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太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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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行。」

  太初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來,但沒帶平時的嫌棄,「第一次始解就切開了千年冰甲獸的背甲。你知道冰甲獸的防禦在同階里排第幾嗎。」

  「第幾。」

  「前三。魂尊以下的攻擊基本撓不動它。你那一刀切的是空間,它的甲殼防物理攻擊,不防空間裂縫。」

  太初頓了頓,「及格了。別得意。」

  顧臨淵沒有反駁。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銀色微光在皮膚下靜靜亮著。

  冰裂谷上方,雪帝不知什麼時候來了。

  她站在冰帝身側,白髮在風中輕輕飄動。

  「魂尊以下都撓不動的防禦。」冰帝的尾鉤輕輕晃著,「他一刀切開。」

  「那一刀切的是空間。」

  「我知道。但他今年十歲。」

  「十歲零三個月。」

  冰帝轉過頭瞪她:「你能不能不要在這種時候糾正我。」

  雪帝沒有回答。

  她的嘴角有極淡的笑意,在極光下幾乎看不見。

  冰帝轉過身,用尾巴敲了一下冰面,沖谷底喊了一聲。

  「還剩七隻!別以為切了一隻就完事了。」

  她的語氣還是那麼硬,但尾鉤翹起來的弧度,她太熟悉了。

  剩下的七隻沒有排隊等。

  第三隻學會了躲避,始解的銀線飛過去的時候,它笨拙地側了側身,那道裂縫擦著背甲邊緣滑過去,在冰壁上留下一道細痕。

  第五隻更聰明,不等顧臨淵喊完解放語,先一尾巴掃過來打斷他的節奏。

  第七隻和第八隻乾脆一起上,一左一右夾擊,讓他連站穩的機會都沒有。

  顧臨淵在冰縫間穿梭。

  這是冰帝三年來用冰針雨逼出來的身法,閃避已經刻進了他的本能。

  他的魂力在快速消耗,每次始解都抽走一大截,但每一次揮刀,那道銀線都比上一次更穩。

  第一次始解,銀線歪歪扭扭,像一條喝醉的蛇。

  第三次,銀線的弧度變小了,開始聽話。

  第五次,銀線幾乎筆直。

  第七次,他同時面對兩隻冰甲獸。

  左邊那隻先撲過來。

  他側身閃過,腳踏冰壁借力騰空,腰在空中擰轉。

  刀鋒向下。

  「斬斷虛無——斷空。」

  銀線從空中落下。

  兩隻冰甲獸背上同時多了一條線。

  它們互相看了一眼,然後一起趴了下去。

  顧臨淵落回地面,單手撐地喘氣。

  魂力已經見底,太初刀身上的光完全暗了下去。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條被他的銀線畫滿的冰裂谷,冰壁上、冰面上、冰甲獸的背甲上,到處都是細細的空間裂痕。

  有的已經合攏,有的還在緩慢癒合,在幽暗的冰縫裡一閃一閃。

  八隻冰甲獸全趴了。

  他站起來,把太初收回魂力核心。

  刀身化為一道銀光沒入掌心。

  冰帝從裂谷邊緣飛下來,落在他面前。

  她的黃鑽眼睛掃了一圈滿地的空間裂痕,又看了看那八隻趴著不動的冰甲獸。

  然後她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他滿身冰屑,袖口破了一道口子,臉上青了一小塊。

  但他在笑。

  「魂力用光了?」她問。

  「光了。」

  「第一魂技用了多少次。」

  「記不清了。大概八九次。」

  冰帝沉默了一會兒。

  她用尾鉤輕輕敲了一下他的腦袋,力道比任何時候都輕。

  「上來。今天到此為止。」

  顧臨淵跟著她飛出冰裂谷。


  雪帝在谷口等著他們,她看了一眼顧臨淵滿身的冰屑和淤青,用魂力凝成一隻手輕輕拍掉他肩頭的碎冰。

  「那一刀叫什麼名字。」

  「斷空。」

  「好名字。」她說。

  顧臨淵抬頭看著她。

  雪帝的冰藍色眼眸在極光下泛著淡淡的光,表情依然很淡。

  但他認識她七年了,知道她什麼時候在說客氣話,什麼時候是認真的。

  他笑了笑。「太初取的。」

  太初在他魂力深處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明明是你自己喊出來的」,然後繼續睡了。

  那天晚上,顧臨淵躺在冰床上。

  月光從穹頂灑下,把他掌心的銀色刀痕照得微微發亮。

  他睡著了。

  呼吸很沉,眉間那道豎痕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一天的始解訓練榨乾了他最後一絲魂力,他連太初什麼時候從魂力核心裡鑽出來的都不知道。

  太初的虛影從他眉心飄出。

  銀光在空氣中凝聚成形——不是巴掌大的幼女,而是和他一樣大,十歲左右的少女。

  她赤著腳落在冰床上,腳踝上那根紅繩繫著的鈴鐺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銀白色的長髮垂到腿彎,發尾在月光中泛著極淡的藍。

  她的臉很小,下巴尖尖的,皮膚白到幾乎透明。

  顴骨上有兩團極淡的粉。

  她的眼睛是紅的。

  紅寶石的顏色。

  但紅寶石是死的,她的眼睛是活的。

  瞳孔像貓一樣微微豎著,虹膜深處有金色的細紋在緩緩旋轉,像是被封在琥珀里的星雲。

  她穿著一件銀白色的小袖,領口和袖口繡著暗紋,裙擺很短,露出一截小腿。

  她蹲下來。

  銀髮從肩頭滑落,發尾掃過冰床,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

  她伸出手,把顧臨淵額前被汗粘住的碎發撥開。

  動作很輕,指尖碰到他皮膚的時候停了一下。

  沒醒。

  她收回手,在他身邊側躺下來。

  一隻手抓著他袖口的布料,另一隻手握成拳頭擱在自己下巴底下。

  臉埋進他的肩窩。

  銀髮鋪在他身側,像一小片落在枕邊的月光。

  這個姿勢她已經做了三年。

  每次他睡著了,她就從魂力核心裡出來,把自己變成能抱住他的大小,然後就這樣縮在他身邊。

  有時候是抓著他的袖子,有時候是把臉貼在他後背,有時候只是安靜地躺在旁邊。

  等他快醒的時候,她會立刻縮回巴掌大的形態,裝出剛從眉心飄出來的樣子。

  今晚她懶得變回去了。

  太困。

  而且他睡得那麼沉,不會醒的。

  「第一魂環就累成這樣。」她閉著眼睛,嘴唇貼著他的袖口,聲音悶悶的,「以後九個魂環你怎麼辦。笨蛋。」

  月光從穹頂灑下。

  極光在穹頂緩緩流動。

  冰裂谷深處,八道銀色的空間裂痕還在黑暗中一閃一閃,像八道安靜的星軌。

  它們會在天亮前消失,但那些冰甲獸背上的細線會留很久。

  那是太初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第一道印記。

  而她留在他身邊的時間,比那道印記更久。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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