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太初契約
顧臨淵在門口坐了一整夜，極光在天邊轉了無數圈，他盯著冰宮深處那扇門，眼睛沒閉過。
太初靠在他肩膀上，也沒說話，他的腦子一直在轉，轉了一整夜。
冰帝的狀況他親眼看到了，魂力核心在崩解，大限將至。
他當時本能地把太初本源推入她體內，暫時壓住了崩解，但太初說得清楚：這只是緩解，不是治癒。
大限不會消失，只會越來越近，那道裂紋還在，只是暫時不再擴散，下次再裂開時，他不一定能壓得住。
他在腦中反覆推演了所有可能性。
獨自突破？冰帝離四十萬年大限太近了，天地規則已經鎖死了她，她能壓制天劫的感應只是在拖時間，每拖一天魂力核心就多裂一點。
強行渡劫？以她現在的狀態，成功率不到一成。
他需要一個解法。
不知過了多久，門開了。
雪帝走出來，白髮垂在肩側，極光照在上面泛出淡淡的銀藍色。
她在顧臨淵面前停住，說：「冰帝醒了。」
顧臨淵站起來，腿有些麻，跟著雪帝走進冰宮深處。
冰帝趴在冰床上，甲殼上的裂紋還是那道，邊緣被雪帝的魂力封住了，不再往外擴散。
她看到他進來，尾鉤輕輕晃了一下。
「哭沒哭。」
「沒有。」顧臨淵說。
「撒謊。」
「沒哭就是沒哭。」
冰帝沒有繼續追問，只是看著他，黃鑽般的眼睛裡沒有了平時那種凌厲的光，但也沒有虛弱，只是很安靜，像在等什麼。
雪帝在她旁邊坐下。
「我們有話跟你說。」
顧臨淵站在冰床前，他大概猜到她們要說什麼了。他了解她們，就像她們了解他。
太初從他肩膀上飄下來，化成一個十二歲少女的模樣，站在他身側。
她的銀髮垂到腿彎，紅寶石般的眼睛裡沒有平時那種嫌棄和傲嬌，只是安靜地看著雪帝和冰帝。
「太初，」雪帝說，「你來說。他知道你不會瞞他。」
太初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比平時輕：「太初契約。」
顧臨淵轉頭看她。
「你從來沒提過這個。」
「因為提了也沒用，」太初說，「太初契約必須魂獸主動願意，你不能替她們選，我也不能。」
「說下去。」
「太初契約是基於太初本源的共生契約，和獵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獵殺是殺死魂獸、奪取力量，過程中力量會損耗，魂獸的靈魂會消散。」太初說，「太初契約是和活著的魂獸簽，她們不會死。」
冰帝的尾鉤輕輕動了一下。
「契約成立後，她們的力量和太初本源共鳴，形成魂環——力量百分百轉化，不損耗，不衰減。」太初停了一下，「肉身、精神、意識、記憶，全部保留。」
雪帝抬起眼。
「她們會以契約夥伴的身份和你共存，可以具現化、擁有實體，也可以寄宿在你體內、以魂力形態存在，兩種狀態隨時切換。這不是主僕關係，你沒辦法強行綁定任何魂獸，必須魂獸主動願意。任何一方都可以在非戰鬥狀態下單方面解除契約，解除之後魂環消失，雙方恢復獨立。」
顧臨淵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的大腦已經開始處理這些信息。
太初契約的原理是把魂獸的力量根基從天地規則轉移到太初本源上：天地規則會鎖死魂獸的修為上限，到了大限就崩解，但太初本源沒有這個限制。
轉移之後，冰帝的大限問題就不再是問題，她不再是天地規則鎖定的目標，而是太初本源的契約夥伴。
「代價。」他說。
太初看著他，她知道他會先問代價。
「代價有三。第一，生命共享。」太初說，「契約成立後，你和所有契約夥伴共享生命。你受傷，她們分擔；她們在具現化狀態下受傷，你也會感知到。」
顧臨淵點頭，這是他預料之內的，共享生命、共擔生死，這不算代價，這是他對自己的要求。
如果她們把命交給他，他的命也必須交給她們，這是公平。
「如果你死了，所有契約夥伴一同消散，」太初繼續說，「如果有契約夥伴在具現化狀態下被擊殺，你的魂力核心會受到永久性損傷。」
「明白了，」顧臨淵說，「第二。」
「魂力互通。她們的實力不再被天地規則鎖死，會隨著你的成長同步解鎖，但她們的恢復和提升都需要消耗你的魂力。消耗多少取決於她們的消耗量，沒有上限，她們越強，你需要提供的魂力就越多。」
顧臨淵沉默了一會兒。
三個人，三份消耗，戰鬥時會從四份魂力變成一份魂力供養三個源頭，這意味著他的魂力儲備必須遠超同級別才能撐得住，但這可以練，魂力量是可以堆的。
「還有嗎。」
「沒了，就這兩條。」
「收益。」
「第一，她們不用死，大限的鎖會打開。」太初說，「第二，她們保留肉身、意識、全部實力，可以具現化，可以和你並肩戰鬥。」
她頓了頓。
「第三，她們的修為會隨著你的成長同步提升，你能走多遠，她們就能走多遠。第四，魂環力量百分百轉化，還有魂骨。魂骨由太初本源從魂獸本源中復刻，不損傷魂獸肉身。」
收益遠大於代價，沒有不可接受的風險。
他抬起頭。
「我沒有問題想問，但決定不在我。」
他看向雪帝，然後看向冰帝。
「太初契約，必須魂獸主動願意，我不能替你們選。」
雪帝和冰帝對視了一眼。
「我們選。」雪帝說。
「先聽我說完。」
他的語氣很平穩，不急不緩。
他需要她們親耳聽到每一個代價。
「第一，共享生命。我死，你們死。這不是我一個人冒險的事，從此之後我受的每一次傷，你們都會分擔；你們在具現化狀態下被重創，我也會感知到。」
冰帝的尾鉤輕輕動了一下，她沒有說話。
「第二，魂力互通。你們會隨著我成長，我越強，你們越強，但你們的恢復和提升消耗的都是我的魂力。我不會限制消耗量，但你們需要知道這個代價。」
雪帝看著他，冰藍色的眼眸沒有波瀾，她早就知道他會這麼說。
「第三，契約解除後，對應的魂環位空缺。你們有隨時退出的自由，我不會攔。」
他說完了，沒有勸她們簽，也沒有勸她們不簽，只是站在冰床前，等她們的答覆。
他前世活到二十八歲，這十年被她們養大，他算得清得失，也擔得起後果。
他頓了頓。
「所以，你們確定要簽？這些代價，不只是我一個人的，也是你們的。」
冰帝看著他，尾鉤輕輕晃了一下。
「你算完了？」
「算完了。」
「結論是什麼。」
「收益大於代價，」顧臨淵說，「沒有不可接受的風險，但決定權不在我。」
「那就簽，」冰帝說，「你覺得我會怕跟你共享一條命？你覺得我養你十年是為了讓你一個人出去跟人拼命？你這輩子別想甩開我。」
冰帝說完，雪帝沒有立刻開口。
她坐在冰床邊緣，白髮垂在肩側，極光照在她臉上，表情依然很淡，但顧臨淵認識她十年了，他知道她在組織語言。
「七十萬年，」她說，「我的大限也快到了。」
顧臨淵沒有說話。
「冰帝是四十萬年的檻，我是八十萬年的檻。她的魂力核心已經開始崩解，我的還沒有，但我知道它在哪裡。我能感覺到天地規則在收緊，每過一天，那道鎖就緊一分，最多還剩幾千年，對我們來說，幾千年很短。」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事實。
「八十萬年的天劫，我沒有把握渡過。冰帝突破四十萬年的時候傷過本源，那是突破大限的代價；八十萬年的代價只會更大，更大的可能是我會死在天劫下。」
冰帝的尾鉤輕輕動了一下，她知道雪帝說的是真的，她也知道雪帝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些。
「我活了七十萬年，見過龍神隕落，見過神界建立，見過人類從茹毛飲血走到建立帝國。我從來不怕死，死對冰雪之身來說只是回歸天地。」
雪帝頓了頓。
「但那是以前。」
她看向顧臨淵。
「你出生那年，我抱起你，你用小手碰了我的臉，七十萬年來我第一次感覺到溫度。後來你學會了走路、學會了說話、學會了做飯，你在冰原上跑，我在後面看著。」
她站起身，走到顧臨淵面前。
「你在冰裂谷揮刀，我在峰頂看著；你在冰桌前擺碗，我坐在窗邊看著。你每長大一點，我就少想一點死亡。以前我不怕死，是因為我沒有不能死的理由，現在有了。」
她的身高比他高半個頭，但她低下頭，讓視線和他平齊，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倒映著他銀色的瞳孔。
「太初契約，我願意簽。不是因為怕天劫，是因為我想繼續看著你。」
她的聲音很輕，像極光落在冰面上。
「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想陪你走完。」
顧臨淵看著她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頭。
「好。」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銀色刀痕在發光。
「怎麼簽。」
太初靠在他肩膀上，也沒說話，他的腦子一直在轉，轉了一整夜。
冰帝的狀況他親眼看到了，魂力核心在崩解，大限將至。
他當時本能地把太初本源推入她體內，暫時壓住了崩解，但太初說得清楚：這只是緩解，不是治癒。
大限不會消失，只會越來越近，那道裂紋還在，只是暫時不再擴散，下次再裂開時，他不一定能壓得住。
他在腦中反覆推演了所有可能性。
獨自突破？冰帝離四十萬年大限太近了，天地規則已經鎖死了她，她能壓制天劫的感應只是在拖時間，每拖一天魂力核心就多裂一點。
強行渡劫？以她現在的狀態，成功率不到一成。
他需要一個解法。
不知過了多久，門開了。
雪帝走出來，白髮垂在肩側，極光照在上面泛出淡淡的銀藍色。
她在顧臨淵面前停住，說：「冰帝醒了。」
顧臨淵站起來，腿有些麻，跟著雪帝走進冰宮深處。
冰帝趴在冰床上，甲殼上的裂紋還是那道，邊緣被雪帝的魂力封住了，不再往外擴散。
她看到他進來，尾鉤輕輕晃了一下。
「哭沒哭。」
「沒有。」顧臨淵說。
「撒謊。」
「沒哭就是沒哭。」
冰帝沒有繼續追問，只是看著他，黃鑽般的眼睛裡沒有了平時那種凌厲的光，但也沒有虛弱，只是很安靜，像在等什麼。
雪帝在她旁邊坐下。
「我們有話跟你說。」
顧臨淵站在冰床前，他大概猜到她們要說什麼了。他了解她們，就像她們了解他。
太初從他肩膀上飄下來，化成一個十二歲少女的模樣，站在他身側。
她的銀髮垂到腿彎，紅寶石般的眼睛裡沒有平時那種嫌棄和傲嬌，只是安靜地看著雪帝和冰帝。
「太初，」雪帝說，「你來說。他知道你不會瞞他。」
太初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比平時輕：「太初契約。」
顧臨淵轉頭看她。
「你從來沒提過這個。」
「因為提了也沒用，」太初說，「太初契約必須魂獸主動願意，你不能替她們選，我也不能。」
「說下去。」
「太初契約是基於太初本源的共生契約，和獵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獵殺是殺死魂獸、奪取力量，過程中力量會損耗，魂獸的靈魂會消散。」太初說，「太初契約是和活著的魂獸簽，她們不會死。」
冰帝的尾鉤輕輕動了一下。
「契約成立後，她們的力量和太初本源共鳴，形成魂環——力量百分百轉化，不損耗，不衰減。」太初停了一下，「肉身、精神、意識、記憶，全部保留。」
雪帝抬起眼。
「她們會以契約夥伴的身份和你共存，可以具現化、擁有實體，也可以寄宿在你體內、以魂力形態存在，兩種狀態隨時切換。這不是主僕關係，你沒辦法強行綁定任何魂獸，必須魂獸主動願意。任何一方都可以在非戰鬥狀態下單方面解除契約，解除之後魂環消失，雙方恢復獨立。」
顧臨淵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的大腦已經開始處理這些信息。
太初契約的原理是把魂獸的力量根基從天地規則轉移到太初本源上：天地規則會鎖死魂獸的修為上限，到了大限就崩解，但太初本源沒有這個限制。
轉移之後，冰帝的大限問題就不再是問題，她不再是天地規則鎖定的目標，而是太初本源的契約夥伴。
「代價。」他說。
太初看著他，她知道他會先問代價。
「代價有三。第一，生命共享。」太初說，「契約成立後，你和所有契約夥伴共享生命。你受傷，她們分擔；她們在具現化狀態下受傷，你也會感知到。」
顧臨淵點頭，這是他預料之內的，共享生命、共擔生死，這不算代價，這是他對自己的要求。
如果她們把命交給他，他的命也必須交給她們，這是公平。
「如果你死了，所有契約夥伴一同消散，」太初繼續說，「如果有契約夥伴在具現化狀態下被擊殺，你的魂力核心會受到永久性損傷。」
「明白了，」顧臨淵說，「第二。」
「魂力互通。她們的實力不再被天地規則鎖死，會隨著你的成長同步解鎖，但她們的恢復和提升都需要消耗你的魂力。消耗多少取決於她們的消耗量，沒有上限，她們越強，你需要提供的魂力就越多。」
顧臨淵沉默了一會兒。
三個人，三份消耗，戰鬥時會從四份魂力變成一份魂力供養三個源頭，這意味著他的魂力儲備必須遠超同級別才能撐得住，但這可以練，魂力量是可以堆的。
「還有嗎。」
「沒了，就這兩條。」
「收益。」
「第一，她們不用死，大限的鎖會打開。」太初說，「第二，她們保留肉身、意識、全部實力，可以具現化，可以和你並肩戰鬥。」
她頓了頓。
「第三，她們的修為會隨著你的成長同步提升，你能走多遠，她們就能走多遠。第四，魂環力量百分百轉化，還有魂骨。魂骨由太初本源從魂獸本源中復刻，不損傷魂獸肉身。」
收益遠大於代價，沒有不可接受的風險。
他抬起頭。
「我沒有問題想問，但決定不在我。」
他看向雪帝，然後看向冰帝。
「太初契約，必須魂獸主動願意，我不能替你們選。」
雪帝和冰帝對視了一眼。
「我們選。」雪帝說。
「先聽我說完。」
他的語氣很平穩，不急不緩。
他需要她們親耳聽到每一個代價。
「第一，共享生命。我死，你們死。這不是我一個人冒險的事，從此之後我受的每一次傷，你們都會分擔；你們在具現化狀態下被重創，我也會感知到。」
冰帝的尾鉤輕輕動了一下，她沒有說話。
「第二，魂力互通。你們會隨著我成長，我越強，你們越強，但你們的恢復和提升消耗的都是我的魂力。我不會限制消耗量，但你們需要知道這個代價。」
雪帝看著他，冰藍色的眼眸沒有波瀾，她早就知道他會這麼說。
「第三，契約解除後，對應的魂環位空缺。你們有隨時退出的自由，我不會攔。」
他說完了，沒有勸她們簽，也沒有勸她們不簽，只是站在冰床前，等她們的答覆。
他前世活到二十八歲，這十年被她們養大，他算得清得失，也擔得起後果。
他頓了頓。
「所以，你們確定要簽？這些代價，不只是我一個人的，也是你們的。」
冰帝看著他，尾鉤輕輕晃了一下。
「你算完了？」
「算完了。」
「結論是什麼。」
「收益大於代價，」顧臨淵說，「沒有不可接受的風險，但決定權不在我。」
「那就簽，」冰帝說，「你覺得我會怕跟你共享一條命？你覺得我養你十年是為了讓你一個人出去跟人拼命？你這輩子別想甩開我。」
冰帝說完，雪帝沒有立刻開口。
她坐在冰床邊緣，白髮垂在肩側，極光照在她臉上，表情依然很淡，但顧臨淵認識她十年了，他知道她在組織語言。
「七十萬年，」她說，「我的大限也快到了。」
顧臨淵沒有說話。
「冰帝是四十萬年的檻，我是八十萬年的檻。她的魂力核心已經開始崩解，我的還沒有，但我知道它在哪裡。我能感覺到天地規則在收緊，每過一天，那道鎖就緊一分，最多還剩幾千年，對我們來說，幾千年很短。」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事實。
「八十萬年的天劫，我沒有把握渡過。冰帝突破四十萬年的時候傷過本源，那是突破大限的代價；八十萬年的代價只會更大，更大的可能是我會死在天劫下。」
冰帝的尾鉤輕輕動了一下，她知道雪帝說的是真的，她也知道雪帝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些。
「我活了七十萬年，見過龍神隕落，見過神界建立，見過人類從茹毛飲血走到建立帝國。我從來不怕死，死對冰雪之身來說只是回歸天地。」
雪帝頓了頓。
「但那是以前。」
她看向顧臨淵。
「你出生那年，我抱起你，你用小手碰了我的臉，七十萬年來我第一次感覺到溫度。後來你學會了走路、學會了說話、學會了做飯，你在冰原上跑，我在後面看著。」
她站起身，走到顧臨淵面前。
「你在冰裂谷揮刀，我在峰頂看著；你在冰桌前擺碗，我坐在窗邊看著。你每長大一點，我就少想一點死亡。以前我不怕死，是因為我沒有不能死的理由，現在有了。」
她的身高比他高半個頭，但她低下頭，讓視線和他平齊，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倒映著他銀色的瞳孔。
「太初契約，我願意簽。不是因為怕天劫，是因為我想繼續看著你。」
她的聲音很輕，像極光落在冰面上。
「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想陪你走完。」
顧臨淵看著她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頭。
「好。」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銀色刀痕在發光。
「怎麼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