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分別
第65章 分別
陸鳴岐的下意識反應，是先扭頭去看沈令儀。
還好，少女完好無損。
陸鳴岐心中驟然吊起的石頭落了一半，另一半卻吊得更高了。
因為他似乎想通了整件事情的關竅。
「所以————趙雲瑾與這場離奇的大火，都只是幌子？！」
丁守拙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讚賞：「陸潛龍確有幾分機敏。如你所見，沈姑娘是整個東天庭都非常看重的劍道苗子，想來是早就入了奇宮的眼。
「與之相比，趙雲瑾這樣的孩子在江潯或許算是天之驕子，放眼天庭倒是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奇宮作為一個令全仙界都頭疼不已的魔道組織，可不至於為了一個趙雲瑾這樣興師動眾。」
陸鳴岐聞言深以為然。
倘若這奇宮真是為網羅天下身負獨特才能的天才而來，那十個趙雲瑾也抵不上令儀的一根頭髮。
一十六歲被東華宗提前招錄，十七歲已是開光四重，年紀輕輕就能配劍登臨公衙————
這一切都意味著少女真正的才能，遠比陸鳴岐看到的更加令奇宮覬覦。
陸鳴岐思緒繼續飛速運轉，忽而眸光一凜，沉聲問道：「若只是臨時起意絕做不到這些————是有奇宮之人發現了令儀每年告假，都會來江潯這個小城度一段時間的假。
「所以他們打算借趙雲瑾的身份做幌，進而方便他們在江潯布局。同時以犧牲趙雲瑾為代價，換來調虎離山的機會來擄走令儀？」
丁守拙點頭：「不錯，如今東天庭春秋鼎盛，便是魔修之人行事也得藏頭露尾。可江潯終究比不得那些大城守備森嚴，他們正是看準了這個機會。
「好在是兵部與奇宮打過的交道無數，我得以提前布局，只等他們自投羅網。
「這招守株待兔，當然也沒有白費功夫，昨夜聚集在百藝坊的一十七名魔修，已經盡數被我們捕獲。」
陸鳴岐聽得心頭劇震，昨夜？百藝坊？十七名魔修？
他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昨晚的畫面，他與令儀花前月下，微風拂過少女的發梢，一切都是那麼靜謐而美好。
然而丁守拙卻告訴他，實際上當時他的周圍危機四伏？甚至還可能爆發了他難以想像的戰鬥？
這怎麼可能？
陸鳴岐心思電轉，想到了唯一的一種解釋。
這些埋伏與戰鬥，都發生在陰間。
魔修有詭異莫測的能力，天庭麾下的正道修士自然也掌握了一定的往返陰陽、開闢界域的手段，否則不是永遠只能被魔修牽著鼻子走？
所以即便有陰間這樣詭譎的存在，東天庭依然能在不驚動滿城百姓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了結一樁大案。
這般看，東天庭對能夠不讓普通仙民了解到濁境一事有著十足的底氣，其對整個天庭境內的掌控力由此也可見一斑。
「直到早上調查結果出來，也更坐實了趙雲瑾與其母親被魔道招攬的事實。
「最初在雲泊港被點燃的那些裝載著木屬性靈材的貨船與貨艙，俱是恆通商會的財產。
「他們本該早就將貨物運出，卻借著防火令提前的緣故，一直有意囤積在那裡製造擁堵，火勢爆發時才會如此猛烈。
「同時，趙雲瑾母親的屍體，也在雲泊港的貨艙中被發現了。正因如此，恆通商會今日已經被徹底查封，正在接受全面調查。
「而江潯靖安司的掌司趙重，也因為涉嫌此案，今日一早便被停職調查了，目前由韓兆暫時接任。」
至此事件的脈絡已然清晰，奇宮對趙雲瑾的滲透早就開始了，但奇宮之人從未真正將趙雲瑾當做什麼重要目標。
反而他們是在滲透途中發現，還有一條真正的潛龍會時常來到這淺水之地邀游—因此他們設計了趙雲瑾與恆通的犧牲，以幫助他們獲得擒龍的機會。
丁守拙的語氣不算輕描淡寫，但也絕對不算凝重，仿佛對這樣的事情司空見慣。
陸鳴岐卻久久難以回神，恆通商會、趙雲瑾、趙重————這些曾經在他眼中難以對抗的存在，竟然在一夜之間，以這樣戲劇性的方式轟然倒塌。
「所以，這就是昨夜的全貌了。」丁守拙說，「還有什麼疑問嗎？」
陸鳴岐此刻千頭萬緒，一時竟不知該從何問起。
稍作思考，他還是開口問道：「」
「敢問丁大人，這彩雲間又是一個什麼樣的組織呢？」
「一群意圖顛覆天庭的瘋子罷了，但並不如奇宮這般成氣候。」
「如果說奇宮是為了擷取天下奇才，那彩雲間與奇宮合作的目的又是什麼呢？」陸鳴岐又問。
丁守拙眉峰微挑，含笑道：「我以為你會問一些現在是否安全了之類的問題，倒是不曾想你會思考得這樣細。
「你如今手持潛龍玉牒，或可將來考入兵部從事，我們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人。」
陸鳴岐拱了拱手：「晚輩會認真考慮的。只是此事事關令儀，重大至極，晚輩必須得弄明白才能安心。」
「只可惜你難以如願。理由有二，其一是你的身份不該知道這些，其二是我也真的不知道。」
丁守拙搖頭苦笑，「這兩個魔道組織此前從未一起出現過，我本以為奇宮是主謀，可昨夜抓捕的魔修之中卻大半都是彩雲間的人。
「令人沮喪的是成體系的魔修大多都有強行自裁的手段，我們沒有留下任何一個活口。至此彩雲間的真正目的仍是一團迷霧，所以我們更加不能掉以輕心。」
話至此處，丁守拙神色一肅：「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沈姑娘不可以再繼續留在江潯了。那麼一切都交代完畢了，你們可以道別了，我馬上便會親自護送沈姑娘離開。
丁守拙說罷，並未多做停留，徑直起身向外走去。
一直旁聽的陸南行見狀，也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親自送他向外走。
室內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了少年和少女。
陸鳴岐看著眼前的世妹，心中只覺得一陣恍惚。
昨夜她氣鼓鼓地說出那句「明天就走」，他只當是少女的嬌嗔與氣話，誰曾想，竟然一語成讖。
她今天，竟然真的要走了。
「世兄————」沈令儀微微垂眸，率先打破了沉默，「抱歉，都是因為我，才讓你和陸爺爺莫名陷入危險之中。」
「打住。」陸鳴岐立馬出言反對，「你這叫什麼話？魔修作惡，錯的是魔修，跟你有什麼關係？倒不如說是你引來了丁大人，給江潯來了個正本清源。」
這番處處維護的話語，讓沈令儀心中不由得漫過一陣暖意，原本縈繞在心頭的自責也消散了大半。
「我本來想繼續待滿半個月的————但是爹娘和師尊傳了訊來，丁叔叔也態度堅決，都不肯答應我繼續留下。」
「這是理所當然的。」陸鳴岐認真道。
他當然也不希望她在這個節骨眼上留下，誰知道奇宮和彩雲間還有沒有別的後手？
江潯這小地方水太淺，根本護不住她，跟著丁守拙離開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可看著少女頓時耷拉下去的唇角，陸鳴岐哪裡不知她在想什麼。
「好了，沒待滿半個月又沒什麼。現在又不是以前，你手裡有擷光靈圭，遠隔千萬里也和在眼前沒什麼兩樣。再說了————」
他看著少女清澈的眼睛，又撓頭歉聲道：「也不該每次都是你大老遠跑來江潯找我。
等我安頓好了，我也會去東華州找你的。」
聽到這話，沈令儀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真的？那————世兄將來挑選上宗，會選擇東華州的上宗嗎？」
「當然。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儘量往東華州努力的。」
沈令儀臉上的笑容愈發明媚，但剛歡喜了片刻，她似乎又想到了什麼，神色微斂地叮囑道：「不過，我還是希望世兄能選一個最利於你學習陣道的宗門。千萬不要為了來東華州而不顧自己的道途，那樣我會把世兄趕走的。」
聞言陸鳴岐忍不住笑出了聲，打趣道：「我當然知道，我早就說過了，你可別想耽誤我修行。」
沈令儀被他這句玩笑話逗得也笑了起來，心中最後一絲陰霾終於一掃而空。
她站起身來，將一旁簡易的行囊拎在手中，輕聲道：「那————我真的要走啦。我會給世兄傳訊的，你一定要記得看。」
「放心吧。」陸鳴岐也跟著站起身，笑著說，「那你可得把世兄的命理道標記牢了，別發錯了人。」
沈令儀聞言，白皙的臉頰上浮現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紅暈，她微微低下頭：「我從沒有忘記過————」
陸鳴岐心裡漫過一陣感動，溫聲道：「走吧，我送你。」
沈令儀乖巧地點了點頭，與他並肩向堂屋外走去。
夏日的微風穿堂而過，拂動少女素白色的裙擺，偶爾輕輕擦過他的衣角。
在這短短二十幾步的距離，陸鳴岐想要換一個大房子的想法從未如此強烈。
他都走這麼慢了怎麼也馬上就到門口了？
他莫名感到有些煩躁，少女離他走得很近，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有些不自然地蜷了一下。
他好想牽她的手，哪怕只是輕輕握一下也好。
可是已知與令父相識的丁大人就在門外，還有自家那個老頭子，他這樣做只怕是有些唐突佳人。
就在陸鳴岐暗自糾結、幾欲放棄的時候，手上卻忽然傳來了一陣溫軟的觸感。
他身子一僵，難以置信地微微側目。
卻是少女主動又靠近了些。
她用寬大的袖口借著走動的姿勢作為掩護，悄無聲息地探出了兩根纖細的手指，輕輕勾住了陸鳴岐的指尖，然後小心翼翼地捏了捏。
陸鳴岐的心跳在這一剎那，幾乎漏了半拍。
沈令儀沒有轉頭看他，一抹嫣紅卻已經浮現在耳根了。
「世兄————一定要記得，好好修煉。」少女囁嚅著開口。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比千言萬語都要來得重。
「我會的。」
陸鳴岐極快地在她的指節上也輕輕按了一下，以作回應。
兩人心照不宣地迅速鬆開，因為那扇並不算寬敞的木門，終究還是到了。
門外，一輛裝飾著繁複花紋與精美垂穗的馬轎已經靜候在側。
拉車的雖是機關木馬，卻雕刻得神駿非凡，盡顯兵部大員的排場。
丁守拙負手立於轎前，見兩人出來，微微頷首。
「陸師傅，那沈姑娘我便帶走了，今日多有叨擾。」丁守拙向陸南行辭行。
「丁大人慢走。」陸南行拱手回禮。
沈令儀轉過身，一雙盈盈水眸定定地看著陸鳴岐，千萬般的不舍最終只化作了一個清甜的微笑。
「世兄，陸爺爺，令儀走了，你們保重。」
「一路順風，到了記得傳訊。」陸鳴岐笑著揮了揮手。
沈令儀點點頭，提起裙擺登上了那輛精美的馬轎。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這木骨車卻不是在路上跑了，陸鳴岐站在百藝坊的門口，靜靜地注視著那輛馬轎漸漸消失在天空的盡頭。
陸鳴岐的下意識反應，是先扭頭去看沈令儀。
還好，少女完好無損。
陸鳴岐心中驟然吊起的石頭落了一半，另一半卻吊得更高了。
因為他似乎想通了整件事情的關竅。
「所以————趙雲瑾與這場離奇的大火，都只是幌子？！」
丁守拙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讚賞：「陸潛龍確有幾分機敏。如你所見，沈姑娘是整個東天庭都非常看重的劍道苗子，想來是早就入了奇宮的眼。
「與之相比，趙雲瑾這樣的孩子在江潯或許算是天之驕子，放眼天庭倒是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奇宮作為一個令全仙界都頭疼不已的魔道組織，可不至於為了一個趙雲瑾這樣興師動眾。」
陸鳴岐聞言深以為然。
倘若這奇宮真是為網羅天下身負獨特才能的天才而來，那十個趙雲瑾也抵不上令儀的一根頭髮。
一十六歲被東華宗提前招錄，十七歲已是開光四重，年紀輕輕就能配劍登臨公衙————
這一切都意味著少女真正的才能，遠比陸鳴岐看到的更加令奇宮覬覦。
陸鳴岐思緒繼續飛速運轉，忽而眸光一凜，沉聲問道：「若只是臨時起意絕做不到這些————是有奇宮之人發現了令儀每年告假，都會來江潯這個小城度一段時間的假。
「所以他們打算借趙雲瑾的身份做幌，進而方便他們在江潯布局。同時以犧牲趙雲瑾為代價，換來調虎離山的機會來擄走令儀？」
丁守拙點頭：「不錯，如今東天庭春秋鼎盛，便是魔修之人行事也得藏頭露尾。可江潯終究比不得那些大城守備森嚴，他們正是看準了這個機會。
「好在是兵部與奇宮打過的交道無數，我得以提前布局，只等他們自投羅網。
「這招守株待兔，當然也沒有白費功夫，昨夜聚集在百藝坊的一十七名魔修，已經盡數被我們捕獲。」
陸鳴岐聽得心頭劇震，昨夜？百藝坊？十七名魔修？
他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昨晚的畫面，他與令儀花前月下，微風拂過少女的發梢，一切都是那麼靜謐而美好。
然而丁守拙卻告訴他，實際上當時他的周圍危機四伏？甚至還可能爆發了他難以想像的戰鬥？
這怎麼可能？
陸鳴岐心思電轉，想到了唯一的一種解釋。
這些埋伏與戰鬥，都發生在陰間。
魔修有詭異莫測的能力，天庭麾下的正道修士自然也掌握了一定的往返陰陽、開闢界域的手段，否則不是永遠只能被魔修牽著鼻子走？
所以即便有陰間這樣詭譎的存在，東天庭依然能在不驚動滿城百姓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了結一樁大案。
這般看，東天庭對能夠不讓普通仙民了解到濁境一事有著十足的底氣，其對整個天庭境內的掌控力由此也可見一斑。
「直到早上調查結果出來，也更坐實了趙雲瑾與其母親被魔道招攬的事實。
「最初在雲泊港被點燃的那些裝載著木屬性靈材的貨船與貨艙，俱是恆通商會的財產。
「他們本該早就將貨物運出，卻借著防火令提前的緣故，一直有意囤積在那裡製造擁堵，火勢爆發時才會如此猛烈。
「同時，趙雲瑾母親的屍體，也在雲泊港的貨艙中被發現了。正因如此，恆通商會今日已經被徹底查封，正在接受全面調查。
「而江潯靖安司的掌司趙重，也因為涉嫌此案，今日一早便被停職調查了，目前由韓兆暫時接任。」
至此事件的脈絡已然清晰，奇宮對趙雲瑾的滲透早就開始了，但奇宮之人從未真正將趙雲瑾當做什麼重要目標。
反而他們是在滲透途中發現，還有一條真正的潛龍會時常來到這淺水之地邀游—因此他們設計了趙雲瑾與恆通的犧牲，以幫助他們獲得擒龍的機會。
丁守拙的語氣不算輕描淡寫，但也絕對不算凝重，仿佛對這樣的事情司空見慣。
陸鳴岐卻久久難以回神，恆通商會、趙雲瑾、趙重————這些曾經在他眼中難以對抗的存在，竟然在一夜之間，以這樣戲劇性的方式轟然倒塌。
「所以，這就是昨夜的全貌了。」丁守拙說，「還有什麼疑問嗎？」
陸鳴岐此刻千頭萬緒，一時竟不知該從何問起。
稍作思考，他還是開口問道：「」
「敢問丁大人，這彩雲間又是一個什麼樣的組織呢？」
「一群意圖顛覆天庭的瘋子罷了，但並不如奇宮這般成氣候。」
「如果說奇宮是為了擷取天下奇才，那彩雲間與奇宮合作的目的又是什麼呢？」陸鳴岐又問。
丁守拙眉峰微挑，含笑道：「我以為你會問一些現在是否安全了之類的問題，倒是不曾想你會思考得這樣細。
「你如今手持潛龍玉牒，或可將來考入兵部從事，我們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人。」
陸鳴岐拱了拱手：「晚輩會認真考慮的。只是此事事關令儀，重大至極，晚輩必須得弄明白才能安心。」
「只可惜你難以如願。理由有二，其一是你的身份不該知道這些，其二是我也真的不知道。」
丁守拙搖頭苦笑，「這兩個魔道組織此前從未一起出現過，我本以為奇宮是主謀，可昨夜抓捕的魔修之中卻大半都是彩雲間的人。
「令人沮喪的是成體系的魔修大多都有強行自裁的手段，我們沒有留下任何一個活口。至此彩雲間的真正目的仍是一團迷霧，所以我們更加不能掉以輕心。」
話至此處，丁守拙神色一肅：「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沈姑娘不可以再繼續留在江潯了。那麼一切都交代完畢了，你們可以道別了，我馬上便會親自護送沈姑娘離開。
丁守拙說罷，並未多做停留，徑直起身向外走去。
一直旁聽的陸南行見狀，也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親自送他向外走。
室內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了少年和少女。
陸鳴岐看著眼前的世妹，心中只覺得一陣恍惚。
昨夜她氣鼓鼓地說出那句「明天就走」，他只當是少女的嬌嗔與氣話，誰曾想，竟然一語成讖。
她今天，竟然真的要走了。
「世兄————」沈令儀微微垂眸，率先打破了沉默，「抱歉，都是因為我，才讓你和陸爺爺莫名陷入危險之中。」
「打住。」陸鳴岐立馬出言反對，「你這叫什麼話？魔修作惡，錯的是魔修，跟你有什麼關係？倒不如說是你引來了丁大人，給江潯來了個正本清源。」
這番處處維護的話語，讓沈令儀心中不由得漫過一陣暖意，原本縈繞在心頭的自責也消散了大半。
「我本來想繼續待滿半個月的————但是爹娘和師尊傳了訊來，丁叔叔也態度堅決，都不肯答應我繼續留下。」
「這是理所當然的。」陸鳴岐認真道。
他當然也不希望她在這個節骨眼上留下，誰知道奇宮和彩雲間還有沒有別的後手？
江潯這小地方水太淺，根本護不住她，跟著丁守拙離開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可看著少女頓時耷拉下去的唇角，陸鳴岐哪裡不知她在想什麼。
「好了，沒待滿半個月又沒什麼。現在又不是以前，你手裡有擷光靈圭，遠隔千萬里也和在眼前沒什麼兩樣。再說了————」
他看著少女清澈的眼睛，又撓頭歉聲道：「也不該每次都是你大老遠跑來江潯找我。
等我安頓好了，我也會去東華州找你的。」
聽到這話，沈令儀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真的？那————世兄將來挑選上宗，會選擇東華州的上宗嗎？」
「當然。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儘量往東華州努力的。」
沈令儀臉上的笑容愈發明媚，但剛歡喜了片刻，她似乎又想到了什麼，神色微斂地叮囑道：「不過，我還是希望世兄能選一個最利於你學習陣道的宗門。千萬不要為了來東華州而不顧自己的道途，那樣我會把世兄趕走的。」
聞言陸鳴岐忍不住笑出了聲，打趣道：「我當然知道，我早就說過了，你可別想耽誤我修行。」
沈令儀被他這句玩笑話逗得也笑了起來，心中最後一絲陰霾終於一掃而空。
她站起身來，將一旁簡易的行囊拎在手中，輕聲道：「那————我真的要走啦。我會給世兄傳訊的，你一定要記得看。」
「放心吧。」陸鳴岐也跟著站起身，笑著說，「那你可得把世兄的命理道標記牢了，別發錯了人。」
沈令儀聞言，白皙的臉頰上浮現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紅暈，她微微低下頭：「我從沒有忘記過————」
陸鳴岐心裡漫過一陣感動，溫聲道：「走吧，我送你。」
沈令儀乖巧地點了點頭，與他並肩向堂屋外走去。
夏日的微風穿堂而過，拂動少女素白色的裙擺，偶爾輕輕擦過他的衣角。
在這短短二十幾步的距離，陸鳴岐想要換一個大房子的想法從未如此強烈。
他都走這麼慢了怎麼也馬上就到門口了？
他莫名感到有些煩躁，少女離他走得很近，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有些不自然地蜷了一下。
他好想牽她的手，哪怕只是輕輕握一下也好。
可是已知與令父相識的丁大人就在門外，還有自家那個老頭子，他這樣做只怕是有些唐突佳人。
就在陸鳴岐暗自糾結、幾欲放棄的時候，手上卻忽然傳來了一陣溫軟的觸感。
他身子一僵，難以置信地微微側目。
卻是少女主動又靠近了些。
她用寬大的袖口借著走動的姿勢作為掩護，悄無聲息地探出了兩根纖細的手指，輕輕勾住了陸鳴岐的指尖，然後小心翼翼地捏了捏。
陸鳴岐的心跳在這一剎那，幾乎漏了半拍。
沈令儀沒有轉頭看他，一抹嫣紅卻已經浮現在耳根了。
「世兄————一定要記得，好好修煉。」少女囁嚅著開口。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比千言萬語都要來得重。
「我會的。」
陸鳴岐極快地在她的指節上也輕輕按了一下，以作回應。
兩人心照不宣地迅速鬆開，因為那扇並不算寬敞的木門，終究還是到了。
門外，一輛裝飾著繁複花紋與精美垂穗的馬轎已經靜候在側。
拉車的雖是機關木馬，卻雕刻得神駿非凡，盡顯兵部大員的排場。
丁守拙負手立於轎前，見兩人出來，微微頷首。
「陸師傅，那沈姑娘我便帶走了，今日多有叨擾。」丁守拙向陸南行辭行。
「丁大人慢走。」陸南行拱手回禮。
沈令儀轉過身，一雙盈盈水眸定定地看著陸鳴岐，千萬般的不舍最終只化作了一個清甜的微笑。
「世兄，陸爺爺，令儀走了，你們保重。」
「一路順風，到了記得傳訊。」陸鳴岐笑著揮了揮手。
沈令儀點點頭，提起裙擺登上了那輛精美的馬轎。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這木骨車卻不是在路上跑了，陸鳴岐站在百藝坊的門口，靜靜地注視著那輛馬轎漸漸消失在天空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