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數學是我國人民擅長的學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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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安西將軍府。

  「管子曾言:凡兵主者,必先審知地圖。轘轅之險,濫車之水,名山、通谷、經川、陵陸、丘阜之所在,苴草、林木、蒲葦之所茂,道里之遠近,城郭之大小,名邑、廢邑、困殖之地,必盡知之。」

  ————

  劉義真在將政務委託給杜驥後,便重新做回了吉祥物。

  有文書命令,就拿出安西將軍的金印哈幾口氣然後蓋個印章。

  除此之外,便是在杜驥的安排下,隔三差五地出席長安城中那些名士清流張羅的宴席,與一干關隴士人談些什麼根本不感興趣的話題。

  本來劉義真是不願意去的,可杜驥卻以「需讓關中百姓知曉主公平安無事」為名,讓劉義真常在外面拋頭露面。

  除此之外,劉義真便再沒有什麼任務。

  但咸陽郊外那場伏擊終究還是改變了一些什麼

  之前一直習慣賴床,需要劉乞叫個三四遍的劉義真,如今每日清晨不等天亮便披衣起身,徑直去尋段宏——他要學習兵法。

  段宏起初只是推辭,不敢隨意教授劉義真。可架不住劉義真日日來堵,來便不走,不教便坐,段宏終究遭不住這般死纏爛打,於每日清晨來到劉義真屋中,正兒八經地講習兵法。

  學習的第一天,劉義真早早便端坐在案前,面前鋪好了紙筆,滿眼期待地望著推門而入的段宏,開口便問:「段中兵,今日是讀《孫子兵法》,還是《六韜三略》?」

  段宏卻毫不猶豫地潑來一盆冷水——他將懷中抱著的兩卷書冊擱在劉義真面前,一本《禹貢》,一本《周髀》:「主公需先通讀這兩本書,讀通了,讀懂透了,方才能正式學習兵法。」

  劉義真低頭看著那兩卷書,一頭霧水。

  他本以為學兵法便是捧著《孫子》逐字逐句地揣摩奇正虛實,誰知段宏搬出來的竟是兩本看似與打仗八竿子打不著的東西?

  段宏見他面露不解,便說了管子的那段話,隨後又道:「孫子有言,凡戰事之勝負,須從五事來判斷——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將,五曰法。末將學藝不精,『道』之一字,不能詳解,不敢耽誤主公。」

  「但『天』與『地』,便是指天時與地利;『將』與『法』,便是指為將者需懂得統籌謀劃、調度約束。而這《禹貢》,講的是天下山川形勢、水土物產,乃是知『天地』的根本;這《周髀》,講的是測算之法、數術之用,乃是知『將法』的根基。」

  「不通天文地理便不能行軍布陣,不通數術統籌便不能籌算糧草兵力,測故虛實——這兩本書,是為將者必讀的入門功夫。」

  劉義真恍然大悟。

  感情兵法不是一門孤立的學問,而是一門典型的交叉學科!就和什麼生物醫學、生物信息、生物化學這類天坑專業一樣!

  (劉義真:所謂天坑,其實就是學的淺些不好就業罷了。如此想來兵法果然還是一個道理。)

  以《禹貢》為代表的地理和以《周髀》為代表的數學,便是這門混合學科的兩塊基石。

  他不再多說什麼,接過書便讀了起來。每日破曉即起,伏案苦讀,常常一坐便是三四個時辰,連劉乞端進來的飯食涼透了都不曾動上一口。段宏在一旁看著,心中暗暗稱奇,他本以為劉義真那般跳脫的性子最是坐不住的,誰知竟能如此沉下心來。

  劉義真察覺到段宏的目光,從書卷上抬起眼來,笑道:「段中兵不必如此,這不過是以前讀書時候的常態罷了。」

  段宏以為他說的「以前」是在建康太尉府中受教時的事,不由在心中感慨,劉義真年幼時卻是如此辛苦!

  而劉義真笑了笑,沒有解釋。但他的眉頭微微一皺,隨即又舒展開來,像是想起了什麼,低下頭去翻開下一頁,聲音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況且,我也答應過一個人。說了回到長安之後便要好好讀書的。」

  段宏聽在耳中,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坐直了身子,繼續守在劉義真身旁。

  不過劉義真很快就發現,自己學習兵法的難處不在於地理和數學。

  地理,劉義真完全可以高屋建瓴,缺的只有實踐。

  至於數學……別忘了,數學是我國人民擅長的學科!

  真正把他卡住的,反倒是語文。

  《禹貢》與《周髀》成書的年代實在太早了。縱然有後世學者為之作注,那些註解的行文也是佶屈聱牙,拿劉義真的話來說便是「注比經更難讀」。

  對劉義真而言,這就好比把一段俄文換成了英語,看起來似乎親切了些,可仔細一讀——還是看不懂半點!

  段宏在這方面也是個外行,他行軍打仗是一把好手,但要他一個鮮卑人逐字逐句地講解那些古奧的經文,實在也是力不從心。

  師徒兩人一合計,索性不再被書本的條條框框給捆住手腳。段宏將書冊合上,改用口述的方式,從自己半生征戰的實際經驗出發,一點一點地給劉義真講。

  劉義真第一個要學的,便是關中本地的山川地形。而且他的學習從一開始便帶著極強的目的性,不繞任何彎子——「段中兵不必從頭講起,先與我好好說說這關中北面的防務便是。」

  段宏點了點頭,伸手蘸了些案上杯中的清水,在光漆的案面上畫了一道彎曲的線,又從這條線上分出幾道歪歪扭扭的枝杈。他的手指粗糙而沉穩,每一筆都像是刻在輿圖上的山川脈絡。

  「關中東有黃河與潼關之險,南有秦嶺橫絕,西有隴山阻隔,三面皆有天險可恃。唯獨北面,」他的手指在案面上重重一點,水漬暈開,仿佛一片廣袤而模糊的高地,「地形最為複雜,也最是難以防守。北面儘是黃土台塬,地勢雖高,卻遠不如秦嶺那般壁立千仞、難以攀援。加之水往低處流,千百年間從高處沖刷而下,在這片台塬上切出了無數條溝壑與河谷,條條都可供人馬通行。」

  他的手指沿著案上的水痕緩緩下滑,從左到右依次點過:「其中最重要的三條大河,便是汧河、涇河與洛河。三河皆自北向南流,最終匯入渭水。汧河自陳倉匯入,涇河自咸陽匯入,洛河自大荔匯入。每一條大河的河谷,都是一條直通關中腹地的天然通道,溯河谷而下甚至可抵咸陽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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