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邊境小城
離開極北的第三十五天，顧臨淵看見了第一座城。
城牆灰白，覆著一層冷硬的金屬光澤，在日光下泛出極淡的藍。
城門是鐵的，鉚釘排列整齊，門楣上嵌著一排魂導燈，大白天也亮著微光。
城牆上有巡邏的魂師，腰間佩著制式魂導器，鎧甲胸口處的魂力核心緩慢閃爍。
城門外停著一輛鐵殼卡車，四個輪子比人還高，車斗里堆滿了礦石，車頭坐著一個司機，手裡握著魂力控制盤，車身發出低沉的嗡鳴。
顧臨淵站在山脊上看了好一會兒。
太初在他意識里問：「怎麼不走了？」
「那輛車沒有馬。」
「魂導卡車，魂力驅動。比你上輩子見過的車差遠了。」
「差是差了點。但都有人坐在駕駛座上。」他拉了拉斗篷的兜帽，「走吧。」
冰帝輕輕哼了一聲：「大驚小怪。極北冰層下埋著一堆魂導器殘骸，只是你沒見過能跑的。」
「見過就不許看了？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也盯著看了很久。」
「……那能一樣嗎？我是活的。」
「車也是活的。它剛才在抖。」
「那是引擎抖！」
顧臨淵笑了一下，沒再逗她。
城門洞開，他走進去。
主街很寬，能並排走四輛魂導卡車。
路面鋪著平整的石板，兩側每隔十步立一根魂導燈柱，燈罩里是發光的魂力晶石，青白色的冷光照得整條街沒有死角。
街邊店鋪掛著鐵藝招牌，最大的那家商行門楣上嵌著魂導顯示屏，滾動播放著文字：收購魂骨、高價回收魂導器殘片、新到日月帝國三級魂導炮。
穿絲袍的貴族走在路中央，身後跟著拎包的僕人。
穿麻布衣的平民靠邊走，眼睛不往路中間看。
一輛魂導轎車從街心駛過，車身漆黑鋥亮，車頭上鑲著交叉的魂導炮與權杖徽記，車輪碾過石板發出沉悶的嗡鳴，街邊行人自動往兩旁讓開。
顧臨淵站在街邊看著那輛車駛過去。
車尾燈的紅光在青白色的魂導燈光里格外刺眼。
他拐進主街背後的小巷。
只隔了一排房子，魂導燈就沒了。
巷子很窄，地面是夯實過的泥土，牆角堆著破瓦罐和乾草。
一個裹著頭巾的老婦人蹲在門口洗衣服，用的是木盆和搓板。
她旁邊一個三歲大的孩子光著腳坐在門檻上，手裡抓著一塊黑麵包，啃得滿嘴都是渣。
那孩子抬頭看了顧臨淵一眼，眼睛很亮。
太初在他意識里說：「一條街。前面是未來，後面是過去。」
顧臨淵沒有說話。
他想起極北書簡里那個死在暴風雪中的魂師在日記里寫過的句子：城裡的燈越來越亮了，但燈照不到的地方也越來越黑。
他當時沒讀懂，現在站在這條巷子裡，懂了。
集市在平民區中央。
沒有魂導燈，只有火把和油燈。
攤販們用粗布支起遮陽棚，賣的是獸皮、干肉、鐵器、陶罐。
有個鐵匠在攤位上幫人修補農具，手拉的風箱呼哧呼哧響，火星濺在泥地上。
顧臨淵在集市邊緣慢慢走。
他穿著冰蠶絲袍子，料子在火光下泛著極淡的銀光，和周圍那些穿粗麻布衣的平民站在一起，看起來不太像這個世界的人。
但他自己沒注意到，正蹲在一個擺滿陶罐的攤子前，拿起一個歪歪扭扭的小陶壺翻來覆去地看。
攤主是個老大爺，咧著缺了顆門牙的嘴笑：「小公子，那個是我孫女捏著玩的，不賣。」
「挺好看的。她手很巧。」
老大爺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一個賣烤餅的大嬸叫住了他。
大嬸穿著打補丁的麻布裙，手上全是麵粉，臉上被爐火烤得紅撲撲的。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顧臨淵的袍子，猶豫了一瞬，還是開口：「小公子，剛出爐的，來一個？」
顧臨淵從行囊里摸出一小塊冰髓遞過去。
大嬸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塞回他手裡。「這啥？亮閃閃的石頭？我要銅板，銀幣也行，這玩意兒又不能買米。」
她不知道這塊「石頭」在隔壁那條街的魂導器商行里能換她一個月的餅。
顧臨淵把冰髓收回行囊，老老實實說了句：「我沒有錢。」
大嬸看著他。她又看了看他身上的好料子，又看了看他那張臉，然後撕了半塊餅塞進他手裡。「算了，這孩子長得真好。你是外地來的吧？往南走的話多備點乾糧，前面好幾十里沒有鎮子。」
顧臨淵低頭看了看那半塊餅，咬了一口，嚼完才說：「多謝。」
「不謝不謝，吃吧，不夠還有。」
他就站在大嬸的攤位旁邊吃餅，一邊吃一邊看集市裡的人來來往往。大嬸又往他手裡塞了半塊。「多吃點，正長身體呢。」
「夠了，真夠了。」
「夠什麼夠，你看你這小身板。路上別餓著。」
顧臨淵沒有推辭。他把餅吃完，認真對大嬸說了句：「多謝。」
大嬸被他鄭重的語氣逗笑了，擺擺手趕他走：「謝什麼，半塊餅值幾個錢。趕緊趕路吧。」
一個背著柴捆的老頭從他面前走過，柴捆上蹲著一隻黃毛小狗，狗鼻子朝他這邊嗅了嗅，尾巴搖了搖。
他伸手摸了摸狗耳朵，小狗舔了他一手的口水。
冰帝在他意識里嘖了一聲：「髒死了。」
顧臨淵把手在袍子下擺上蹭了蹭。
「……更髒了！你用魂力彈一下不就乾淨了？」
「忘了。」
「這種時候你記性倒挺差的。」
雪帝忽然開口：「那個大嬸看出來了你不是普通人，也沒錢。但她還是給了你。」
「嗯。」顧臨淵嚼著餅。
「為什麼？」
「她說我年紀小，在外面不容易。」他把掉在手上的餅屑也吃了，「好人不用理由。」
鎮子唯一一家酒館，木招牌上畫著褪色的麥穗，門口停著兩輛破舊的魂導摩托車。
顧臨淵推門進去，煙霧繚繞，空氣里混著劣質酒和烤肉的味道。
十幾張木桌坐了七八成，角落裡幾個獵戶在划拳，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穿皮夾克的中年人，桌上放著魂力通訊器。
吧檯邊趴著兩個喝醉的魂師，手背上亮著白色的十年魂環，靠在運輸隊押車為生。
他找了個角落坐下。
進門時所有人都看了他一眼——不是因為魂力波動，他用「心若明鏡」壓得乾乾淨淨，只是單純因為好看。
太初在他意識里嘆了口氣：「你走到哪都像一盞燈。下次把臉遮好。」
顧臨淵端起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太初，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城牆灰白，覆著一層冷硬的金屬光澤，在日光下泛出極淡的藍。
城門是鐵的，鉚釘排列整齊，門楣上嵌著一排魂導燈，大白天也亮著微光。
城牆上有巡邏的魂師，腰間佩著制式魂導器，鎧甲胸口處的魂力核心緩慢閃爍。
城門外停著一輛鐵殼卡車，四個輪子比人還高，車斗里堆滿了礦石，車頭坐著一個司機，手裡握著魂力控制盤，車身發出低沉的嗡鳴。
顧臨淵站在山脊上看了好一會兒。
太初在他意識里問：「怎麼不走了？」
「那輛車沒有馬。」
「魂導卡車，魂力驅動。比你上輩子見過的車差遠了。」
「差是差了點。但都有人坐在駕駛座上。」他拉了拉斗篷的兜帽，「走吧。」
冰帝輕輕哼了一聲：「大驚小怪。極北冰層下埋著一堆魂導器殘骸，只是你沒見過能跑的。」
「見過就不許看了？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也盯著看了很久。」
「……那能一樣嗎？我是活的。」
「車也是活的。它剛才在抖。」
「那是引擎抖！」
顧臨淵笑了一下，沒再逗她。
城門洞開，他走進去。
主街很寬，能並排走四輛魂導卡車。
路面鋪著平整的石板，兩側每隔十步立一根魂導燈柱，燈罩里是發光的魂力晶石，青白色的冷光照得整條街沒有死角。
街邊店鋪掛著鐵藝招牌，最大的那家商行門楣上嵌著魂導顯示屏，滾動播放著文字：收購魂骨、高價回收魂導器殘片、新到日月帝國三級魂導炮。
穿絲袍的貴族走在路中央，身後跟著拎包的僕人。
穿麻布衣的平民靠邊走，眼睛不往路中間看。
一輛魂導轎車從街心駛過，車身漆黑鋥亮，車頭上鑲著交叉的魂導炮與權杖徽記，車輪碾過石板發出沉悶的嗡鳴，街邊行人自動往兩旁讓開。
顧臨淵站在街邊看著那輛車駛過去。
車尾燈的紅光在青白色的魂導燈光里格外刺眼。
他拐進主街背後的小巷。
只隔了一排房子，魂導燈就沒了。
巷子很窄，地面是夯實過的泥土，牆角堆著破瓦罐和乾草。
一個裹著頭巾的老婦人蹲在門口洗衣服，用的是木盆和搓板。
她旁邊一個三歲大的孩子光著腳坐在門檻上，手裡抓著一塊黑麵包，啃得滿嘴都是渣。
那孩子抬頭看了顧臨淵一眼，眼睛很亮。
太初在他意識里說：「一條街。前面是未來，後面是過去。」
顧臨淵沒有說話。
他想起極北書簡里那個死在暴風雪中的魂師在日記里寫過的句子：城裡的燈越來越亮了，但燈照不到的地方也越來越黑。
他當時沒讀懂，現在站在這條巷子裡，懂了。
集市在平民區中央。
沒有魂導燈，只有火把和油燈。
攤販們用粗布支起遮陽棚，賣的是獸皮、干肉、鐵器、陶罐。
有個鐵匠在攤位上幫人修補農具，手拉的風箱呼哧呼哧響，火星濺在泥地上。
顧臨淵在集市邊緣慢慢走。
他穿著冰蠶絲袍子，料子在火光下泛著極淡的銀光，和周圍那些穿粗麻布衣的平民站在一起，看起來不太像這個世界的人。
但他自己沒注意到，正蹲在一個擺滿陶罐的攤子前，拿起一個歪歪扭扭的小陶壺翻來覆去地看。
攤主是個老大爺，咧著缺了顆門牙的嘴笑：「小公子，那個是我孫女捏著玩的，不賣。」
「挺好看的。她手很巧。」
老大爺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一個賣烤餅的大嬸叫住了他。
大嬸穿著打補丁的麻布裙，手上全是麵粉，臉上被爐火烤得紅撲撲的。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顧臨淵的袍子，猶豫了一瞬，還是開口：「小公子，剛出爐的，來一個？」
顧臨淵從行囊里摸出一小塊冰髓遞過去。
大嬸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塞回他手裡。「這啥？亮閃閃的石頭？我要銅板，銀幣也行，這玩意兒又不能買米。」
她不知道這塊「石頭」在隔壁那條街的魂導器商行里能換她一個月的餅。
顧臨淵把冰髓收回行囊，老老實實說了句：「我沒有錢。」
大嬸看著他。她又看了看他身上的好料子，又看了看他那張臉，然後撕了半塊餅塞進他手裡。「算了，這孩子長得真好。你是外地來的吧？往南走的話多備點乾糧，前面好幾十里沒有鎮子。」
顧臨淵低頭看了看那半塊餅，咬了一口，嚼完才說：「多謝。」
「不謝不謝，吃吧，不夠還有。」
他就站在大嬸的攤位旁邊吃餅，一邊吃一邊看集市裡的人來來往往。大嬸又往他手裡塞了半塊。「多吃點，正長身體呢。」
「夠了，真夠了。」
「夠什麼夠，你看你這小身板。路上別餓著。」
顧臨淵沒有推辭。他把餅吃完，認真對大嬸說了句：「多謝。」
大嬸被他鄭重的語氣逗笑了，擺擺手趕他走：「謝什麼，半塊餅值幾個錢。趕緊趕路吧。」
一個背著柴捆的老頭從他面前走過，柴捆上蹲著一隻黃毛小狗，狗鼻子朝他這邊嗅了嗅，尾巴搖了搖。
他伸手摸了摸狗耳朵，小狗舔了他一手的口水。
冰帝在他意識里嘖了一聲：「髒死了。」
顧臨淵把手在袍子下擺上蹭了蹭。
「……更髒了！你用魂力彈一下不就乾淨了？」
「忘了。」
「這種時候你記性倒挺差的。」
雪帝忽然開口：「那個大嬸看出來了你不是普通人，也沒錢。但她還是給了你。」
「嗯。」顧臨淵嚼著餅。
「為什麼？」
「她說我年紀小，在外面不容易。」他把掉在手上的餅屑也吃了，「好人不用理由。」
鎮子唯一一家酒館，木招牌上畫著褪色的麥穗，門口停著兩輛破舊的魂導摩托車。
顧臨淵推門進去，煙霧繚繞，空氣里混著劣質酒和烤肉的味道。
十幾張木桌坐了七八成，角落裡幾個獵戶在划拳，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穿皮夾克的中年人，桌上放著魂力通訊器。
吧檯邊趴著兩個喝醉的魂師，手背上亮著白色的十年魂環，靠在運輸隊押車為生。
他找了個角落坐下。
進門時所有人都看了他一眼——不是因為魂力波動，他用「心若明鏡」壓得乾乾淨淨，只是單純因為好看。
太初在他意識里嘆了口氣：「你走到哪都像一盞燈。下次把臉遮好。」
顧臨淵端起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太初，你不會是吃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