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艦隊
五月二十三日，清晨五時。埃尼威托克環礁。
天還沒亮，陸沉舟已經站在「泰勒」號的艦橋右翼了。港口裡的艦艇開始陸續起錨，引擎的轟鳴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像一群沉睡的巨獸正在甦醒。他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咖啡是熱的，廚房剛剛煮好。他喝了一口，很苦，但提神。
「艦長，所有部門準備完畢。」雷諾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知道了。」
「艦隊將在七時整出港。我們的位置是在第12驅逐艦中隊右翼。」
陸沉舟點了點頭。他把咖啡杯放在舷牆上，轉身走進艦橋。海圖桌上的海圖已經攤開了，從埃尼威托克到塞班島的航線用紅筆畫了出來——一千二百海里，航速十五節，大約三天半。
「艦長，伯克上校命令。」麥克納馬拉遞過來一份電報。
陸沉舟接過來。內容很短：「第58特混艦隊，今日出港。目標：馬里亞納群島。各艦保持警戒。」
上午七時，「泰勒」號駛出潟湖。
艦隊在環礁外圍編隊。航空母艦在中心，戰列艦和巡洋艦在中間，驅逐艦在最外圍。陸沉舟站在艦橋右翼，看著那些艦艇一艘一艘地駛出港口，在太平洋上排成一支龐大的編隊。他數了數航母的飛行甲板——十五艘。戰列艦七艘，巡洋艦十幾艘，驅逐艦六十幾艘。這是他在太平洋上見過的最大的艦隊。
「艦長，您在想什麼？」雷諾茲走到他旁邊。
「在想索羅門群島。」
「索羅門群島怎麼了？」
「那時候我們只有幾艘巡洋艦和驅逐艦。日本人在夜裡比我們強。我們打一仗，沉幾艘船，再打一仗，再沉幾艘。」陸沉舟放下望遠鏡，「現在不一樣了。」
「是的。現在不一樣了。」
艦隊以十五節航速向西北方向航行。海面平靜，天空少雲，能見度極好。陸沉舟在艦橋上值更，看著雷達屏幕。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光點，代表己方的上百艘艦艇。他知道，在這片海域的某個地方，日軍的潛艇可能正在潛伏。但他不怕。現在的反潛手段比兩年前強了很多。
「艦長，聲吶無異響。」聲吶操作員報告。
「繼續監聽。」
「是，長官。」
航行第一天。「泰勒」號在艦隊外圍游弋，像一隻牧羊犬守護著羊群。陸沉舟站在艦橋右翼，手裡拿著望遠鏡。他看著遠處的「企業」號——那艘他在拉菲號上見過的航母。兩年了，她還活著。
「艦長，湯普森少校在『班克羅夫特』號上發來信號。」麥克納馬拉從艦橋里探出頭來。
「什麼信號？」
「祝好運。」
陸沉舟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很真。「回覆：祝好運。」
下午二時，艦隊進行了反潛演練。幾艘驅逐艦前出艦隊，用聲吶搜索模擬的潛艇目標。「泰勒」號的聲吶操作員是一個年輕的水兵，叫科恩，十九歲，來自紐約布魯克林。
「接觸。方位一三零，距離兩千五百碼。」科恩的聲音在艦橋里迴蕩。
「魚雷發射管準備。」哈里斯下令。
「發射。」
模擬魚雷從發射管里彈出。
「命中。」觀測手報告。
「不錯。」陸沉舟說，「繼續。」
航行第三天，五月二十五日。艦隊接近馬里亞納群島海域。
海面上的浪大了一些，天空多雲。陸沉舟站在艦橋右翼，手裡拿著望遠鏡。海天線上有一片模糊的陰影——那是塞班島。還在幾百海里之外，但已經能看到它的輪廓了。
「艦長，伯克上校命令。」麥克納馬拉遞過來一份電報。
陸沉舟接過來。內容很短：「第12驅逐艦中隊，前出艦隊三十海里，執行雷達哨艦任務。發現敵機立即報告。」
「回覆：泰勒號收到。」
「泰勒」號加速，航速增至二十五節。艦體震動，甲板上的鉚釘都在抖。陸沉舟走進艦橋，站在雷達屏幕旁邊。
「長官，我們已經前出艦隊三十二海里。」雷達操作員報告。
「減速至十五節。漂航。」
「是，長官。」
艦橋里很安靜。雷達屏幕上的綠色掃描線一圈一圈地轉著，偶爾有幾個光點閃爍——那是遠處的友艦。陸沉舟盯著那個屏幕，眼睛酸得流淚。
「艦長，您要不要休息一會兒？」雷諾茲站在他身後。
「不累。」
「您已經連續值更十個小時了。」
「到了塞班再睡。」
雷諾茲沒有再說話。
傍晚六時，雷達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光點。
「艦長，不明目標。方位三一零，距離四十海里，高度八千。」雷達操作員的聲音在艦橋里迴蕩。
「發報。泰勒號報告，發現不明空中目標，方位三一零，距離四十海里，高度八千，航向一四零，速度二百五十節。」
通信兵的手指在電鍵上跳動。
「旗艦回覆：收到。保持跟蹤。已派出戰鬥機攔截。」
十分鐘後，雷達屏幕上的光點消失了。
「目標已消失。可能是我們的偵察機。」雷達操作員報告。
「繼續觀察。」
「是，長官。」
陸沉舟走出艦橋，站在右翼舷牆邊。海風很大，他按住帽子。天色漸暗，海面上的光從金色變成暗紅。遠處的艦隊在暮色中變成一片模糊的灰色輪廓。
「艦長，您的晚飯。」麥克納馬拉端著盤子走過來。
「放那裡。」
麥克納馬拉把盤子放在舷牆上，站在那裡沒走。
「還有什麼事？」
「長官，您說塞班島上現在是什麼樣子？」
陸沉舟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但再過十幾天，那裡會變成地獄。」
「地獄？」
「炮彈、炸彈、火焰。到處都是死人。」
麥克納馬拉沉默了一會兒。「長官，您怕嗎？」
「怕。」
「我也怕。」
「怕不可恥。可恥的是因為怕什麼都不做。」
麥克納馬拉立正。「是，長官。」
他轉身走了。
陸沉舟站在舷牆邊，看著遠處的海面。一艘驅逐艦正在駛過，她的航行燈在暮色中一閃一閃。他掏出《海軍操典》，寫道：
「一九四四年五月二十五日，馬里亞納海域。前出艦隊三十海里，執行雷達哨艦任務。發現一架不明飛機，後來確認是我們的偵察機。塞班還有三天。三天後，陸戰隊員會上岸。他們會看到沙灘、叢林、日軍的子彈。我們的炮火必須在他們上岸之前，把那些子彈打掉。如果打不掉，他們會死。」
他合上書。
遠處，太平洋的海平線上，最後一抹晚霞正在消失。
五月二十六日，清晨。艦隊繼續向塞班島航行。
陸沉舟站在艦橋右翼，手裡拿著望遠鏡。塞班島的輪廓比昨天更清晰了。島上的山巒在晨光中泛著暗綠色的光，椰子樹在海風中搖擺。
「艦長，伯克上校命令。」麥克納馬拉遞過來一份電報。
陸沉舟接過來。內容很短：「第58特混艦隊，進入戰鬥陣位。登陸日：六月十五日。還有二十天。」
二十天。還有二十天。
他把電報折好，放進口袋。
「艦長，偵察機報告，塞班島以西海域發現日軍潛艇蹤跡。」雷諾茲走到他旁邊。
「通知聲吶操作員，加強搜索。」
「是，長官。」
下午二時，「泰勒」號的聲吶操作員科恩突然喊了起來。
「接觸！方位二七零，距離一千八百碼！水下目標！」
「速度？航向？」陸沉舟快步走到聲吶控制台旁邊。
「速度八節，航向三二零。正在下潛。」
「深水炸彈準備。」哈里斯下令。
「深水炸彈準備完畢。」
「投放。」
「泰勒」號的後甲板上，深水炸彈從導軌上滑入水中。幾秒鐘後，水下傳來沉悶的爆炸聲。水柱從海面上沖天而起。
「聲吶接觸消失。可能是潛艇，也可能是鯨魚。」科恩報告。
「繼續搜索。」
「是，長官。」
陸沉舟站在艦橋右翼，看著海面上的水柱慢慢消散。不管那是潛艇還是鯨魚，它已經走了。
五月二十七日，艦隊抵達塞班島以西約一百海里處。
陸沉舟站在艦橋右翼，手裡拿著望遠鏡。塞班島的輪廓已經很清晰了——島上的山巒、椰子樹、白色的沙灘，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艦長，偵察機拍到了島上的日軍工事。」雷諾茲遞過來一疊照片。
陸沉舟接過來。照片上密密麻麻全是紅圈——日軍的炮台、碉堡、戰壕、指揮所。有些工事建在海灘上，有些建在叢林中，有些建在山洞裡。
「他們在海灘上埋了地雷。」陸沉舟指著照片上的一個位置，「這裡，還有這裡。登陸部隊上岸的時候，會踩上去。」
「能打掉嗎？」
「能。用艦炮。VT引信。」
「泰勒」號在塞班島以西海域漂航。陸沉舟站在艦橋右翼，看著那座島。他知道，再過十幾天，那裡會變成地獄。但他已經準備好了。
傍晚六時，陸沉舟站在艦橋右翼，看著夕陽沉入海面。海面上的光從金色變成暗紅。塞班島的輪廓在暮色中越來越模糊。
「艦長，您的晚飯。」麥克納馬拉端著盤子走過來。
「放那裡。」
麥克納馬拉把盤子放在舷牆上，站在那裡沒走。
「還有什麼事？」
「長官，您說我們這次能活著回去嗎？」
陸沉舟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但我會盡力讓你們活著回去。」
麥克納馬拉立正。「是，長官。」
他轉身走了。
陸沉舟站在那裡，看著遠處的塞班島。海風從東南方向吹過來，帶著鹹味和熱帶特有的濕氣。他知道，再過十幾天，他就要去那個島了。那裡會比夸賈林更難打，會比索羅門群島更慘烈。但他已經準備好了。
他掏出《海軍操典》，寫道：
「一九四四年五月二十七日，塞班島以西海域。到了。登陸日還有十九天。十九天後，陸戰隊員會上岸。他們會看到沙灘、叢林、日軍的子彈。我們的炮火必須在他們上岸之前，把那些子彈打掉。如果打不掉，他們會死。我不能讓他們死。」
他合上書。
遠處，太平洋的海平線上，最後一抹晚霞正在消失。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片海。
天還沒亮，陸沉舟已經站在「泰勒」號的艦橋右翼了。港口裡的艦艇開始陸續起錨，引擎的轟鳴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像一群沉睡的巨獸正在甦醒。他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咖啡是熱的，廚房剛剛煮好。他喝了一口，很苦，但提神。
「艦長，所有部門準備完畢。」雷諾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知道了。」
「艦隊將在七時整出港。我們的位置是在第12驅逐艦中隊右翼。」
陸沉舟點了點頭。他把咖啡杯放在舷牆上，轉身走進艦橋。海圖桌上的海圖已經攤開了，從埃尼威托克到塞班島的航線用紅筆畫了出來——一千二百海里，航速十五節，大約三天半。
「艦長，伯克上校命令。」麥克納馬拉遞過來一份電報。
陸沉舟接過來。內容很短：「第58特混艦隊，今日出港。目標：馬里亞納群島。各艦保持警戒。」
上午七時，「泰勒」號駛出潟湖。
艦隊在環礁外圍編隊。航空母艦在中心，戰列艦和巡洋艦在中間，驅逐艦在最外圍。陸沉舟站在艦橋右翼，看著那些艦艇一艘一艘地駛出港口，在太平洋上排成一支龐大的編隊。他數了數航母的飛行甲板——十五艘。戰列艦七艘，巡洋艦十幾艘，驅逐艦六十幾艘。這是他在太平洋上見過的最大的艦隊。
「艦長，您在想什麼？」雷諾茲走到他旁邊。
「在想索羅門群島。」
「索羅門群島怎麼了？」
「那時候我們只有幾艘巡洋艦和驅逐艦。日本人在夜裡比我們強。我們打一仗，沉幾艘船，再打一仗，再沉幾艘。」陸沉舟放下望遠鏡，「現在不一樣了。」
「是的。現在不一樣了。」
艦隊以十五節航速向西北方向航行。海面平靜，天空少雲，能見度極好。陸沉舟在艦橋上值更，看著雷達屏幕。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光點，代表己方的上百艘艦艇。他知道，在這片海域的某個地方，日軍的潛艇可能正在潛伏。但他不怕。現在的反潛手段比兩年前強了很多。
「艦長，聲吶無異響。」聲吶操作員報告。
「繼續監聽。」
「是，長官。」
航行第一天。「泰勒」號在艦隊外圍游弋，像一隻牧羊犬守護著羊群。陸沉舟站在艦橋右翼，手裡拿著望遠鏡。他看著遠處的「企業」號——那艘他在拉菲號上見過的航母。兩年了，她還活著。
「艦長，湯普森少校在『班克羅夫特』號上發來信號。」麥克納馬拉從艦橋里探出頭來。
「什麼信號？」
「祝好運。」
陸沉舟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很真。「回覆：祝好運。」
下午二時，艦隊進行了反潛演練。幾艘驅逐艦前出艦隊，用聲吶搜索模擬的潛艇目標。「泰勒」號的聲吶操作員是一個年輕的水兵，叫科恩，十九歲，來自紐約布魯克林。
「接觸。方位一三零，距離兩千五百碼。」科恩的聲音在艦橋里迴蕩。
「魚雷發射管準備。」哈里斯下令。
「發射。」
模擬魚雷從發射管里彈出。
「命中。」觀測手報告。
「不錯。」陸沉舟說，「繼續。」
航行第三天，五月二十五日。艦隊接近馬里亞納群島海域。
海面上的浪大了一些，天空多雲。陸沉舟站在艦橋右翼，手裡拿著望遠鏡。海天線上有一片模糊的陰影——那是塞班島。還在幾百海里之外，但已經能看到它的輪廓了。
「艦長，伯克上校命令。」麥克納馬拉遞過來一份電報。
陸沉舟接過來。內容很短：「第12驅逐艦中隊，前出艦隊三十海里，執行雷達哨艦任務。發現敵機立即報告。」
「回覆：泰勒號收到。」
「泰勒」號加速，航速增至二十五節。艦體震動，甲板上的鉚釘都在抖。陸沉舟走進艦橋，站在雷達屏幕旁邊。
「長官，我們已經前出艦隊三十二海里。」雷達操作員報告。
「減速至十五節。漂航。」
「是，長官。」
艦橋里很安靜。雷達屏幕上的綠色掃描線一圈一圈地轉著，偶爾有幾個光點閃爍——那是遠處的友艦。陸沉舟盯著那個屏幕，眼睛酸得流淚。
「艦長，您要不要休息一會兒？」雷諾茲站在他身後。
「不累。」
「您已經連續值更十個小時了。」
「到了塞班再睡。」
雷諾茲沒有再說話。
傍晚六時，雷達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光點。
「艦長，不明目標。方位三一零，距離四十海里，高度八千。」雷達操作員的聲音在艦橋里迴蕩。
「發報。泰勒號報告，發現不明空中目標，方位三一零，距離四十海里，高度八千，航向一四零，速度二百五十節。」
通信兵的手指在電鍵上跳動。
「旗艦回覆：收到。保持跟蹤。已派出戰鬥機攔截。」
十分鐘後，雷達屏幕上的光點消失了。
「目標已消失。可能是我們的偵察機。」雷達操作員報告。
「繼續觀察。」
「是，長官。」
陸沉舟走出艦橋，站在右翼舷牆邊。海風很大，他按住帽子。天色漸暗，海面上的光從金色變成暗紅。遠處的艦隊在暮色中變成一片模糊的灰色輪廓。
「艦長，您的晚飯。」麥克納馬拉端著盤子走過來。
「放那裡。」
麥克納馬拉把盤子放在舷牆上，站在那裡沒走。
「還有什麼事？」
「長官，您說塞班島上現在是什麼樣子？」
陸沉舟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但再過十幾天，那裡會變成地獄。」
「地獄？」
「炮彈、炸彈、火焰。到處都是死人。」
麥克納馬拉沉默了一會兒。「長官，您怕嗎？」
「怕。」
「我也怕。」
「怕不可恥。可恥的是因為怕什麼都不做。」
麥克納馬拉立正。「是，長官。」
他轉身走了。
陸沉舟站在舷牆邊，看著遠處的海面。一艘驅逐艦正在駛過，她的航行燈在暮色中一閃一閃。他掏出《海軍操典》，寫道：
「一九四四年五月二十五日，馬里亞納海域。前出艦隊三十海里，執行雷達哨艦任務。發現一架不明飛機，後來確認是我們的偵察機。塞班還有三天。三天後，陸戰隊員會上岸。他們會看到沙灘、叢林、日軍的子彈。我們的炮火必須在他們上岸之前，把那些子彈打掉。如果打不掉，他們會死。」
他合上書。
遠處，太平洋的海平線上，最後一抹晚霞正在消失。
五月二十六日，清晨。艦隊繼續向塞班島航行。
陸沉舟站在艦橋右翼，手裡拿著望遠鏡。塞班島的輪廓比昨天更清晰了。島上的山巒在晨光中泛著暗綠色的光，椰子樹在海風中搖擺。
「艦長，伯克上校命令。」麥克納馬拉遞過來一份電報。
陸沉舟接過來。內容很短：「第58特混艦隊，進入戰鬥陣位。登陸日：六月十五日。還有二十天。」
二十天。還有二十天。
他把電報折好，放進口袋。
「艦長，偵察機報告，塞班島以西海域發現日軍潛艇蹤跡。」雷諾茲走到他旁邊。
「通知聲吶操作員，加強搜索。」
「是，長官。」
下午二時，「泰勒」號的聲吶操作員科恩突然喊了起來。
「接觸！方位二七零，距離一千八百碼！水下目標！」
「速度？航向？」陸沉舟快步走到聲吶控制台旁邊。
「速度八節，航向三二零。正在下潛。」
「深水炸彈準備。」哈里斯下令。
「深水炸彈準備完畢。」
「投放。」
「泰勒」號的後甲板上，深水炸彈從導軌上滑入水中。幾秒鐘後，水下傳來沉悶的爆炸聲。水柱從海面上沖天而起。
「聲吶接觸消失。可能是潛艇，也可能是鯨魚。」科恩報告。
「繼續搜索。」
「是，長官。」
陸沉舟站在艦橋右翼，看著海面上的水柱慢慢消散。不管那是潛艇還是鯨魚，它已經走了。
五月二十七日，艦隊抵達塞班島以西約一百海里處。
陸沉舟站在艦橋右翼，手裡拿著望遠鏡。塞班島的輪廓已經很清晰了——島上的山巒、椰子樹、白色的沙灘，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艦長，偵察機拍到了島上的日軍工事。」雷諾茲遞過來一疊照片。
陸沉舟接過來。照片上密密麻麻全是紅圈——日軍的炮台、碉堡、戰壕、指揮所。有些工事建在海灘上，有些建在叢林中，有些建在山洞裡。
「他們在海灘上埋了地雷。」陸沉舟指著照片上的一個位置，「這裡，還有這裡。登陸部隊上岸的時候，會踩上去。」
「能打掉嗎？」
「能。用艦炮。VT引信。」
「泰勒」號在塞班島以西海域漂航。陸沉舟站在艦橋右翼，看著那座島。他知道，再過十幾天，那裡會變成地獄。但他已經準備好了。
傍晚六時，陸沉舟站在艦橋右翼，看著夕陽沉入海面。海面上的光從金色變成暗紅。塞班島的輪廓在暮色中越來越模糊。
「艦長，您的晚飯。」麥克納馬拉端著盤子走過來。
「放那裡。」
麥克納馬拉把盤子放在舷牆上，站在那裡沒走。
「還有什麼事？」
「長官，您說我們這次能活著回去嗎？」
陸沉舟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但我會盡力讓你們活著回去。」
麥克納馬拉立正。「是，長官。」
他轉身走了。
陸沉舟站在那裡，看著遠處的塞班島。海風從東南方向吹過來，帶著鹹味和熱帶特有的濕氣。他知道，再過十幾天，他就要去那個島了。那裡會比夸賈林更難打，會比索羅門群島更慘烈。但他已經準備好了。
他掏出《海軍操典》，寫道：
「一九四四年五月二十七日，塞班島以西海域。到了。登陸日還有十九天。十九天後，陸戰隊員會上岸。他們會看到沙灘、叢林、日軍的子彈。我們的炮火必須在他們上岸之前，把那些子彈打掉。如果打不掉，他們會死。我不能讓他們死。」
他合上書。
遠處，太平洋的海平線上，最後一抹晚霞正在消失。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