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休閒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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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臨淵十歲那年,始解完成後的第三天。

  冰帝推開門,看見他蹲在冰宮門口,面前擺著一塊磨得平平整整的冰岩。

  冰岩下面墊著地火石,上面擱著兩條冰魚。

  魚是剛從冰裂谷那邊抓的,魚鰓還在微微翕動。

  他從腰間拔出太初,用刀尖刮魚鱗。

  動作很慢,但很穩,每一刀都貼著魚皮走,鱗片完整地落在冰面上,一片都沒碎。

  這套動作他做了四年了。

  六歲那年第一次給她們做飯,用的也是這把刀。

  那時候太初還沒覺醒始解,刀身比現在短一截,他握刀的手也不穩,一條冰兔被他切得大小不一,薄的地方煎焦了,厚的地方還帶著血絲。

  冰帝那次全吃了。

  連焦的都沒剩。

  後來他問過她是不是沒吃飽才吃光的,冰帝用尾巴敲了一下他的後腦勺,沒回答。

  此刻他把刮乾淨鱗的冰魚翻了個面,從腰間的小布袋裡捻出一撮冰鹽。

  冰鹽是極北冰層深處挖出來的礦石,含在嘴裡沒味道,磨成粉撒在魚肉上能勾出最原始的鮮。

  這袋冰鹽是雪帝兩年前給他找的。

  那時候他剛開始學做飯,抱怨冰兔肉太淡,第二天雪帝就出了趟遠門,回來的時候把一塊拳頭大的冰鹽礦石放在他面前。

  「省著用。」她說。

  他用了三年,還剩一半。

  每次只捻一小撮,指腹搓兩下,鹽粉落得又勻又薄。

  太初從他眉心飄出來,化成一個十歲少女的模樣,蹲在他旁邊看他撒鹽。

  銀白色的長髮垂到冰面上,發尾沾了幾粒冰屑,她沒有去拂。

  她伸手去戳魚肚子,被顧臨淵拍開。

  「還沒熟。」

  「我就摸一下。」

  「摸也不行。」

  太初收回手,哼了一聲。

  但她沒有走,繼續蹲在旁邊看。

  看他把冰筍切成薄片,看他把冰蜂蜜調進冰髓里攪成醬汁,看他把烤好的魚從冰岩上夾起來。

  魚皮微微焦黃,他用筷子在魚背上劃了一下,肉沿著紋理整齊地分開,熱氣從裂縫裡冒出來,帶著冰鹽融化的咸香。

  太初伸出手。

  顧臨淵夾了一小塊塞進她嘴裡。

  「……還行。」太初嚼了兩下咽下去,伸手又要。

  「等冰姐和雪姐回來。」

  「她們又不會知道。」

  「我知道。」

  太初收回手,鼓著臉不說話了。

  雪帝和冰帝一前一後進門。

  冰帝的甲殼上還帶著冰原上的寒氣,一進門就聞到味道了。

  她的尾鉤輕輕晃了一下,那是她心情好的時候才會有的小動作。

  雪帝沒有說話,只是走過去在冰桌前坐下。

  她的位置是固定的,顧臨淵對面,靠窗那邊。

  自從他六歲開始做飯,她就一直坐那個位置。

  「今天吃魚。」顧臨淵把冰岩端上桌,三條烤魚整齊地排在上面,旁邊堆了一圈冰筍片,中間一小碟冰蜂蜜調的醬汁。

  冰帝低頭看了看。「三條?」

  「我吃過了。」

  「什麼時候。」

  「烤第一條的時候。」

  冰帝用前螯夾起一條魚。

  她吃東西的樣子和別人不一樣,不用筷子,用螯尖輕輕一划,魚肉就從骨頭上完整地剝離下來。

  然後她用螯尖夾起一小塊,送進嘴裡。

  嚼了兩下。

  「……還行。」她說。

  和去年說的一模一樣。

  和前年說的也一模一樣。

  雪帝用筷子夾起一小塊魚肉,在醬汁里輕輕蘸了一下。

  她吃東西很安靜,連筷子碰到碗的聲音都幾乎沒有。


  但她的筷子永遠比冰帝慢一步。

  因為每次吃飯,她都要先等顧臨淵坐下來。

  顧臨淵把最後一個碗擺好,在雪帝旁邊坐下。

  「咸了還是淡了。」他問。

  「正好。」雪帝說。

  冰帝在旁邊插嘴:「我覺得可以再焦一點。」

  「你上次也說焦一點。」

  「那你倒是聽啊。」

  「上次的魚焦了你說苦。」

  「那是上上次。上次是烤太嫩。」

  顧臨淵沒有繼續爭辯。

  他低頭扒飯,嘴角翹著。

  吃完飯,冰帝用尾巴把碗推到一邊,懶洋洋地趴在冰面上。

  冰宮的穹頂透下極光,青綠色的光紋在她鑽石般的甲殼上流動,映出無數細小的光斑。

  顧臨淵靠在冰牆上,太初坐在他旁邊,正在用一根冰絲編手繩。

  她編了一半又拆了,拆了又編,銀白色的眉毛擰在一起。

  「你這個太鬆了。」顧臨淵看了一眼。

  「你行你來。」

  他接過冰絲,手指不太靈活地繞了幾圈。

  冰絲太細,他的手指比太初粗,繞到第三圈的時候線從指縫裡滑了出去。

  太初毫不留情地笑了一聲。

  他又試了一次。

  這次繞對了。

  他把編好的手繩舉到眼前看了看,歪歪扭扭,但好歹是個圈。

  「給誰。」太初問。

  顧臨淵想了想,遞給冰帝。

  冰帝睜開一隻眼睛:「幹什麼。」

  「給你戴。」

  「我是蠍子。」

  「尾巴上。」

  冰帝沉默了一會兒。

  她把尾巴伸過來,顧臨淵把那個歪歪扭扭的手繩套在她尾鉤上。

  冰絲在碧綠色的尾鉤上打了個圈,看起來有點滑稽。

  冰帝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好醜。」她說。

  但她沒有摘下來。

  太初在旁邊哼了一聲。

  顧臨淵又低下頭編第二條。

  這次順手了一些。

  第二條套在了雪帝的手腕上。

  雪帝低頭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小圈,什麼都沒有說。

  但她沒有收手。

  冰絲在她白皙的手腕上微微發著銀光。

  她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聲說了一句。

  「好看。」

  太初立刻抗議:「偏心!明明第一條更丑。」

  「那你給太初也編一個。」雪帝說。

  「冰絲用完了。」顧臨淵說。

  太初看著他。

  他把手腕翻過來,內側貼著一根極細的冰絲,編得比前兩條都細,系在他自己手腕上,另一頭連著太初的。

  冰絲太細,她剛才沒注意到。

  「你什麼時候編的。」太初愣了。

  「昨晚。趁你睡著的時候。」

  太初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根細線,扯了扯,沒扯斷。

  她偏過頭去,把半張臉埋進銀髮里。

  「……算你識相。」她的聲音悶悶的。

  極光在穹頂流轉,冰宮裡安靜了一會兒。

  冰帝用尾巴敲了敲冰面,顧臨淵站起來開始收碗,雪帝起身幫他。

  太初坐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冰絲,輕輕扯了一下。

  另一端被顧臨淵帶得微微一動。

  她嘴角翹了起來。

  收完碗,顧臨淵在冰桌前坐下。

  太初坐在他旁邊,雙手托腮看著他。

  他問太初要不要吃冰髓糕,太初說要。

  他說冰蜂蜜還要等兩個月,太初說那她等著。

  她在旁邊咬著冰絲線頭,說兩個月而已,極夜一過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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