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星斗大森林
騎上那輛搶來的魂導摩托之後，路就好走了許多。
二十天，官道從北疆的荒灘一路蜿蜒向南，兩側的風景換了一茬又一茬。
頭幾天還是碎石地和枯草叢，後來漸漸有了成片的農田，麥浪在風裡翻湧，農婦在田埂上晾衣服，小孩追著摩托跑幾步又扶著膝蓋喘氣。
再往後，農田變成了矮丘，灌木叢取代了莊稼，空氣里的濕度一天比一天重。
他路過幾座城鎮，沒有停留。
傍晚在路邊廢棄的驛站過夜，用乾糧和溪水填飽肚子，天亮繼續上路。
第二十天傍晚，摩托停在一道低緩的山脊上。
前方地平線上橫著一面巨大的墨綠色屏障，從東到西，一眼望不到邊。
星斗大森林。
夕陽在樹冠上方鋪成一層金色的薄紗，與森林深處湧出的淡青色魂力霧氣交織在一起，把整片林海籠罩在一種沉靜而古老的光暈里。
他把那輛破摩托推到路邊一棵枯樹下停好。
太初問他不要了嗎，他說引擎已經快散架了，剩下這點路自己走。
他背上行囊，拉了拉兜帽，沿著獵戶踩出的小路，走進那片無邊的綠。
跨過樹線的瞬間，世界變了。
頭頂的樹冠密不透光，把夕陽切得支離破碎，只剩幾縷細細的光柱從葉縫間漏下來，在地面上投出緩慢移動的光斑。
空氣濕得能擰出水，每吸一口都帶著腐葉和樹汁的味道，混著一絲極淡的花香，說不清從哪個方向飄來的。
腳下的泥土鬆軟，踩上去無聲下陷，像踏進了一層厚厚的海綿。
四周全是叫不出名字的藤蔓和灌木，葉片上凝著水珠，偶爾從頭頂滴落，打在兜帽上發出極輕的啪嗒聲。
一叢紫紅色的花從樹根的裂縫裡擠出來，花瓣上覆著一層極細的絨毛。
歸墟之瞳的視野里浮出它的名字——血蕊蘭，十年只開一次，本身沒有危險，但它的根系會吸引鬼面蛛來築巢。
一隻巴掌大的蜘蛛正趴在花叢深處，背上紋路像一張扭曲的人臉，八隻眼睛齊刷刷地轉過來，在視野里被標記成一個暗淡的灰點。
鬼面蛛沒有動，只是盯著他，他走過去了，它還是一動不動。
樹冠上有什麼東西在枝葉間快速竄過，毛茸茸的尾巴一閃而逝。
歸墟之瞳自動追蹤，視野里跳出一行標註：金尾松鼠，百年魂獸，速度極快，受驚時尾巴上的金毛會炸開成團。
太初說聽著挺可愛。
顧臨淵補了一句，它的門牙能咬穿鐵木。
頭頂傳來一聲悠長的鳥鳴，尾音拖得很長。
他抬頭，看見一隻通體翠綠的大鳥從樹冠的縫隙間掠過，翼展近丈，尾羽像兩道碧綠的飄帶，在昏暗的森林裡一閃一閃地發著微光。
綠翼雀，千年魂獸，叫聲能傳到數里之外，是星斗外圍最常見的警戒型魂獸之一。
剛才那聲長鳴，大概是在向整片林子通報有什麼東西進來了。
越往裡走，魂獸的種類就越雜。
一株半人高的菌菇立在枯樹樁上，菌蓋上布滿螢光藍的斑點，在昏暗的森林裡像一盞小燈籠。
夜光菇，十年魂獸，菌蓋上的螢光粉沾到皮膚會癢上好幾天。
一條通體銀白的小蛇盤在樹枝上，鱗片光滑如鏡。
銀鱗蛇，百年魂獸，無毒，鱗片鋒利如刀，絞殺力極強。
一根粗壯的藤蔓從樹冠上垂下來，藤身上覆著一層暗綠色的鱗片，末端分叉成五根觸鬚，正緩慢地在地面上掃動。
歸墟之瞳的視野里，它的名字旁邊亮著一個淡黃色的標記——藤鱗蟒，千年修為，星斗外圍最常見的掠食型魂獸之一，靠感知地面震動來定位獵物。
觸鬚掃到他前方數尺時，停了。
然後緩緩收回樹冠深處，讓出了前方的路。
和極北一模一樣。
太初本源對魂獸的天然影響，從極北到星斗，沒有變過。
走到天徹底黑下來時，他在一棵古樹下坐下休息。
樹冠上漏不下月光，四周一片濃黑，只有歸墟之瞳的視野里亮著無數或明或暗的光點，那是森林裡遊走的魂獸。
就在那一瞬，一道極微弱的低頻脈動從森林深處傳來。
空氣輕輕顫了一下，樹葉輕輕顫了一下，他體內的太初本源也跟著輕輕顫了一下。
完全同頻。
和在極北冥想時感受到的那股牽引完全一致。
只是更清晰了。
像有人在極遠的地方敲一面巨大的鼓，每敲一下，他的魂力核心就輕輕震一下。
冰帝在他意識深處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是那個方向。信號源在核心圈深處，至少還有近千里。能穿透這麼遠的距離還能讓我們感知到，修為遠在我之上。銀龍王，只能是她。」
雪帝的聲音也響起來：「她在主動釋放氣息。從深層沉睡中浮出了。」
顧臨淵沒有說話。
他看著前方幽深的森林，那股脈動還在持續，很慢，不急不緩。
有人在前面等著他。
「走吧。」他站起來，背好行囊。
太初說：「你不歇了？」
「她敲鼓敲了一路，」顧臨淵說，「不好意思讓她等太久。」
第二天清晨，天光還沒完全亮透，森林裡瀰漫著乳白色的霧氣。
脈動越來越清晰了，從每隔好一陣才跳一下，變成了有節奏的、持續的低頻震盪，和他的心跳頻率越來越接近。
走了約半個時辰，歸墟之瞳的邊緣浮現出幾個極淡的光點。
在他身後數里處，三頭魂獸正在遠遠尾隨。
最近的那頭藏在左側的古木林里。
歸墟之瞳拉近焦距，它的身形在視野中清晰起來，通體漆黑的毛髮，壯碩如小山，一雙暗紅色的眼睛在林間明滅，像兩點快要熄滅的火炭。
赤眼魔猿，兩萬年修為，力量型魂獸，那雙前臂能生生砸碎同級別的防禦魂技。
此刻它半蹲在一棵五人合抱的古樹後，粗重的呼吸把面前的蕨類植物吹得東倒西歪。
右後方跟著一頭鹿形魂獸，體型比普通鹿大上一圈，頭頂一對金角在霧中微微發亮，四蹄踏過的地方落葉無聲。
金角雲鹿，一萬五千年修為，速度在萬年魂獸里能排進前三。
冰帝哼了一聲，說當年她來星斗辦事，被一頭金角雲鹿甩開過。
太初說原來你也有追不上的東西。
冰帝冷冷地讓她閉嘴。
最遠的那隻掛在樹冠層，顧臨淵差點漏掉它。
它的魂力波動極淡，幾乎與森林的背景魂力融為一體。
歸墟之瞳的視野里，它的輪廓被一層暗光勾勒出來——暗影螳螂，三萬年修為。
通體漆黑，前肢是一對摺疊的鐮刀，刃口泛著冷藍色的光。
擅長隱匿，攻擊迅捷如電，那對鐮刀能切開魂宗的防禦。
它掛在枝頭一動不動，只有那對鐮刀緩慢地一張一合，像在反覆確認什麼。
三頭萬年魂獸。
一個力量型，一個速度型，一個暗殺型。
從三個不同方向同時盯上了他。
太初說這陣仗不小。
「帝天很看得起你。」冰帝說。
它們不敢靠近，也不願離開，只是保持著固定的距離，隨著他的移動而移動。
赤眼魔猿偶爾低低地咆哮一聲，金角雲鹿的蹄子在原地輕輕刨著落葉，暗影螳螂那對鐮刀一張一合。
「讓他們跟。」
顧臨淵沒有回頭。
脈動在前方引路，尾隨者在後方觀望。
他走在中間，腳步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
二十天，官道從北疆的荒灘一路蜿蜒向南，兩側的風景換了一茬又一茬。
頭幾天還是碎石地和枯草叢，後來漸漸有了成片的農田，麥浪在風裡翻湧，農婦在田埂上晾衣服，小孩追著摩托跑幾步又扶著膝蓋喘氣。
再往後，農田變成了矮丘，灌木叢取代了莊稼，空氣里的濕度一天比一天重。
他路過幾座城鎮，沒有停留。
傍晚在路邊廢棄的驛站過夜，用乾糧和溪水填飽肚子，天亮繼續上路。
第二十天傍晚，摩托停在一道低緩的山脊上。
前方地平線上橫著一面巨大的墨綠色屏障，從東到西，一眼望不到邊。
星斗大森林。
夕陽在樹冠上方鋪成一層金色的薄紗，與森林深處湧出的淡青色魂力霧氣交織在一起，把整片林海籠罩在一種沉靜而古老的光暈里。
他把那輛破摩托推到路邊一棵枯樹下停好。
太初問他不要了嗎，他說引擎已經快散架了，剩下這點路自己走。
他背上行囊，拉了拉兜帽，沿著獵戶踩出的小路，走進那片無邊的綠。
跨過樹線的瞬間，世界變了。
頭頂的樹冠密不透光，把夕陽切得支離破碎，只剩幾縷細細的光柱從葉縫間漏下來，在地面上投出緩慢移動的光斑。
空氣濕得能擰出水，每吸一口都帶著腐葉和樹汁的味道，混著一絲極淡的花香，說不清從哪個方向飄來的。
腳下的泥土鬆軟，踩上去無聲下陷，像踏進了一層厚厚的海綿。
四周全是叫不出名字的藤蔓和灌木，葉片上凝著水珠，偶爾從頭頂滴落，打在兜帽上發出極輕的啪嗒聲。
一叢紫紅色的花從樹根的裂縫裡擠出來，花瓣上覆著一層極細的絨毛。
歸墟之瞳的視野里浮出它的名字——血蕊蘭，十年只開一次，本身沒有危險，但它的根系會吸引鬼面蛛來築巢。
一隻巴掌大的蜘蛛正趴在花叢深處，背上紋路像一張扭曲的人臉，八隻眼睛齊刷刷地轉過來，在視野里被標記成一個暗淡的灰點。
鬼面蛛沒有動，只是盯著他，他走過去了，它還是一動不動。
樹冠上有什麼東西在枝葉間快速竄過，毛茸茸的尾巴一閃而逝。
歸墟之瞳自動追蹤，視野里跳出一行標註：金尾松鼠，百年魂獸，速度極快，受驚時尾巴上的金毛會炸開成團。
太初說聽著挺可愛。
顧臨淵補了一句，它的門牙能咬穿鐵木。
頭頂傳來一聲悠長的鳥鳴，尾音拖得很長。
他抬頭，看見一隻通體翠綠的大鳥從樹冠的縫隙間掠過，翼展近丈，尾羽像兩道碧綠的飄帶，在昏暗的森林裡一閃一閃地發著微光。
綠翼雀，千年魂獸，叫聲能傳到數里之外，是星斗外圍最常見的警戒型魂獸之一。
剛才那聲長鳴，大概是在向整片林子通報有什麼東西進來了。
越往裡走，魂獸的種類就越雜。
一株半人高的菌菇立在枯樹樁上，菌蓋上布滿螢光藍的斑點，在昏暗的森林裡像一盞小燈籠。
夜光菇，十年魂獸，菌蓋上的螢光粉沾到皮膚會癢上好幾天。
一條通體銀白的小蛇盤在樹枝上，鱗片光滑如鏡。
銀鱗蛇，百年魂獸，無毒，鱗片鋒利如刀，絞殺力極強。
一根粗壯的藤蔓從樹冠上垂下來，藤身上覆著一層暗綠色的鱗片，末端分叉成五根觸鬚，正緩慢地在地面上掃動。
歸墟之瞳的視野里，它的名字旁邊亮著一個淡黃色的標記——藤鱗蟒，千年修為，星斗外圍最常見的掠食型魂獸之一，靠感知地面震動來定位獵物。
觸鬚掃到他前方數尺時，停了。
然後緩緩收回樹冠深處，讓出了前方的路。
和極北一模一樣。
太初本源對魂獸的天然影響，從極北到星斗，沒有變過。
走到天徹底黑下來時，他在一棵古樹下坐下休息。
樹冠上漏不下月光，四周一片濃黑，只有歸墟之瞳的視野里亮著無數或明或暗的光點，那是森林裡遊走的魂獸。
就在那一瞬，一道極微弱的低頻脈動從森林深處傳來。
空氣輕輕顫了一下，樹葉輕輕顫了一下，他體內的太初本源也跟著輕輕顫了一下。
完全同頻。
和在極北冥想時感受到的那股牽引完全一致。
只是更清晰了。
像有人在極遠的地方敲一面巨大的鼓，每敲一下，他的魂力核心就輕輕震一下。
冰帝在他意識深處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是那個方向。信號源在核心圈深處，至少還有近千里。能穿透這麼遠的距離還能讓我們感知到，修為遠在我之上。銀龍王，只能是她。」
雪帝的聲音也響起來：「她在主動釋放氣息。從深層沉睡中浮出了。」
顧臨淵沒有說話。
他看著前方幽深的森林，那股脈動還在持續，很慢，不急不緩。
有人在前面等著他。
「走吧。」他站起來，背好行囊。
太初說：「你不歇了？」
「她敲鼓敲了一路，」顧臨淵說，「不好意思讓她等太久。」
第二天清晨，天光還沒完全亮透，森林裡瀰漫著乳白色的霧氣。
脈動越來越清晰了，從每隔好一陣才跳一下，變成了有節奏的、持續的低頻震盪，和他的心跳頻率越來越接近。
走了約半個時辰，歸墟之瞳的邊緣浮現出幾個極淡的光點。
在他身後數里處，三頭魂獸正在遠遠尾隨。
最近的那頭藏在左側的古木林里。
歸墟之瞳拉近焦距，它的身形在視野中清晰起來，通體漆黑的毛髮，壯碩如小山，一雙暗紅色的眼睛在林間明滅，像兩點快要熄滅的火炭。
赤眼魔猿，兩萬年修為，力量型魂獸，那雙前臂能生生砸碎同級別的防禦魂技。
此刻它半蹲在一棵五人合抱的古樹後，粗重的呼吸把面前的蕨類植物吹得東倒西歪。
右後方跟著一頭鹿形魂獸，體型比普通鹿大上一圈，頭頂一對金角在霧中微微發亮，四蹄踏過的地方落葉無聲。
金角雲鹿，一萬五千年修為，速度在萬年魂獸里能排進前三。
冰帝哼了一聲，說當年她來星斗辦事，被一頭金角雲鹿甩開過。
太初說原來你也有追不上的東西。
冰帝冷冷地讓她閉嘴。
最遠的那隻掛在樹冠層，顧臨淵差點漏掉它。
它的魂力波動極淡，幾乎與森林的背景魂力融為一體。
歸墟之瞳的視野里，它的輪廓被一層暗光勾勒出來——暗影螳螂，三萬年修為。
通體漆黑，前肢是一對摺疊的鐮刀，刃口泛著冷藍色的光。
擅長隱匿，攻擊迅捷如電，那對鐮刀能切開魂宗的防禦。
它掛在枝頭一動不動，只有那對鐮刀緩慢地一張一合，像在反覆確認什麼。
三頭萬年魂獸。
一個力量型，一個速度型，一個暗殺型。
從三個不同方向同時盯上了他。
太初說這陣仗不小。
「帝天很看得起你。」冰帝說。
它們不敢靠近，也不願離開，只是保持著固定的距離，隨著他的移動而移動。
赤眼魔猿偶爾低低地咆哮一聲，金角雲鹿的蹄子在原地輕輕刨著落葉，暗影螳螂那對鐮刀一張一合。
「讓他們跟。」
顧臨淵沒有回頭。
脈動在前方引路，尾隨者在後方觀望。
他走在中間，腳步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