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限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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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解完成後,顧臨淵的訓練沒有停。

  每天清晨去冰裂谷,揮刀,收刀,再揮。

  太初說他的銀線比半個月前直了不少,但魂力注入還是慢了一拍。

  「你喊『斷空』的時候,魂力要先到刀尖。你現在是先出口,魂力才追上去。慢了半息。」

  「半息很嚴重?」

  「半息夠冰甲獸的尾巴抽你兩個來回。」

  他點點頭,繼續揮刀。

  傍晚收了刀,他蹲在冰裂谷邊上看了看冰甲獸背上的舊痕。

  那些銀線留下的印記還在,淺淺的,像被冰刀划過。

  冰甲獸趴在那裡曬太陽,打了個響鼻,算是打招呼。

  他拍了拍它的背甲,起身往回走。

  回到冰宮,他把地火石點起來,冰岩燒熱,兩條冰魚鋪上去。

  冰鹽撒完,冰筍切好,醬汁調好。

  冰帝還沒回來。

  平時這個時辰她已經在冰桌前等著了。

  有時候會趁他轉身的時候偷一塊魚肉,被發現了就說「幫你嘗嘗鹹淡」。

  今天冰桌前空著。

  他看了一眼那張空著的冰桌,把醬汁碗挪了個位置——免得涼了。

  他走到門口。

  雪帝站在門邊,望著北方。

  極光在天邊緩緩流動,她的白髮在風裡輕輕飄。

  「冰姐呢。」

  「巡視。」雪帝說。

  「平時這個時辰已經回來了。」

  雪帝沒有回答。

  她的表情依然很淡,但沉默的時間比平時長了那麼一兩息。

  顧臨淵沒再問。

  他把太初的刀橫在膝上,坐在門口。

  極光在天邊轉了好幾輪。

  兩條魚在冰岩上慢慢涼了,冰筍片也風乾了邊角。

  他低頭看了一眼冰筍,沒吃。

  等冰姐回來再切新的。

  極光在天邊轉了三輪,冰帝才回來。

  她落在冰宮門口的時候,腳步有些不穩。

  平時她落地總帶著凌厲的破空聲,今天卻是沉重的、悶悶的,像是在撐著什麼東西。

  顧臨淵站起來。

  冰帝的甲殼上多了一道裂紋。

  很細,從左前螯的根部一直延伸到背脊。

  邊緣沒有血跡,裂得很深。

  那道裂紋從內向外撐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膨脹,甲殼撐不住了。

  她的尾鉤垂著。

  冰帝的尾鉤從來不垂。

  生氣的時候翹著,高興的時候晃著,戰鬥的時候繃得像一根即將離弦的箭。

  現在它拖在地上,划過冰面時發出極細的摩擦聲。

  顧臨淵心裡咯噔了一下。

  那條尾巴拖在地上的聲音,比冰裂谷的風還刺耳。

  「被冰熊撞了一下。」她說,語氣和平時一樣隨意,「那傢伙腦子不太清醒,我懶得跟它計較。」

  雪帝看了她一眼。

  沒有說話。

  顧臨淵也沒有說話。

  他走到冰帝面前,蹲下來。

  他沒有問「你怎麼了」,也沒有問「傷得重不重」。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按在裂紋邊緣。

  裂紋很長。

  從她前螯一直裂到背脊。

  他的手指沿著裂紋慢慢往下摸,摸到中間的時候,指尖傳來細微的顫動——魂力在裂縫中失控地跳動。

  他的手指停在那裡。

  冰帝沒有動。

  「上次你說被泰坦雪魔王撞傷,是六年前。」他說,「那次你傷了左前螯,裂了半寸。你說不疼。後來是雪姐幫你封的。」

  冰帝沒有說話。


  「這道不像。」他說,「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撐裂的。」

  冰帝沉默了很久。

  「……嗯。」

  「是什麼。」

  「大限。」

  極光在穹頂緩緩流動。

  冰宮裡安靜得只剩下地火石輕微的嗡鳴。

  「四十萬年天劫。」

  冰帝說,聲音很平,像在講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我活了接近四十萬年。但上次渡三十萬年天劫的時候傷了本源,一直沒好。現在修為逼近四十萬年,下一次天劫隨時可能來——以我現在的狀態,扛不過去。」

  她頓了頓,尾鉤在地上輕輕颳了一下。

  「必死無疑。」

  顧臨淵的手指還按在她甲殼的裂紋上。

  他感覺到那股從內部往外撐的力量,那不是衰老,是本源崩裂後的餘波。

  三十萬年前留下的舊傷,藏在她體內,藏了十萬年,藏到所有人都忘了,連她自己差點忘了。

  十萬年。

  她帶著一道看不見的傷,活了十萬年。

  「還有多久。」

  「本來以為還能撐幾百年。但這半個月,魂力流失得很快。」她的尾鉤輕輕動了一下,想翹起來,沒翹動,「可能不到一年了。」

  顧臨淵站起來,把手掌貼在她那道裂紋上。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上輩子是個金融分析師,會看報表,會算風險,會預測市場走向。

  但他不會面對一個人的死亡。

  這輩子他活到十歲,在冰宮做了三年的飯,修煉了四年的刀。

  他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過下去,早晨去冰裂谷揮刀,傍晚回來點地火石,冰帝準時出現在冰桌前,吃完說一句「還行」,然後用尾巴敲他的腦袋。

  她是極北排名第二的凶獸,冰碧蠍一族的帝王,甲殼比萬年玄冰還硬。

  他從來沒想過她會裂開,更沒想過那道裂痕不是新傷,是十萬年前就已經種下了。

  銀色的光從他掌心滲出來。

  很慢,很柔,像一層薄紗覆在裂紋表面。

  光滲入甲殼內部,沿著裂紋的紋理擴散。

  冰帝身體一震。

  紊亂的魂力波動在銀光中短暫平復了一下。

  裂紋還在,甲殼沒有癒合,但那股從內部往外撐的力量被壓制住了。

  魂力不再繼續崩解。

  冰帝低頭看著自己的前螯。

  那道裂紋的底部,銀色微光還在輕輕閃爍,像一道被月光填滿的細縫。

  雪帝猛地看向他。

  顧臨淵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做到的。

  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到冰帝體內的魂力核心正在崩裂,舊傷留下的裂痕像蛛網一樣從本源往外蔓延。

  他只是本能地把太初的力量推了過去。

  「你什麼時候學的。」冰帝的聲音有些啞。

  「沒學。」顧臨淵收回手,掌心還殘留著銀色微光,「只是覺得應該能幫到你。就推過去了。」

  冰帝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用尾巴輕輕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力道很輕,輕到幾乎沒有碰到他的頭髮。

  「……多管閒事。」

  她走進冰宮深處。

  步伐還是有些不穩,尾鉤翹起來了一點。

  雪帝跟了上去。

  顧臨淵坐在門口。

  太初從刀里飄出來,落在他肩膀上。

  「冰帝的情況很糟。」

  她說,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

  「她上次渡劫時傷到的本源一直沒有恢復。本源是魂獸的根基,根基不完整,就扛不住下一次天劫。這是定律,沒法繞開。你剛才只是暫時壓住了她魂力核心的崩解。太初本源能安撫她的魂力,但不能替她修複本源,也不能替她渡劫。」


  「我知道。」

  「她們也知道。」

  顧臨淵沒有說話。

  他只是坐在那裡,盯著冰宮深處那扇關著的門。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這樣害怕過。

  上輩子他不怕市場崩盤,不怕賠錢,不怕被辭退。

  他只在乎一件事,回到那間空蕩蕩的公寓,打開門,裡面沒有人等他。

  後來他穿越了。

  被雪帝抱起來,被冰帝馱在背上,被她們養了十年。

  那種「沒有人等」的感覺,他再也沒有體會過。

  但剛才冰帝說「必死無疑」的時候,那種感覺回來了。

  是他要等的人,可能等不回來了。

  太初沒有說話。

  她從肩膀上跳下來,化成一個十歲少女的模樣,坐到他旁邊。

  她手腕上那根冰絲繩在極光里泛著銀白。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一隻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那隻手很小,指尖微涼。

  極光在天上轉了一整夜。

  他在門口坐了一整夜。

  魚在冰岩上徹底涼透了。

  醬汁凝了一層薄薄的冰膜。

  他把魚端起來,放進冰髓里封好。

  明天熱一熱還能吃。

  冰帝不喜歡浪費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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