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文學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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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剃刀黨雖然被清理掉了,可下城區並不會因此變得安寧,街角依舊有人縮在陰影里抽菸,鬼鬼祟祟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倫納德把幾處地點搜完已經接近深夜,他們一共找到三十鎊。

  這已經是一筆相當驚人的錢財,可他沒有立刻返回事務所,如今還有最後一個地方。

  墨菲斯的家。

  那是一棟位於下城區郊區的小樓,門口有鐵欄,窗戶上掛著厚重窗簾。

  倫納德站在門外,打量了兩眼。

  「應該沒錯吧。」

  花生趴在他帽檐邊,小聲問:「你打算怎麼辦?和之前一樣直接踹門嗎?」

  「我是偵探,不是強盜。」

  倫納德抬手敲門。

  咚咚咚。

  屋裡很快傳來腳步聲,門沒有立刻打開,裡面的人先從窗簾那邊拉開了一道口子看了看,倫納德發現了窗簾的異樣,往裡面友善地打了個招呼。

  過了片刻,門才被拉開一半。

  開門的是個打扮華麗的女人,頭髮精心盤起,手指上戴著幾枚戒指。即便是在深夜,她臉上依舊帶著妝,只是眼神十分警惕。

  「你是誰?」

  倫納德壓低聲音,神情凝重。

  「夫人,來不及解釋了。」

  女人眼神更警惕了,「你到底是誰?」

  倫納德往旁邊看了一眼,仿佛那裡隨時會有人追過來。

  「是墨菲斯老大讓我來的。」

  女人臉色明顯變了,倫納德趁熱打鐵。

  「酒館那邊出事了,警察廳下午包圍了那裡,剃刀黨已經不安全了。墨菲斯老大正在處理後事,他讓我先帶您離開霧都。」

  女人聽到這個下意識急了,「不可能,他今天早上還告訴我事情還在控制中,日子馬上要好起來了。」

  倫納德心想那是因為他早上還活著。

  他臉上露出焦急神色,「夫人,您覺得如果真是這樣,我會半夜來敲門嗎?」

  女人遲疑了,倫納德聲音壓得更低,繼續加碼。

  「警察廳已經查到我們的器官生意了,教會的人也來了。」

  聽到警察廳和教會兩個詞,女人的臉色徹底白了,她是知道的,警察廳來沒事,但是警察廳和教會都來了就說明事情大了。

  女人仍舊有些不信。

  「墨菲斯呢?他為什麼不親自回來?」

  「他被盯上了。」

  倫納德語速飛快,「夫人,您現在必須立刻收拾值錢東西。別帶太多衣服,驚動鄰居。墨菲斯老大會在碼頭和我們匯合。」

  女人呼吸明顯亂了。

  理智告訴她眼前這個年輕人不一定可信,但恐懼已經先一步替她做出了判斷。

  倫納德又回頭看了一眼街道,故意露出一點不耐煩。

  「夫人,我不能在這裡待太久。如果您不走,我只能如實告訴墨菲斯老大是您自己不願意離開。」

  說著倫納德就離開了,見眼前這個男人轉身就走,沒有其他意思,女人也相信了,一把拉開門。

  「進來。」

  倫納德低頭一笑,轉身走進屋裡。花生縮進帽子深處,一動不動。

  屋內比倫納德想像得還要奢華,壁爐旁鋪著厚地毯,柜子上擺著銀質燭台,牆上甚至掛著幾幅油畫。

  女人一邊走向臥室,一邊問:「馬車在哪?」

  「就在另一個街區的巷子裡。」

  倫納德臉不紅心不跳,「為了不引人注意,沒有停在門口。」

  女人打開柜子,從裡面翻出一個皮箱,把首飾盒,錢袋,懷表,還有幾串項鍊全部塞進裡面。

  倫納德站在旁邊看得心頭狂跳。

  好傢夥,遇到大款了。

  女人又打開床底,從裡面取出一個小鐵盒。

  倫納德眼神一亮,花生也從帽子裡探出一道縫隙,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個鐵盒。

  女人剛把東西收好,外面街道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可能是幾個醉漢路過,但倫納德臉色一變。


  「不好。」

  女人頓時僵住。

  「怎麼了?」

  倫納德走到窗邊,掀開窗簾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有人來了。」

  女人臉色慘白。

  「警察?」

  「不確定。」

  倫納德回頭看向她,「夫人,箱子給我。我先從後門出去把東西送到馬車上。您再拿一件外套,三分鐘後從後門出來。」

  女人下意識抱緊箱子,倫納德立刻沉下臉。

  「夫人,如果被他們堵在這裡,錢和命都沒了。」

  女人的理智還想掙扎。

  可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醉漢的笑罵聲也傳進屋裡,她咬牙把箱子遞給倫納德,「你必須等我。」

  倫納德鄭重點頭,「墨菲斯老大吩咐過我一定保證您的安全。」

  女人轉身去臥室拿外套,倫納德接過皮箱轉身走向後門,出來後拔腿就跑。

  「倫納德!」

  花生從帽子裡探出來,被風吹得鬍鬚亂飛。

  「你不是說你不是強盜嗎?」

  倫納德拎著箱子狂奔,「當然不是,我是騙子。」

  屋內很快傳來女人的尖叫。

  「混蛋!你騙我!來人啊!」

  倫納德跑得更快了,身後傳來開門聲和女人氣急敗壞的叫罵,倫納德回到事務所打開皮箱清點,花生扒在箱子邊緣,眼睛越睜越大。

  「發財了……」

  裡面光是錢幣就有將十鎊,再加上首飾、懷表價值只會更高。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倫納德又把之前搜到的錢和皮箱裡面的東西整理了一遍,大概能有五十鎊。

  第二天,倫納德去了警察廳一趟,從那裡打聽到了來認領屍體的一共有八戶,以及他們的地址。

  於是當天深夜,他換了身黑衣服帶著花生一戶一戶找過去。

  等全部放完,五十鎊只剩下兩鎊。

  倫納德站在霧蒙蒙的街口,伸了個懶腰。

  「挺好,每家六鎊,在下城區省著點用,至少下半生沒啥問題了。」

  花生站在他肩膀上,整隻鼠都沉默了,它親眼看著一大堆錢從自己面前流走,最後只剩下兩鎊,這種感覺實在太殘酷了。

  花生悲從中來,「倫納德,我的心好痛。」

  倫納德懶得理它,回到了事務所。

  一進門,身體便自動往椅子上一靠,這兩天跑來跑去,有點心累了。花生則抱著自己的錢幣,小心翼翼把它塞進錢袋裡。

  倫納德看著它鬼鬼祟祟的動作,忽然想起了什麼。

  「話說你昨天晚上在幹什麼?」

  花生身體一僵,低著頭,小腳爪不自覺地亂動,「沒、沒幹什麼啊,就是隨便寫了一點東西。」

  「喔?原來是隨便寫了一篇《花生偵探大破剃刀黨》?」

  花生猛地抬頭,看見倫納德手裡拿著那張原本應該鎖在柜子里的紙,瞬間呆住了。

  「你什麼時候拿的?!」

  倫納德靠在椅子上,清了清嗓子,開始朗讀。

  「偉大的花生·鼠爾摩斯憑藉無與倫比的智慧與勇氣,協助蘇格蘭警長成功識破剃刀黨陰謀,發現了地下室「活著」的屍體。

  他那沒什麼用的人類助手倫納德,在旁邊提供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幫助……」

  花生臉色大變,撲了上來。

  「別念了!還給我!」

  倫納德抬高手臂,花生跳起來抓他的袖子。

  「倫納德!這是私人作品!」

  倫納德笑得肩膀直抖,「私人作品?你是不是打算投稿出去?」

  花生動作一頓,眼神飄忽,倫納德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住,「你還真打算投?」

  花生挺起胸膛。

  「為什麼不行?那個貴族小姐都能寫報導,我為什麼不能寫?」

  「不是這個,你裡面涉及會說話的鼠鼠、地下室屍體,你就差沒把事實寫上去了,幸好我看了,不然被教會找上門了都不知道。」


  花生頓時安靜了,小聲道:「那我改一改。」

  倫納德沒想到花生還真有個作家夢,他還以為之前是隨便說的:「算了,我幫你改吧,你真的想發出去嗎」

  「當然」

  自從發現自己能被掛上人類世界的警察廳名字後,花生對於這種認可感越發在乎。

  作為一隻高智商鼠鼠,雖然身邊鼠鼠在自己影響下智商也在有所提升,但這些鼠鼠還不能說話。

  它想要在人類世界闖出一番名頭,寫書就是個好點子,不用拋頭露面。

  倫納德:「那你重新說,我來代筆。」

  既然花生幫了自己這麼多忙,自己也不介意幫他。

  「來吧」

  花生開始講述著,倫納德聽了一段後直直搖頭:「你這樣寫可不行,太平鋪直敘了。

  你要把他們上面的大人物加上,一個隱藏在上城區陰影里的幕後黑手,還要給我們加上一個宿敵,再加上那個什麼烏鴉埃德加,你可以換個名字變成老鼠埃德加。

  花生:「不行,不能寫老鼠」

  「那就不變,就寫他的原名。」

  花生:「那我們寫他們的名字,不會找上我們報仇嗎」

  「我們寫進來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那些活著的人也自身難保了,誰來找我們,而且如果那個上城區的大人物想來找我們麻煩……」

  倫納德說到嘴角微微揚起,尖銳的虎牙若隱若現。

  花生恍然大悟,「原來你是想用我的文章釣他們出來。」

  倫納德笑了笑,沒有否認。

  花生對此沒意見,「我們這樣寫能發出去嗎?」

  倫納德想了想,「應該可以吧,如果你再加上蘇格蘭警長英勇無畏一人單挑十個人的話。」

  這種「真實事件改編」的故事,蘇格蘭警長說不定還會主動幫忙找出版商,畢竟誰不喜歡看見自己英勇偉岸的事跡被傳播?

  就在倫納德再次動筆的過程中,旁邊忽然響起一道稚嫩的聲音。

  「可以……給我看看嗎?」

  聲音很輕,倫納德手裡的筆猛地停住,花生也僵在原地。

  一人一鼠同時抬頭,事務所里一片安靜,煤油燈靜靜燃燒,窗戶關著,門也反鎖著。

  倫納德立刻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誰在說話?」

  花生也舉起手杖,緊張地左看右看,「是誰?」

  那道稚嫩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裡。」

  倫納德低頭,只見櫃檯下面一隻灰鼠正仰著腦袋望著他們。

  它比花生小一圈,毛色灰撲撲的,耳朵缺了一小塊,懷裡還抱著半片麵包屑,那雙黑豆似的眼睛裡帶著明顯的緊張和好奇,小聲又問了一遍:

  「可以……給我看看嗎?」

  事務所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花生反應過來,猛地跳下櫃檯,撲到那隻灰鼠面前。

  「你會說話了?!」

  小灰鼠被嚇得往後一縮,「老大,會……一點。」

  花生激動得快要原地起飛。

  「倫納德!倫納德!我的鼠鼠終於會說話了!」

  它繞著那隻小灰鼠轉了兩圈,眼睛裡閃爍著光芒。

  倫納德當然聽見了,沒想到這麼快花生就讓手下的灰鼠說話了,接下來自己怕是要面對一堆會說話的鼠鼠。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抬手捏了捏眉心。

  「它什麼時候開始會說話的?」

  花生習慣性地轉述,「你什麼時候會說話的?」

  小灰鼠抱著那半片麵包屑,認真想了想。它似乎還不太習慣用人類的語言表達,停頓了好一會兒,才磕磕巴巴地開口。

  「剛……剛剛。」

  花生頓時更加激動了,它轉頭看向倫納德。

  「倫納德!它說它剛剛學會的!」

  「我聽得懂它說話,不用你翻譯。」

  花生完全沒在意,它現在沉浸在老父親的驕傲中,立刻把剛才寫的文章推到小灰鼠面前。


  「快看,我們寫得怎麼樣?」

  小灰鼠小心翼翼地爬到紙邊,低頭看了半天。

  倫納德挑了挑眉,這小東西剛學會說話,難不成還會認字?那小灰鼠盯了一會兒才抬起腦袋,語氣認真。

  「老大,寫得……一般。」

  花生臉上的驕傲僵住了,倫納德也沉默了,這可是他剛剛寫的,這隻才學會說話的小灰鼠居然說一般,他看向小灰鼠的眼神瞬間不妙了。

  你根本不懂文學這一塊。

  倫納德忍不住開口,「你行你來?」

  小灰鼠被他盯得縮了縮脖子,抱緊麵包屑,小聲開口,「可以……試試。」

  它努力組織腦子裡的語言,磕磕巴巴講述著劇情。

  倫納德原本還抱著看笑話的心態,可聽著聽著表情就變了,好像還真比自己寫的好,花生更是越聽越興奮。

  「好!說得太好了!」

  小灰鼠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咬了一小口麵包屑。花生激動地繞著小灰鼠轉了兩圈。

  「沒想到我手下居然有如此大才!你以後就叫文學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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