道不一樣。
又過了些日子。
一天傍晚他練完刀，把太初收回掌心，坐下來休息。
三眼金猊從旁邊的石頭上站起來，走到他身邊，用鼻尖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很輕，輕到幾乎感覺不到。
然後她立刻退回去，趴在石頭上把腦袋埋進爪子裡，耳朵貼著腦袋，豎瞳緊緊閉著，像是在懊惱自己剛才做了什麼蠢事。
赤王三個腦袋同時抬起來，又同時埋進爪子裡。
顧臨淵低頭看了看手背。
那個位置正好是冰帝紋章的下方，碧綠色的紋章微微亮了一下。
他從行囊里取出半塊冰髓糕放在她面前。
「給你。我叫顧臨淵。」
她抬起頭，看了看那半塊冰髓糕，又看了看他。
然後低頭，輕輕咬了一口。
冰帝的聲音在他意識里響起，帶著一點懶洋洋的笑意：「她吃東西的樣子跟你小時候有點像。」
顧臨淵說哪裡像。
冰帝說你小時候吃冰髓糊糊也是這么小口小口地咬，還總往臉上糊。
太初接了一句他現在也往臉上糊。
顧臨淵沒有反駁，只是看著三眼金猊把那半塊糕一點一點吃完。
她吃完之後抬起頭，豎瞳里的紅光輕輕晃了一下。
春去秋來。
顧臨淵的魂力穩步推到三十級，逆命的因果鎖定比剛覺醒時更快更穩。
熊君和他對練的次數越來越多，每次三眼金猊都蹲在旁邊，豎瞳亮著淡金色的命運之光。
她已經不再對熊君發出低吼了，但那雙豎瞳里的紅光會在熊君出掌的瞬間驟然亮起，像是在預判什麼。
赤王也不再在她每次往前挪一步時就站起來，只是把三個腦袋輪流擱在爪子上，偶爾咕嚕一聲。
一日深夜，古月娜的聲音在他意識里輕輕響起：「那個小傢伙，最近每天都來。」
「知道。」
「她的命運之力在與你共鳴——是因為你。你遞給她那塊糕點的時候，她的命運之眼亮了。那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她頓了頓，「小傢伙自己大概還不懂這是什麼。」
顧臨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
碧綠色的紋章暗了下去，但剛才被三眼金猊鼻尖碰過的地方還留著一點極淡的溫度。
他說他也不懂，但不用急，遲早會懂的。
又過了些日子。
顧臨淵坐在湖邊青石上，太初具現化在旁邊晃著腿，冰帝在削不知道第多少根樹枝，雪帝安靜地坐在另一側。
他忽然開口：「我想去星斗森立以外的人類世界看看，順便去外圍歷練。」
古月娜的神識輕輕落在他發頂。「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去吧。星斗西北方向有座人類城市，穿過森林邊緣再走一段官道就到了。」
冰帝把削好的樹枝插在地上：「總算要出去了。這地方安靜得我快長毛了。」
三眼金猊趴在不遠處的石頭上，豎瞳一直看著他。
從他說「我想去星斗西北部」那一刻起，她就沒有再眨眼。
顧臨淵走到她面前蹲下來。
「我要去人類世界一段時間。你在這裡等我。」
三眼金猊沒有發出聲音，只是用鼻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和那天一模一樣，但這次她沒有退回去。
她碰完之後抬起頭，豎瞳里紅色的光輕輕晃了一下。
「我會回來的。」他說。
她輕輕叫了一聲，聲音很輕，和那天一樣，但這次她沒有把腦袋埋進爪子裡。
他拉了拉兜帽，轉身走向西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