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離開
她沒有追問具體是哪裡，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救了我的命，阿姨沒什麼能謝你的。這幾天就住這兒，讓楠楠給你做飯。她做飯還行，比她爸強。」
「媽！」
「我說錯了？你爸當年做飯差點把灶台燒了。」
江楠楠的耳根紅透了，低著頭不說話。
顧臨淵說那就打擾了。
江母看看他，又看看女兒紅透的耳根，笑意更深了一點。
夜深了。
江楠楠躺在母親身邊，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
主屋的魂導燈已經關了，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在木板地上畫了一道細細的白線。
「睡不著？」江母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媽，你怎麼也沒睡。」
「白天睡多了。」江母側過身，看著女兒模糊的輪廓，「那個孩子，你們認識多久了。」
「今天剛認識。」
「今天剛認識，你就讓他住進來了？」
江楠楠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他救了你的命。而且城裡的旅店真的滿了。」
「我知道。」江母輕輕笑了一聲，「我又沒說不讓住。那孩子看著不像普通人，他什麼來路？」
「他沒說。只說是從北邊來。」
江楠楠頓了頓，「但我覺得他不是普通人。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我偏頭痛。他在街上扶我的時候，問都沒問就知道我是什麼體質問題。」
「所以你就信他了？」
「嗯。」
「為什麼？」
江楠楠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說他能治的時候，看我的眼神很認真。他幫人不需要理由，而且他沒有提報酬。」
江母在黑暗中輕輕嘆了口氣。
「你爸當年也是這樣。我們家窮得叮噹響，他一句『我能養你』，就把我娶了。你挑人的眼光，隨我。」
江楠楠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裡。
第二天清早，江楠楠主動提出帶他去城外看看。
荒風城郊外有個廢棄的採石場，最近被一夥盜匪占了，經常劫掠往來商隊。
她本來想自己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忙，但一個人打不過。
顧臨淵說那就一起去。
正好看看她在實戰中的水平——28級魂力的學生，在學院裡學的都是理論，真打起來是什麼樣子，課本上不會寫。
盜匪窩點裡六個人，修為最高的一個二十一級，其餘都是十五級上下，武魂駁雜，魂環配比慘不忍睹。
顧臨淵拔刀，江楠楠從側面包抄，戰鬥結束得很快。
她綁人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剛才側面包抄的時機很好，速度快，出手也准。」
江楠楠愣了一下：「你是在誇我？」
「陳述事實。」
她笑了一下，把最後一個盜匪的繩子勒緊，說你在外面和在屋裡是兩個樣子。
「哪裡不一樣？」
「在外面你拔刀的時候眼神很冷，」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但在屋裡端碗吃飯的時候像個普通小孩。」
顧臨淵想了想，說：「我本來就是普通小孩。」
江楠楠看了他一眼：「你自己信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因為他確實不太信，一個普通小孩不會在殺完六個盜匪之後心跳跟散步一樣。
接下來的幾天，顧臨淵每天在荒風城周邊清掃盜匪。
江楠楠每次都跟著去，說她對這附近熟悉，可以給他帶路。
城郊的山賊被他清了兩撥，傭兵公會的大廳里開始有人議論「那個黑頭髮帶刀的小鬼」。
傍晚回來的時候，江母已經能下地做飯了，做了三菜一湯。
飯桌上，江母不停給他夾菜，說多吃點，正長身體。
又說他一個人在北方長大不容易，以後路過荒風城就回家來住，別客氣。
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未來女婿。
顧臨淵裝作沒注意到。
江楠楠埋頭扒飯，小臉紅了一整頓飯。
最後一天傍晚，吃完飯後江楠楠照例收拾碗筷，顧臨淵忽然說：「我要走了。」
江楠楠的手停在半空，剛拿起的那隻碗懸在指間。
過了兩秒，她把碗放進水盆里，聲音聽起來很平：「明天走？」
「今晚。」
「我去給你裝點乾糧。」
她轉過身，動作忽然快起來，從灶台上翻出一塊乾淨的白布，把桌上的烙餅一個個往裡包，一邊包一邊說，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
「這個烙餅能放三天，路上不用停下來找吃的。你等等，昨天的醃菜也還有——我再給你裝一罐，醃蘿蔔你上次說好吃——」
「江楠楠。」
她停住了。
顧臨淵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
她把醃菜罐子抱在懷裡，抱得很緊，罐口對著行囊，卻忘了倒。
她的臉上有一種他自己也說不上來的表情——嘴唇抿成一條線，抿得嘴角都發白了，下巴微微往上揚著，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
江母一直坐在床沿上沒有動。
從顧臨淵說出「我要走了」那一刻起，她的表情就沒有變過，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件早就知道會發生的事終於到來。
她扶著床沿慢慢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的衣領理了理。
「出門在外，別逞強。危險的地方別一個人往裡頭沖。」
她的語氣和之前囑咐江楠楠去學院時一模一樣。
「餓了要按時吃，天冷要加衣服。你這個年紀的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別虧著自己。」
「知道。」
江母沒鬆手，又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像是在記什麼。
她的嘴唇動了動，還有話想說，但最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鬆開手，轉過身去灶台邊收拾碗筷，沒有再看他。
顧臨淵背上行囊。
江楠楠跟在他身後，一路跟到城門口。
她走得很近，幾乎踩著他的影子。
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只有兩個人的腳步聲——他的沉穩，她的碎而快，像是每一步都在追什麼。
夕陽把荒風城的灰白城牆染成暗金色，巷口的孩子們正在收攤回家，街上飄著晚飯的炊煙。
他走到護城河對岸，站住了，轉過身。
江楠楠站在城門的陰影里。
那頭金色長髮被風吹亂了幾縷，貼在臉頰上，她沒有去撥。
她張了張嘴，喉嚨動了一下，像是在把什麼東西硬生生吞回去，然後才開口。
「下次見到你的時候，我一定會變得更強。」
每個字都咬得很用力，可最後一個字還是顫了一下，「到時候，換我幫你一次。」
他看著她，看了好幾秒。
她的眼眶已經紅了，但嘴唇還在抿，下巴還在往上揚。
她在拼了命地不讓眼淚掉下來，好像那是她唯一能給他的體面的送別。
他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好。我等著。」
轉過身，沒有再回頭。
江楠楠站在城門口，一直站到他的背影融進遠處的暮色里，再也分不清哪一個是人、哪一個是樹。
然後她的嘴角開始往下塌，一點一點地，像是撐了太久的那根弦終於斷了。
眼眶裡蓄了一路的東西決堤一樣湧出來，她抬手捂住嘴，把哭聲壓在掌心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但壓不住，嗚咽從指縫裡漏出來，斷斷續續的，像是被什麼碾碎了又拼回來的聲音。
孩子們已經散了，炊煙也淡了。
暮色把城門洞吞進陰影里，沒有人看見她蹲在牆角，把臉埋進膝蓋中間，終於放開了嗓子。
「你救了我的命，阿姨沒什麼能謝你的。這幾天就住這兒，讓楠楠給你做飯。她做飯還行，比她爸強。」
「媽！」
「我說錯了？你爸當年做飯差點把灶台燒了。」
江楠楠的耳根紅透了，低著頭不說話。
顧臨淵說那就打擾了。
江母看看他，又看看女兒紅透的耳根，笑意更深了一點。
夜深了。
江楠楠躺在母親身邊，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
主屋的魂導燈已經關了，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在木板地上畫了一道細細的白線。
「睡不著？」江母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媽，你怎麼也沒睡。」
「白天睡多了。」江母側過身，看著女兒模糊的輪廓，「那個孩子，你們認識多久了。」
「今天剛認識。」
「今天剛認識，你就讓他住進來了？」
江楠楠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他救了你的命。而且城裡的旅店真的滿了。」
「我知道。」江母輕輕笑了一聲，「我又沒說不讓住。那孩子看著不像普通人，他什麼來路？」
「他沒說。只說是從北邊來。」
江楠楠頓了頓，「但我覺得他不是普通人。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我偏頭痛。他在街上扶我的時候，問都沒問就知道我是什麼體質問題。」
「所以你就信他了？」
「嗯。」
「為什麼？」
江楠楠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說他能治的時候，看我的眼神很認真。他幫人不需要理由，而且他沒有提報酬。」
江母在黑暗中輕輕嘆了口氣。
「你爸當年也是這樣。我們家窮得叮噹響，他一句『我能養你』，就把我娶了。你挑人的眼光，隨我。」
江楠楠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裡。
第二天清早，江楠楠主動提出帶他去城外看看。
荒風城郊外有個廢棄的採石場，最近被一夥盜匪占了，經常劫掠往來商隊。
她本來想自己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忙，但一個人打不過。
顧臨淵說那就一起去。
正好看看她在實戰中的水平——28級魂力的學生，在學院裡學的都是理論，真打起來是什麼樣子，課本上不會寫。
盜匪窩點裡六個人，修為最高的一個二十一級，其餘都是十五級上下，武魂駁雜，魂環配比慘不忍睹。
顧臨淵拔刀，江楠楠從側面包抄，戰鬥結束得很快。
她綁人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剛才側面包抄的時機很好，速度快，出手也准。」
江楠楠愣了一下：「你是在誇我？」
「陳述事實。」
她笑了一下，把最後一個盜匪的繩子勒緊，說你在外面和在屋裡是兩個樣子。
「哪裡不一樣？」
「在外面你拔刀的時候眼神很冷，」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但在屋裡端碗吃飯的時候像個普通小孩。」
顧臨淵想了想，說：「我本來就是普通小孩。」
江楠楠看了他一眼：「你自己信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因為他確實不太信，一個普通小孩不會在殺完六個盜匪之後心跳跟散步一樣。
接下來的幾天，顧臨淵每天在荒風城周邊清掃盜匪。
江楠楠每次都跟著去，說她對這附近熟悉，可以給他帶路。
城郊的山賊被他清了兩撥，傭兵公會的大廳里開始有人議論「那個黑頭髮帶刀的小鬼」。
傍晚回來的時候，江母已經能下地做飯了，做了三菜一湯。
飯桌上，江母不停給他夾菜，說多吃點，正長身體。
又說他一個人在北方長大不容易，以後路過荒風城就回家來住，別客氣。
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未來女婿。
顧臨淵裝作沒注意到。
江楠楠埋頭扒飯，小臉紅了一整頓飯。
最後一天傍晚，吃完飯後江楠楠照例收拾碗筷，顧臨淵忽然說：「我要走了。」
江楠楠的手停在半空，剛拿起的那隻碗懸在指間。
過了兩秒，她把碗放進水盆里，聲音聽起來很平：「明天走？」
「今晚。」
「我去給你裝點乾糧。」
她轉過身，動作忽然快起來，從灶台上翻出一塊乾淨的白布，把桌上的烙餅一個個往裡包，一邊包一邊說，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
「這個烙餅能放三天，路上不用停下來找吃的。你等等，昨天的醃菜也還有——我再給你裝一罐，醃蘿蔔你上次說好吃——」
「江楠楠。」
她停住了。
顧臨淵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
她把醃菜罐子抱在懷裡，抱得很緊，罐口對著行囊，卻忘了倒。
她的臉上有一種他自己也說不上來的表情——嘴唇抿成一條線，抿得嘴角都發白了，下巴微微往上揚著，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
江母一直坐在床沿上沒有動。
從顧臨淵說出「我要走了」那一刻起，她的表情就沒有變過，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件早就知道會發生的事終於到來。
她扶著床沿慢慢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的衣領理了理。
「出門在外，別逞強。危險的地方別一個人往裡頭沖。」
她的語氣和之前囑咐江楠楠去學院時一模一樣。
「餓了要按時吃，天冷要加衣服。你這個年紀的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別虧著自己。」
「知道。」
江母沒鬆手，又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像是在記什麼。
她的嘴唇動了動，還有話想說，但最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鬆開手，轉過身去灶台邊收拾碗筷，沒有再看他。
顧臨淵背上行囊。
江楠楠跟在他身後，一路跟到城門口。
她走得很近，幾乎踩著他的影子。
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只有兩個人的腳步聲——他的沉穩，她的碎而快，像是每一步都在追什麼。
夕陽把荒風城的灰白城牆染成暗金色，巷口的孩子們正在收攤回家，街上飄著晚飯的炊煙。
他走到護城河對岸，站住了，轉過身。
江楠楠站在城門的陰影里。
那頭金色長髮被風吹亂了幾縷，貼在臉頰上，她沒有去撥。
她張了張嘴，喉嚨動了一下，像是在把什麼東西硬生生吞回去，然後才開口。
「下次見到你的時候，我一定會變得更強。」
每個字都咬得很用力，可最後一個字還是顫了一下，「到時候，換我幫你一次。」
他看著她，看了好幾秒。
她的眼眶已經紅了，但嘴唇還在抿，下巴還在往上揚。
她在拼了命地不讓眼淚掉下來，好像那是她唯一能給他的體面的送別。
他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好。我等著。」
轉過身，沒有再回頭。
江楠楠站在城門口，一直站到他的背影融進遠處的暮色里，再也分不清哪一個是人、哪一個是樹。
然後她的嘴角開始往下塌，一點一點地，像是撐了太久的那根弦終於斷了。
眼眶裡蓄了一路的東西決堤一樣湧出來，她抬手捂住嘴，把哭聲壓在掌心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但壓不住，嗚咽從指縫裡漏出來，斷斷續續的，像是被什麼碾碎了又拼回來的聲音。
孩子們已經散了，炊煙也淡了。
暮色把城門洞吞進陰影里，沒有人看見她蹲在牆角，把臉埋進膝蓋中間，終於放開了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