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獵犬的鼻子
花生看見倫納德回來得這麼急，立刻從櫃檯後面探出頭。
「你遇到什麼了？」
倫納德把門關上，把剛剛遇到的事情講了一遍。
花生：「這麼巧？」
「我也覺得巧。」
倫納德把鎖重新扣死，又把窗簾拉嚴，揉了揉眉心，指向盥洗室和前廳那一片狼藉。
「過來幫忙收拾一下。」
花生看了一眼，立刻往後退了一步，打了個哈欠。
「不要，這麼晚我要睡覺了，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不死啊。」
說完，它轉身就往臥室跑，倫納德看著它飛快消失在門縫裡的背影，額頭青筋一跳。
「花生！」
臥室門裡傳來花生理直氣壯的聲音：「明天再說！」
倫納德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自己拿起拖把，開始清理地板。他先把地上的血跡擦掉，又把散落的帳本重新收進抽屜。抽屜已經壞了，只能先勉強塞回去，房間裡面到處都是爪痕。
倫納德一邊收拾，一邊在心裡盤算明天要花多少錢，這時臥室門忽然被推開一道縫，花生從裡面探出頭狐疑地盯著他。
「倫納德。」
「幹嘛？」
花生眯起眼睛，「你有沒有動過地板？」
倫納德拿著拖把的手微微一頓，「什麼地板？沒有啊。」
花生從門縫裡鑽出半個身體，回頭看向臥室裡面，又落到倫納德臉上。
「真的嗎？」
花生撓了撓腦袋，小聲嘟囔：「難不成我記錯了？」
倫納德不動聲色地問：「記錯什麼了？」
花生瞬間警覺，連忙擺爪，「沒什麼。」
說完，它用兩隻小爪子用力把門往回推，關門之前，還不忘嚴肅警告：「等會進來記得敲門。」
倫納德心想，看來花生已經發現地板下面的錢袋少錢了，以後自己得小心一點。
收拾完盥洗室和外面的血跡後，倫納德靠在椅子上，重新翻開那本教典，桌面上還擺著幾根之前剩下的試管。
之前他不敢亂喝是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有什麼副作用，可今天那個男人已經告訴了他不少東西，副作用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反正自己也算是間接喝了那藥水，目前自我感覺也還好。
倫納德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反正死不了。」
說著，他拿起幾根試管把裡面殘餘的藥劑混在一起，液體顏色變得渾濁，散發出一股奇怪的腥甜味。
倫納德仰頭一飲而盡，一股灼熱感順著喉嚨滑進胃裡，倫納德只覺得胸口像被一團火點燃，血液在血管里飛快奔涌。耳邊先是響起尖銳的嗡鳴，隨後整個世界開始旋轉，意識再次沉入黑暗。
這一次，他又看見了那片古老叢林，遠處有野獸低吼。
獵犬、變色龍、灰鼠的影子在霧中浮現卻比上一次更加清晰。它們圍繞著倫納德緩緩轉動，最後，獵犬的身影再一次撲了上來。
倫納德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事務所里一片安靜，煤油燈的火苗已經很小了，只剩微弱的光照亮著屋子。
倫納德感覺整個世界都不一樣了，身體裡多了一種說不出的力量感，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試著揮舞了幾拳，拳拳生風。
「果然，自然鍛鍊太慢了，還是九龍拉棺來得實在。」
他試著集中精神，指甲很快變長，邊緣變得鋒利，嘴裡的虎牙迅速伸出，無論是速度和硬度方面都有所提升。
就在倫納德感嘆藥水的神奇的時候，空氣里的味道一下子變得無比複雜。
煤油燈燃燒後的煙味、舊木頭潮濕發霉的味道、地板縫裡殘留的血腥味，還有一股濃烈的灰鼠味。
「該死，這房間怎麼一大股味。」
倫納德忍無可忍，又爬起來收拾了一遍。
做完這一切後，倫納德拖著疲憊的身體準備回臥室休息。他走到臥室門口，習慣性伸手去推門，門剛打開一條縫，裡面立刻傳來花生憤怒的聲音：
「該死！倫納德！我說了進來記得敲門！」
倫納德連忙把門關上，關門前的一瞬間，他餘光瞥見花生正坐在床邊面前擺著一個小錢袋，爪子裡還捧著幾枚硬幣，倫納德眼神微微一動，他抬手敲了敲門。
「可以進來了嗎？」
裡面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音，過了片刻，花生才故作鎮定地說道：「可以了。」
倫納德推門進去，花生站在自己的小窩旁邊，雙手叉腰，一臉憤憤不平。
「倫納德，你太不尊重我的隱私。」
倫納德沒有回答，只是問道：「你剛才在幹什麼？」
花生立刻老實了，「我沒幹什麼啊。」
「是嗎？」
「當然。」
「行吧。」
倫納德往床上一倒，「我下次一定敲門。」
花生哼了一聲，鑽回自己的小窩。
房間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花生忽然開口：「倫納德。」
「幹嘛？」
「下次我們一定要換一個房間多一點的屋子。」
倫納德知道他想幹什麼，閉著眼睛道：「給你買幾個籠子差不多得了。」
花生立刻坐了起來，「倫納德！」
倫納德翻了個身，用被子蓋住頭。
「睡覺。」
第二天，倫納德醒得很早，花生還在睡著。昨天晚上睡之前他突然想起自己忘了問那對真正的義工夫妻到底怎麼樣了。倫納德起來洗了把臉，準備看看什麼情況。
結果一出門就看見羅蘭神父迎面走了過來，倫納德停下腳步，想起昨晚那個男人說過的話。
神父里有一部分人能夠通過儀式請天使附身，短暫獲得超凡力量。
倫納德下意識多看了羅蘭一眼，這個平日裡溫和的神父是否也有那樣的一面？
羅蘭神父沒有察覺倫納德的打量，「倫納德，還得麻煩你一趟。」
「什麼事？」
羅蘭神父嘆了口氣，「還是之前的委託。」
倫納德明知故問：「怎麼了？」
羅蘭神父的臉色有些沉，「今天早上我去了他們家發現他們夫妻兩個人都失蹤了，昨晚有人說看見他們往貝克街方向走過，但之後就沒人再見過他們。」
倫納德臉色不變，「所以您想讓我幫忙找一下他們？」
「是的。」
羅蘭神父看著他，「我知道這件事有些反覆，也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倫納德沒有拒絕，反正他也要去查看一下情況，「沒事，不過您可能需要做一點心理準備，畢竟你知道下城區什麼情況。」
羅蘭神父輕輕點頭，「當然，盡力即可。」
他從袖中取出些錢，放到倫納德手裡。
倫納德低頭一看，五先令，不愧是羅蘭神父，真夠大方的。
這一次出門，倫納德沒有叫花生，他想試試看自己如今的嗅覺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
他先去了那對義工夫妻的家，桌上還放著沒收拾完的餐具，爐邊堆著幾塊煤，倫納德皺了皺鼻子，拿起幾件日常用品聞了聞。
循著氣味，倫納德在下城區的街頭走著，殘留的氣味一部分通往自己的事務所，另一部分則通向那處排水口。
「看來真是那裡。」
他找了件舊衣服換上，走到那處排水口前時忍不住停了一下，這裡的味道太複雜了，像一鍋被攪爛的臭湯，倫納德捏了捏鼻樑。
「這活真不是人幹的。」
他側身走進這處巨大的排水口，腳下的磚石濕滑，管道深處不斷傳來滴水聲和污水流動聲。倫納德走著走著，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一點聲音。
前面是一處地下管道交匯口，空間比普通排水渠寬一些。中間立著幾根粗大的支撐柱，而在其中一根柱子旁正綁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
兩人身上的衣服髒亂不堪，臉色蒼白，嘴巴被布條堵住，手腳都被繩子捆著。
倫納德一眼就認出來正是昨晚的那對夫妻，不過眼前這兩個顯然才是真人。
女人最先看見倫納德，她瞪大眼睛，立刻激動地掙紮起來，嘴裡發出含糊的嗚嗚聲。
倫納德先觀察了一圈四周，確認附近沒有埋伏才走過去替兩人解開嘴裡的布條。
女人剛能說話，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救命！求求您，救救我們！」
男人也不管為什麼這裡會出現人，聲音沙啞地說道：「求求您救救我們！」
倫納德取出短刀，割開他們手腕上的繩子。
「是羅蘭神父叫我來的。」
聽到羅蘭神父的名字，兩人的情緒明顯穩定了一些。
女人哭出聲，「感謝羅蘭神父，也感謝您，先生，你們都是好人。」
倫納德把兩人的手腳都解開，讓他們先坐在地上緩一緩。
「你們還記得發生了什麼嗎？」
男人揉著發麻的手腕，艱難回憶道：「我只記得那天從教堂回來，快到家時後腦突然一痛，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女人接著說道：「我在家裡有人敲門，說是我丈夫讓他們帶話。我剛打開門就被人捂住了嘴巴暈了過去。」
她說到這裡，身體還在發抖，「等醒過來，我們就在這裡了。」
倫納德：「你們看清襲擊你們的人了嗎？」
男人搖頭，「沒有。」
女人也搖頭，「我也沒有。」
倫納德照例繼續問了幾個問題，這兩天他們沒有吃過東西，臉色很差，說話也有些飄忽。
倫納德沒有再耽擱，「先出去吧。」
他扶起兩人沿著原路往排水口外走，回去的路上，兩人幾次因為體力不支差點摔倒，幸好倫納德上過科技，不然還真不好撐起兩個人。
等重新看見外面的天光時，夫妻二人都像是從墳墓里爬出來一樣，站在排水口旁邊久久沒有說話。
倫納德：「你們現在最好先去一趟教堂吃點東西，我順便給羅蘭神父匯報一下。」
兩人自然沒有意見，倫納德把他們帶到羅蘭神父所在的教堂時，羅蘭神父正在整理物資。看到倫納德這麼快回來，而且身後還跟著那對夫妻，羅蘭神父明顯愣了一下。
「你這麼快找到他們了？」
倫納德點頭，「您知道的，霧都找人就那麼幾個地方，我在排水口裡面找到他們的。」
羅蘭神父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他先讓人拿來熱水和食物，那對夫妻已經餓了一兩天，看到麵包和熱湯後，幾乎顧不上體面就開始狼吞虎咽。
羅蘭神父站在旁邊，低聲安撫了幾句。等兩人稍微恢復一點力氣後，他才開始詢問兩人事情經過。
「辛苦你了，倫納德。他們能回來多虧了你。」
倫納德擺了擺手，「收錢辦事，應該的。」
羅蘭神父輕輕點頭，隨後讓教會裡的其他人幫自己處理一下物資，自己則陪同那對夫妻去警察廳做記錄，希望能找到兇手。
「倫納德，你也一起去吧。」
倫納德：「我嗎？」
羅蘭神父說：「你的能力證明了你自己，我打算把你介紹給蘇格蘭警長，他們最近有些忙，需要專業人士的幫忙，你覺得如何呢？」
倫納德：「當然可以。」
隨後幾人去警察廳，在羅蘭神父的引薦下，倫納德見到了所謂的蘇格蘭警長，是個略胖的男人，四十歲上下，穿著一件深褐色羊毛大衣，臉上留著修剪整齊的鬍子，眼袋有些重，看起來像是長期睡眠不足。
羅蘭神父介紹道：「這位就是蘇格蘭警長，這是倫納德。」
蘇格蘭警長放下手中的工作，和羅蘭神父握了握手：「神父，您說的專業人士就是他嗎？」
羅蘭神父點頭，「沒錯，相信我，蘇格蘭警長，他是我見過能力最強的偵探。」
蘇格蘭警長上下打量著倫納德，那眼神談不上輕蔑，但也沒有多少期待。
「我聽說過你，貝克街那個專門幫人找寵物的偵探。」
倫納德微微一笑，沒有反駁，這本就是事實。
蘇格蘭警長：「羅蘭神父，恕我直言，我們需要更專業的人士。」
羅蘭神父剛想開口，倫納德卻先一步抬手攔住了他。
「沒關係，神父，蘇格蘭警長懷疑我的能力這很合理。」
倫納德鼻尖動了動，語氣隨意地問道：「警長，我想您的夫人一定很喜歡香水吧？」
蘇格蘭警長以為倫納德這是在拐彎抹角地套近乎，或者想找個理由送點什麼東西，可還沒等他開口，倫納德繼續說道：「您身上有兩種香水味。」
蘇格蘭警長的表情頓時僵了一下。
倫納德慢條斯理地分析著，「第一種是玫瑰香味，裡面還混著一點麝香，這種香水很貴，留香也久，是上城區已婚女士最喜歡用的香水。至於第二種則有橙花和香草的味道，香味更輕一點，一般上城區的年輕女士會用這個，不過最近我倒是在下城區遇到過用這種香水的女士。」
「夠了。」
蘇格蘭警長突然開口，站起身來幾步走到倫納德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
「恭喜您，偵探先生，您被錄用了。」
「你遇到什麼了？」
倫納德把門關上，把剛剛遇到的事情講了一遍。
花生：「這麼巧？」
「我也覺得巧。」
倫納德把鎖重新扣死，又把窗簾拉嚴，揉了揉眉心，指向盥洗室和前廳那一片狼藉。
「過來幫忙收拾一下。」
花生看了一眼，立刻往後退了一步，打了個哈欠。
「不要，這麼晚我要睡覺了，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不死啊。」
說完，它轉身就往臥室跑，倫納德看著它飛快消失在門縫裡的背影，額頭青筋一跳。
「花生！」
臥室門裡傳來花生理直氣壯的聲音：「明天再說！」
倫納德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自己拿起拖把，開始清理地板。他先把地上的血跡擦掉，又把散落的帳本重新收進抽屜。抽屜已經壞了，只能先勉強塞回去，房間裡面到處都是爪痕。
倫納德一邊收拾，一邊在心裡盤算明天要花多少錢，這時臥室門忽然被推開一道縫，花生從裡面探出頭狐疑地盯著他。
「倫納德。」
「幹嘛？」
花生眯起眼睛，「你有沒有動過地板？」
倫納德拿著拖把的手微微一頓，「什麼地板？沒有啊。」
花生從門縫裡鑽出半個身體，回頭看向臥室裡面，又落到倫納德臉上。
「真的嗎？」
花生撓了撓腦袋，小聲嘟囔：「難不成我記錯了？」
倫納德不動聲色地問：「記錯什麼了？」
花生瞬間警覺，連忙擺爪，「沒什麼。」
說完，它用兩隻小爪子用力把門往回推，關門之前，還不忘嚴肅警告：「等會進來記得敲門。」
倫納德心想，看來花生已經發現地板下面的錢袋少錢了，以後自己得小心一點。
收拾完盥洗室和外面的血跡後，倫納德靠在椅子上，重新翻開那本教典，桌面上還擺著幾根之前剩下的試管。
之前他不敢亂喝是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有什麼副作用，可今天那個男人已經告訴了他不少東西，副作用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反正自己也算是間接喝了那藥水，目前自我感覺也還好。
倫納德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反正死不了。」
說著，他拿起幾根試管把裡面殘餘的藥劑混在一起，液體顏色變得渾濁，散發出一股奇怪的腥甜味。
倫納德仰頭一飲而盡，一股灼熱感順著喉嚨滑進胃裡，倫納德只覺得胸口像被一團火點燃，血液在血管里飛快奔涌。耳邊先是響起尖銳的嗡鳴，隨後整個世界開始旋轉，意識再次沉入黑暗。
這一次，他又看見了那片古老叢林，遠處有野獸低吼。
獵犬、變色龍、灰鼠的影子在霧中浮現卻比上一次更加清晰。它們圍繞著倫納德緩緩轉動，最後，獵犬的身影再一次撲了上來。
倫納德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事務所里一片安靜，煤油燈的火苗已經很小了，只剩微弱的光照亮著屋子。
倫納德感覺整個世界都不一樣了，身體裡多了一種說不出的力量感，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試著揮舞了幾拳，拳拳生風。
「果然，自然鍛鍊太慢了，還是九龍拉棺來得實在。」
他試著集中精神，指甲很快變長，邊緣變得鋒利，嘴裡的虎牙迅速伸出，無論是速度和硬度方面都有所提升。
就在倫納德感嘆藥水的神奇的時候，空氣里的味道一下子變得無比複雜。
煤油燈燃燒後的煙味、舊木頭潮濕發霉的味道、地板縫裡殘留的血腥味，還有一股濃烈的灰鼠味。
「該死，這房間怎麼一大股味。」
倫納德忍無可忍，又爬起來收拾了一遍。
做完這一切後，倫納德拖著疲憊的身體準備回臥室休息。他走到臥室門口，習慣性伸手去推門，門剛打開一條縫，裡面立刻傳來花生憤怒的聲音：
「該死！倫納德！我說了進來記得敲門！」
倫納德連忙把門關上，關門前的一瞬間，他餘光瞥見花生正坐在床邊面前擺著一個小錢袋，爪子裡還捧著幾枚硬幣，倫納德眼神微微一動，他抬手敲了敲門。
「可以進來了嗎？」
裡面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音，過了片刻，花生才故作鎮定地說道：「可以了。」
倫納德推門進去，花生站在自己的小窩旁邊，雙手叉腰，一臉憤憤不平。
「倫納德，你太不尊重我的隱私。」
倫納德沒有回答，只是問道：「你剛才在幹什麼？」
花生立刻老實了，「我沒幹什麼啊。」
「是嗎？」
「當然。」
「行吧。」
倫納德往床上一倒，「我下次一定敲門。」
花生哼了一聲，鑽回自己的小窩。
房間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花生忽然開口：「倫納德。」
「幹嘛？」
「下次我們一定要換一個房間多一點的屋子。」
倫納德知道他想幹什麼，閉著眼睛道：「給你買幾個籠子差不多得了。」
花生立刻坐了起來，「倫納德！」
倫納德翻了個身，用被子蓋住頭。
「睡覺。」
第二天，倫納德醒得很早，花生還在睡著。昨天晚上睡之前他突然想起自己忘了問那對真正的義工夫妻到底怎麼樣了。倫納德起來洗了把臉，準備看看什麼情況。
結果一出門就看見羅蘭神父迎面走了過來，倫納德停下腳步，想起昨晚那個男人說過的話。
神父里有一部分人能夠通過儀式請天使附身，短暫獲得超凡力量。
倫納德下意識多看了羅蘭一眼，這個平日裡溫和的神父是否也有那樣的一面？
羅蘭神父沒有察覺倫納德的打量，「倫納德，還得麻煩你一趟。」
「什麼事？」
羅蘭神父嘆了口氣，「還是之前的委託。」
倫納德明知故問：「怎麼了？」
羅蘭神父的臉色有些沉，「今天早上我去了他們家發現他們夫妻兩個人都失蹤了，昨晚有人說看見他們往貝克街方向走過，但之後就沒人再見過他們。」
倫納德臉色不變，「所以您想讓我幫忙找一下他們？」
「是的。」
羅蘭神父看著他，「我知道這件事有些反覆，也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倫納德沒有拒絕，反正他也要去查看一下情況，「沒事，不過您可能需要做一點心理準備，畢竟你知道下城區什麼情況。」
羅蘭神父輕輕點頭，「當然，盡力即可。」
他從袖中取出些錢，放到倫納德手裡。
倫納德低頭一看，五先令，不愧是羅蘭神父，真夠大方的。
這一次出門，倫納德沒有叫花生，他想試試看自己如今的嗅覺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
他先去了那對義工夫妻的家，桌上還放著沒收拾完的餐具，爐邊堆著幾塊煤，倫納德皺了皺鼻子，拿起幾件日常用品聞了聞。
循著氣味，倫納德在下城區的街頭走著，殘留的氣味一部分通往自己的事務所，另一部分則通向那處排水口。
「看來真是那裡。」
他找了件舊衣服換上，走到那處排水口前時忍不住停了一下，這裡的味道太複雜了，像一鍋被攪爛的臭湯，倫納德捏了捏鼻樑。
「這活真不是人幹的。」
他側身走進這處巨大的排水口，腳下的磚石濕滑，管道深處不斷傳來滴水聲和污水流動聲。倫納德走著走著，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一點聲音。
前面是一處地下管道交匯口，空間比普通排水渠寬一些。中間立著幾根粗大的支撐柱，而在其中一根柱子旁正綁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
兩人身上的衣服髒亂不堪，臉色蒼白，嘴巴被布條堵住，手腳都被繩子捆著。
倫納德一眼就認出來正是昨晚的那對夫妻，不過眼前這兩個顯然才是真人。
女人最先看見倫納德，她瞪大眼睛，立刻激動地掙紮起來，嘴裡發出含糊的嗚嗚聲。
倫納德先觀察了一圈四周，確認附近沒有埋伏才走過去替兩人解開嘴裡的布條。
女人剛能說話，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救命！求求您，救救我們！」
男人也不管為什麼這裡會出現人，聲音沙啞地說道：「求求您救救我們！」
倫納德取出短刀，割開他們手腕上的繩子。
「是羅蘭神父叫我來的。」
聽到羅蘭神父的名字，兩人的情緒明顯穩定了一些。
女人哭出聲，「感謝羅蘭神父，也感謝您，先生，你們都是好人。」
倫納德把兩人的手腳都解開，讓他們先坐在地上緩一緩。
「你們還記得發生了什麼嗎？」
男人揉著發麻的手腕，艱難回憶道：「我只記得那天從教堂回來，快到家時後腦突然一痛，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女人接著說道：「我在家裡有人敲門，說是我丈夫讓他們帶話。我剛打開門就被人捂住了嘴巴暈了過去。」
她說到這裡，身體還在發抖，「等醒過來，我們就在這裡了。」
倫納德：「你們看清襲擊你們的人了嗎？」
男人搖頭，「沒有。」
女人也搖頭，「我也沒有。」
倫納德照例繼續問了幾個問題，這兩天他們沒有吃過東西，臉色很差，說話也有些飄忽。
倫納德沒有再耽擱，「先出去吧。」
他扶起兩人沿著原路往排水口外走，回去的路上，兩人幾次因為體力不支差點摔倒，幸好倫納德上過科技，不然還真不好撐起兩個人。
等重新看見外面的天光時，夫妻二人都像是從墳墓里爬出來一樣，站在排水口旁邊久久沒有說話。
倫納德：「你們現在最好先去一趟教堂吃點東西，我順便給羅蘭神父匯報一下。」
兩人自然沒有意見，倫納德把他們帶到羅蘭神父所在的教堂時，羅蘭神父正在整理物資。看到倫納德這麼快回來，而且身後還跟著那對夫妻，羅蘭神父明顯愣了一下。
「你這麼快找到他們了？」
倫納德點頭，「您知道的，霧都找人就那麼幾個地方，我在排水口裡面找到他們的。」
羅蘭神父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他先讓人拿來熱水和食物，那對夫妻已經餓了一兩天，看到麵包和熱湯後，幾乎顧不上體面就開始狼吞虎咽。
羅蘭神父站在旁邊，低聲安撫了幾句。等兩人稍微恢復一點力氣後，他才開始詢問兩人事情經過。
「辛苦你了，倫納德。他們能回來多虧了你。」
倫納德擺了擺手，「收錢辦事，應該的。」
羅蘭神父輕輕點頭，隨後讓教會裡的其他人幫自己處理一下物資，自己則陪同那對夫妻去警察廳做記錄，希望能找到兇手。
「倫納德，你也一起去吧。」
倫納德：「我嗎？」
羅蘭神父說：「你的能力證明了你自己，我打算把你介紹給蘇格蘭警長，他們最近有些忙，需要專業人士的幫忙，你覺得如何呢？」
倫納德：「當然可以。」
隨後幾人去警察廳，在羅蘭神父的引薦下，倫納德見到了所謂的蘇格蘭警長，是個略胖的男人，四十歲上下，穿著一件深褐色羊毛大衣，臉上留著修剪整齊的鬍子，眼袋有些重，看起來像是長期睡眠不足。
羅蘭神父介紹道：「這位就是蘇格蘭警長，這是倫納德。」
蘇格蘭警長放下手中的工作，和羅蘭神父握了握手：「神父，您說的專業人士就是他嗎？」
羅蘭神父點頭，「沒錯，相信我，蘇格蘭警長，他是我見過能力最強的偵探。」
蘇格蘭警長上下打量著倫納德，那眼神談不上輕蔑，但也沒有多少期待。
「我聽說過你，貝克街那個專門幫人找寵物的偵探。」
倫納德微微一笑，沒有反駁，這本就是事實。
蘇格蘭警長：「羅蘭神父，恕我直言，我們需要更專業的人士。」
羅蘭神父剛想開口，倫納德卻先一步抬手攔住了他。
「沒關係，神父，蘇格蘭警長懷疑我的能力這很合理。」
倫納德鼻尖動了動，語氣隨意地問道：「警長，我想您的夫人一定很喜歡香水吧？」
蘇格蘭警長以為倫納德這是在拐彎抹角地套近乎，或者想找個理由送點什麼東西，可還沒等他開口，倫納德繼續說道：「您身上有兩種香水味。」
蘇格蘭警長的表情頓時僵了一下。
倫納德慢條斯理地分析著，「第一種是玫瑰香味，裡面還混著一點麝香，這種香水很貴，留香也久，是上城區已婚女士最喜歡用的香水。至於第二種則有橙花和香草的味道，香味更輕一點，一般上城區的年輕女士會用這個，不過最近我倒是在下城區遇到過用這種香水的女士。」
「夠了。」
蘇格蘭警長突然開口，站起身來幾步走到倫納德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
「恭喜您，偵探先生，您被錄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