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涼冰的試探
「碧池，你不是早就死……」
涼冰的話語戛然而止，她呆愣在當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因為那個與她不死不休的凱莎，竟然一把抱住了她。
熟悉又疏離的溫熱觸感驟然覆上肩頭，堅硬冰冷的天使鎧甲抵著她的脊背，卻沒有半分兵刃相向的凜冽，反倒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涼冰渾身一僵，下意識地繃緊了所有筋骨。
上萬年了。
自天使之城決裂，自她們徹底站在光明與黑暗的兩端，廝殺、對峙、算計、決裂，她們是宇宙皆知的死敵，是窮盡歲月都無法和解的宿敵。
在涼冰的認知里，凱莎永遠是那個高高在上、冰冷嚴苛、恪守所謂正義秩序的天使之王。永遠居高臨下地審判她的墮落，義正辭嚴地否定她的一切理念，眼底永遠是對她的不屑、斥責與疏離。
這樣的凱莎，怎麼會抱她？
無數次生死對決的畫面瞬間湧入腦海，漫天的戰火、破碎的星辰、兵刃相撞的刺耳轟鳴，還有兩人針鋒相對、字字帶刺的對峙，讓涼冰本能地升起極致的警惕與抗拒。
她眸色驟沉，腰身發力，雙臂驟然抬起，掌心凝起暗藍色的能量，正要狠狠將身前之人狠狠推開。
在她的世界線里，凱莎早已隕落在翡翠星之中，消失在了無盡星海。一個死去，恩怨落幕的宿敵，驟然以這般姿態出現，太過詭異，太過反常，必定是詭計、幻象，或是某種針對她的陷阱。
可就在她力道即將迸發的瞬間，垂眸的剎那，視線猝不及防撞進了一雙盛滿淚水的眼眸里。
那不是她熟知的、歷經三萬年滄桑冷漠又堅如磐石的神聖眼眸。
此刻的凱莎，褪去了後世天使之王的凜冽威嚴，眉眼尚且帶著未完全沉澱的溫柔青澀，不復萬年的冰冷殺伐。
那雙素來澄澈威嚴，從不沾染半分軟弱的金色瞳孔，此刻水霧氤氳，滾燙的淚水正無聲滑落，砸在銀色的鎧甲上，碎成細碎的水痕，也砸在了涼冰緊繃的心底。
沒有審判、冷漠和居高臨下的秩序桎梏。
只有濃烈到極致的委屈、後怕，還有深藏眼底，從未顯露的眷戀與痛楚，洶湧得幾乎要將人淹沒。
涼冰所有的力道，在這一刻驟然潰散殆盡。
抬到半空的手臂僵在原地，凝聚的惡魔之力悄然消散，方才凌厲緊繃的身形一點點鬆弛下來，渾身的戾氣與戒備，盡數被這猝不及防的溫柔與脆弱擊碎。
她素來桀驁張揚、狂放不羈，慣了用冷漠與叛逆偽裝自己，上萬年的對立廝殺，早已讓她習慣了與凱莎針鋒相對、寸步不讓。她腦海之中有無數次和凱莎重逢的畫面，是兵戎相見，是唇槍舌戰，是水火不容，卻唯獨沒有預想過。
不可一世的天使之王，會抱著她淚流滿面。
胸腔里翻湧著極致的錯亂與茫然。
憤怒無處發泄，敵意無從落地，積攢了萬年的恩怨情仇，在這一雙含淚的眼眸面前，忽然變得荒唐又單薄。
涼冰僵在原地，手足無措。
一向囂張恣意，天不怕地不怕的惡魔女王，此刻竟不知道該抬手推開，還是該僵硬地佇立。
喉間乾澀，方才未盡的嘲諷與質問，徹底卡在喉嚨里，消散無蹤。
風拂過兩人相貼的身軀，帶走戰場上殘留的硝煙。
凱莎沒有說話，只是死死抱著眼前失而復得的人，肩頭微微顫抖，隱忍了許久的情緒，盡數化作無聲的淚，落在涼冰的肩甲之上，滾燙，真切，無可替代。
涼冰垂著眼，看著懷中人顫抖的眉眼，心底那座堅硬冰冷的冰牆，竟悄然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她沉默佇立良久，萬年冰封的心緒在這一刻翻湧成潮。
那些刻入骨髓的憎恨、對立、廝殺與不服輸，在肩頭溫熱的淚水、懷中真切的顫抖面前，轟然鬆動。她所有的尖銳、桀驁、故作的冷酷，在眼前這個脆弱無助的凱莎面前，再也撐不起來半分。
終究是糾纏了數萬年的人，是最初相伴、最後反目的至親。
片刻的怔然過後，涼冰緊繃的脊背緩緩放鬆，抬起的手臂微微垂下，轉而輕輕環住了身前的天使之王。
與此同時，她的暗通訊頻道無聲開啟，將凱莎的基因數據以加密信息流的形式傳回了惡魔一號。
幾秒後，阿泰的聲音在她意識中響起，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停頓：「女王，數據比對完成。確認是神聖凱莎本人的基因編碼。但她的身體年齡只有二十三歲，基因引擎尚未經歷任何一次升級，遠不是四代神體她現在的戰力，大概只相當於二代超級戰士。」
二十三歲。
涼冰低頭看著面前的凱莎。二十三歲的凱莎還沒有經歷過華燁政變的慘烈，還沒有坐上那把冰冷的王座。
她只是一個還沒來得及和妹妹決裂的年輕天使。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抱著的人，是未來宇宙最臭名昭著的惡魔女王。
涼冰沒有把凱莎推開。她只是低下頭，把臉埋在凱莎的銀白色長髮里，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音量罵了兩個字。
「媽的。」
她的聲音有點啞。
與此同時，薔薇皺眉看了眼擁抱的兩人，卻又把目光放在了不遠處靠在摩托車上熟悉的人。
她眼神有些危險，走近幾步，看了眼摩托車，隨後道：「我想我們應該談談。」
薔薇在離林舊不到三步的距離停下來。她先低頭看了一眼那輛倒在路邊的摩托車，車身上那道被撬斷的鎖鏈還掛在車把上晃蕩，然後抬頭看著靠在摩托車旁若無其事地擦拭劍柄的林舊。
「這輛摩托車是我從軍方後勤點借的。鎖鏈的切口是劍刃造成的，削鐵如泥，不是普通工具。為什麼會出現在你這裡？」
林舊抬眼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路邊撿的。」
「路邊撿的？這輛車停在商超門口，鎖得好好的，你告訴我你是在路邊撿的？」薔薇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深吸一口氣，把湧上來的火氣壓下去，「摩托車的事先放一邊。你知道現在外面是什麼情況嗎？饕餮全面入侵，全球防線崩潰，通訊全部斷聯，惡魔到處亂竄，天空每一秒都有炸彈落下來，你帶著她瞎跑什麼？你以為這是郊遊嗎？」
林舊轉頭看著她，眼神平靜。
「你不也一樣帶著人亂跑。」
薔薇被噎了一下，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還抱著凱莎、把臉埋在銀白長發里的棕大衣女人，再轉回來時語氣已經沒那麼足了：「她是我在路上碰到的，順手捎一程。你不一樣，你開著我的摩托車，帶著一個...女人在戰區里到處跑，你以為你們是無敵的嗎？」
林舊聞言，抬眸看去，漆黑的眼眸里沒有半分波瀾，褪去了方才僅有的幾分鬆弛，只剩徹骨的淡漠。
周身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他身姿挺拔，立於滿目狼藉的戰地之間，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我的事，用不著你管。」
短短七個字，徹底掐斷了所有辯解的餘地，生硬又冰冷，字字都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
薔薇心口一窒，積攢已久的擔憂、焦慮與怒火，瞬間被這句冷漠的話徹底點燃。
連日來戰區崩塌的壓力，四處奔波的緊繃，無時無刻不在的生死危機，再加上眼前人不知輕重、肆意妄為的模樣，讓她徹底壓不住心底的火氣。
她不再克制，上前一步，驟然伸手，一把攥住了林舊垂在身側的手腕。
指尖觸到男人微涼的皮膚，力道下意識收緊，帶著滿腔的氣急與無奈，眉眼間滿是慍怒，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壓抑的顫抖：
「林舊！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成長一點？」
「所有人都在拼命活著，都在拼死守住僅有的防線，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偏偏只有你，永遠這麼隨心所欲、肆意妄為，從來不顧安危，從來不聽勸阻！」
「你以為任性很酷嗎？你知不知道你的每一次亂來，都可能讓自己，讓身邊的人陷入死地！」
她盯著林舊冰冷漠然的眼眸，試圖從裡面看到一絲動容，一絲愧疚，哪怕半分的醒悟也好。
可沒有。
林舊就那樣靜靜看著她，黑眸沉沉，無波無瀾。沒有辯解，也不反駁。既不惱怒，也不軟化。
就只是平靜地望著她，仿佛她所有的憤怒、焦急、苦口婆心，都只是無關緊要的聒噪。
那副徹底無動於衷的模樣，像一堵冰冷堅硬的牆，死死隔在兩人之間。
所有的指責盡數撞在這面牆上，轟然破碎，落得一場空。
薔薇死死攥著他的手腕，指尖微微泛白，力道一點點流失。
滿腔的怒火慢慢褪去，只剩下無盡的無力。
她看著他始終淡漠的眉眼，看著他不為所動的模樣，心裡那點想要勸誡，想要拉扯他回頭的念頭，一寸寸熄滅。
是啊，沒用的。
這個人從來如此，我行我素，心性冷硬，從來不會被任何人的話語左右。
良久，薔薇喉間微微發澀，眼底的鋒芒徹底散盡。
她攥著他手腕的手指，終究是緩緩地鬆開。
力道徹底褪去，掌心空空蕩蕩，只剩下殘留的微涼觸感，和滿心無處安放的悵然。
風掠過破敗的街道，捲起滿地細碎塵埃。
兩人之間陷入死寂的沉默，氣氛僵硬又冰冷。
不遠處，涼冰早已緩緩抬起了頭。
她依舊輕輕環著懷裡年少青澀的凱莎，幽暗的眸光遠遠落在爭執的二人身上，將方才的爭執盡收眼底。
凱莎也收回了情緒，她本來也想理智，可是在看到涼冰的那一刻依舊沒繃住。她畢竟才二十三歲，在來到這裡的前一天還在和自己的妹妹一起討論著未來的美好生活。
她們姐妹關係是那麼的好。
她知道眼前之人不是那個三萬年前的涼冰，可是她就是沒有控制住。那種一個人在另一個世界突然看到親人的感覺是任何人都無法保持理智。
「抱歉，我...」凱莎剛要解釋，拉開距離，卻被涼冰一把緊緊抱住。
涼冰的手臂卻收緊了。不是剛才那種僵硬遲疑的環抱，是用力地把她摁進懷裡。
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姐姐，我想你了。」
逢場作戲嗎？
當然不是，這一刻的涼冰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絕對是發自內心的。作為最相信和研究時空最深的人，或許對於眼前的凱莎也並非無法理解。
涼冰看向不遠處的薔薇，問道：「可以帶上我的姐姐嗎？」
薔薇微微頷首，下意識看向了不遠處的林舊。
薔薇從涼冰身上收回目光，轉頭看向林舊。她的眼眶還有一點未散盡的紅，但語氣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利落。
「你去開越野車，帶著她和涼冰。」她抬手指了指倒在路邊的摩托車，「我騎摩托車在前面引路。這附近有一處我們軍隊的臨時駐地，先安頓下來再說。」
林舊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彎腰把摩托車扶起來，他把摩托車推到薔薇面前，後轉身走向越野車，拉開駕駛座的車門。
凱莎和涼冰坐進后座。涼冰靠窗，凱莎坐在她旁邊。
涼冰偏頭看著窗外掠過的廢墟，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臉，和凱莎靠在她肩頭時垂落的那幾縷銀白色長髮。
薔薇跨上摩托車，發動機轟鳴聲在空曠的廢墟上響起。她回頭看了越野車一眼，隨後擰下油門，朝駐地駛去。
一路上，涼冰看著面前這個收養自己姐姐，並且看起來關係親密的普通男人有些好奇。
她抬手搭在林舊的胳膊上，帶著試探的意味聊道：「你和我姐怎麼認識的？」
同時，一道暗信息進入林舊體內，探查了起來。
只不過有著旺仔的屏蔽，暗信息終究是查不出什麼東西。
凱莎接話道：「是他在照顧我。」
面對這位響徹宇宙、殺伐萬年的惡魔女王，林舊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淡然開口：「偶然相遇，便一直在一起。」
涼冰自然察覺到了自家姐姐的態度，有些疑惑。
就算是三萬年前的凱莎，眼界也是極高的，霍夫曼家族的長公主，怎麼可能輕易看上一個普通人。
涼冰的話語戛然而止，她呆愣在當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因為那個與她不死不休的凱莎，竟然一把抱住了她。
熟悉又疏離的溫熱觸感驟然覆上肩頭，堅硬冰冷的天使鎧甲抵著她的脊背，卻沒有半分兵刃相向的凜冽，反倒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涼冰渾身一僵，下意識地繃緊了所有筋骨。
上萬年了。
自天使之城決裂，自她們徹底站在光明與黑暗的兩端，廝殺、對峙、算計、決裂，她們是宇宙皆知的死敵，是窮盡歲月都無法和解的宿敵。
在涼冰的認知里，凱莎永遠是那個高高在上、冰冷嚴苛、恪守所謂正義秩序的天使之王。永遠居高臨下地審判她的墮落，義正辭嚴地否定她的一切理念，眼底永遠是對她的不屑、斥責與疏離。
這樣的凱莎，怎麼會抱她？
無數次生死對決的畫面瞬間湧入腦海，漫天的戰火、破碎的星辰、兵刃相撞的刺耳轟鳴，還有兩人針鋒相對、字字帶刺的對峙，讓涼冰本能地升起極致的警惕與抗拒。
她眸色驟沉，腰身發力，雙臂驟然抬起，掌心凝起暗藍色的能量，正要狠狠將身前之人狠狠推開。
在她的世界線里，凱莎早已隕落在翡翠星之中，消失在了無盡星海。一個死去，恩怨落幕的宿敵，驟然以這般姿態出現，太過詭異，太過反常，必定是詭計、幻象，或是某種針對她的陷阱。
可就在她力道即將迸發的瞬間，垂眸的剎那，視線猝不及防撞進了一雙盛滿淚水的眼眸里。
那不是她熟知的、歷經三萬年滄桑冷漠又堅如磐石的神聖眼眸。
此刻的凱莎，褪去了後世天使之王的凜冽威嚴，眉眼尚且帶著未完全沉澱的溫柔青澀，不復萬年的冰冷殺伐。
那雙素來澄澈威嚴，從不沾染半分軟弱的金色瞳孔，此刻水霧氤氳，滾燙的淚水正無聲滑落，砸在銀色的鎧甲上，碎成細碎的水痕，也砸在了涼冰緊繃的心底。
沒有審判、冷漠和居高臨下的秩序桎梏。
只有濃烈到極致的委屈、後怕，還有深藏眼底，從未顯露的眷戀與痛楚，洶湧得幾乎要將人淹沒。
涼冰所有的力道，在這一刻驟然潰散殆盡。
抬到半空的手臂僵在原地，凝聚的惡魔之力悄然消散，方才凌厲緊繃的身形一點點鬆弛下來，渾身的戾氣與戒備，盡數被這猝不及防的溫柔與脆弱擊碎。
她素來桀驁張揚、狂放不羈，慣了用冷漠與叛逆偽裝自己，上萬年的對立廝殺，早已讓她習慣了與凱莎針鋒相對、寸步不讓。她腦海之中有無數次和凱莎重逢的畫面，是兵戎相見，是唇槍舌戰，是水火不容，卻唯獨沒有預想過。
不可一世的天使之王，會抱著她淚流滿面。
胸腔里翻湧著極致的錯亂與茫然。
憤怒無處發泄，敵意無從落地，積攢了萬年的恩怨情仇，在這一雙含淚的眼眸面前，忽然變得荒唐又單薄。
涼冰僵在原地，手足無措。
一向囂張恣意，天不怕地不怕的惡魔女王，此刻竟不知道該抬手推開，還是該僵硬地佇立。
喉間乾澀，方才未盡的嘲諷與質問，徹底卡在喉嚨里，消散無蹤。
風拂過兩人相貼的身軀，帶走戰場上殘留的硝煙。
凱莎沒有說話，只是死死抱著眼前失而復得的人，肩頭微微顫抖，隱忍了許久的情緒，盡數化作無聲的淚，落在涼冰的肩甲之上，滾燙，真切，無可替代。
涼冰垂著眼，看著懷中人顫抖的眉眼，心底那座堅硬冰冷的冰牆，竟悄然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她沉默佇立良久，萬年冰封的心緒在這一刻翻湧成潮。
那些刻入骨髓的憎恨、對立、廝殺與不服輸，在肩頭溫熱的淚水、懷中真切的顫抖面前，轟然鬆動。她所有的尖銳、桀驁、故作的冷酷，在眼前這個脆弱無助的凱莎面前，再也撐不起來半分。
終究是糾纏了數萬年的人，是最初相伴、最後反目的至親。
片刻的怔然過後，涼冰緊繃的脊背緩緩放鬆，抬起的手臂微微垂下，轉而輕輕環住了身前的天使之王。
與此同時，她的暗通訊頻道無聲開啟，將凱莎的基因數據以加密信息流的形式傳回了惡魔一號。
幾秒後，阿泰的聲音在她意識中響起，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停頓：「女王，數據比對完成。確認是神聖凱莎本人的基因編碼。但她的身體年齡只有二十三歲，基因引擎尚未經歷任何一次升級，遠不是四代神體她現在的戰力，大概只相當於二代超級戰士。」
二十三歲。
涼冰低頭看著面前的凱莎。二十三歲的凱莎還沒有經歷過華燁政變的慘烈，還沒有坐上那把冰冷的王座。
她只是一個還沒來得及和妹妹決裂的年輕天使。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抱著的人，是未來宇宙最臭名昭著的惡魔女王。
涼冰沒有把凱莎推開。她只是低下頭，把臉埋在凱莎的銀白色長髮里，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音量罵了兩個字。
「媽的。」
她的聲音有點啞。
與此同時，薔薇皺眉看了眼擁抱的兩人，卻又把目光放在了不遠處靠在摩托車上熟悉的人。
她眼神有些危險，走近幾步，看了眼摩托車，隨後道：「我想我們應該談談。」
薔薇在離林舊不到三步的距離停下來。她先低頭看了一眼那輛倒在路邊的摩托車，車身上那道被撬斷的鎖鏈還掛在車把上晃蕩，然後抬頭看著靠在摩托車旁若無其事地擦拭劍柄的林舊。
「這輛摩托車是我從軍方後勤點借的。鎖鏈的切口是劍刃造成的，削鐵如泥，不是普通工具。為什麼會出現在你這裡？」
林舊抬眼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路邊撿的。」
「路邊撿的？這輛車停在商超門口，鎖得好好的，你告訴我你是在路邊撿的？」薔薇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深吸一口氣，把湧上來的火氣壓下去，「摩托車的事先放一邊。你知道現在外面是什麼情況嗎？饕餮全面入侵，全球防線崩潰，通訊全部斷聯，惡魔到處亂竄，天空每一秒都有炸彈落下來，你帶著她瞎跑什麼？你以為這是郊遊嗎？」
林舊轉頭看著她，眼神平靜。
「你不也一樣帶著人亂跑。」
薔薇被噎了一下，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還抱著凱莎、把臉埋在銀白長發里的棕大衣女人，再轉回來時語氣已經沒那麼足了：「她是我在路上碰到的，順手捎一程。你不一樣，你開著我的摩托車，帶著一個...女人在戰區里到處跑，你以為你們是無敵的嗎？」
林舊聞言，抬眸看去，漆黑的眼眸里沒有半分波瀾，褪去了方才僅有的幾分鬆弛，只剩徹骨的淡漠。
周身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他身姿挺拔，立於滿目狼藉的戰地之間，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我的事，用不著你管。」
短短七個字，徹底掐斷了所有辯解的餘地，生硬又冰冷，字字都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
薔薇心口一窒，積攢已久的擔憂、焦慮與怒火，瞬間被這句冷漠的話徹底點燃。
連日來戰區崩塌的壓力，四處奔波的緊繃，無時無刻不在的生死危機，再加上眼前人不知輕重、肆意妄為的模樣，讓她徹底壓不住心底的火氣。
她不再克制，上前一步，驟然伸手，一把攥住了林舊垂在身側的手腕。
指尖觸到男人微涼的皮膚，力道下意識收緊，帶著滿腔的氣急與無奈，眉眼間滿是慍怒，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壓抑的顫抖：
「林舊！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成長一點？」
「所有人都在拼命活著，都在拼死守住僅有的防線，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偏偏只有你，永遠這麼隨心所欲、肆意妄為，從來不顧安危，從來不聽勸阻！」
「你以為任性很酷嗎？你知不知道你的每一次亂來，都可能讓自己，讓身邊的人陷入死地！」
她盯著林舊冰冷漠然的眼眸，試圖從裡面看到一絲動容，一絲愧疚，哪怕半分的醒悟也好。
可沒有。
林舊就那樣靜靜看著她，黑眸沉沉，無波無瀾。沒有辯解，也不反駁。既不惱怒，也不軟化。
就只是平靜地望著她，仿佛她所有的憤怒、焦急、苦口婆心，都只是無關緊要的聒噪。
那副徹底無動於衷的模樣，像一堵冰冷堅硬的牆，死死隔在兩人之間。
所有的指責盡數撞在這面牆上，轟然破碎，落得一場空。
薔薇死死攥著他的手腕，指尖微微泛白，力道一點點流失。
滿腔的怒火慢慢褪去，只剩下無盡的無力。
她看著他始終淡漠的眉眼，看著他不為所動的模樣，心裡那點想要勸誡，想要拉扯他回頭的念頭，一寸寸熄滅。
是啊，沒用的。
這個人從來如此，我行我素，心性冷硬，從來不會被任何人的話語左右。
良久，薔薇喉間微微發澀，眼底的鋒芒徹底散盡。
她攥著他手腕的手指，終究是緩緩地鬆開。
力道徹底褪去，掌心空空蕩蕩，只剩下殘留的微涼觸感，和滿心無處安放的悵然。
風掠過破敗的街道，捲起滿地細碎塵埃。
兩人之間陷入死寂的沉默，氣氛僵硬又冰冷。
不遠處，涼冰早已緩緩抬起了頭。
她依舊輕輕環著懷裡年少青澀的凱莎，幽暗的眸光遠遠落在爭執的二人身上，將方才的爭執盡收眼底。
凱莎也收回了情緒，她本來也想理智，可是在看到涼冰的那一刻依舊沒繃住。她畢竟才二十三歲，在來到這裡的前一天還在和自己的妹妹一起討論著未來的美好生活。
她們姐妹關係是那麼的好。
她知道眼前之人不是那個三萬年前的涼冰，可是她就是沒有控制住。那種一個人在另一個世界突然看到親人的感覺是任何人都無法保持理智。
「抱歉，我...」凱莎剛要解釋，拉開距離，卻被涼冰一把緊緊抱住。
涼冰的手臂卻收緊了。不是剛才那種僵硬遲疑的環抱，是用力地把她摁進懷裡。
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姐姐，我想你了。」
逢場作戲嗎？
當然不是，這一刻的涼冰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絕對是發自內心的。作為最相信和研究時空最深的人，或許對於眼前的凱莎也並非無法理解。
涼冰看向不遠處的薔薇，問道：「可以帶上我的姐姐嗎？」
薔薇微微頷首，下意識看向了不遠處的林舊。
薔薇從涼冰身上收回目光，轉頭看向林舊。她的眼眶還有一點未散盡的紅，但語氣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利落。
「你去開越野車，帶著她和涼冰。」她抬手指了指倒在路邊的摩托車，「我騎摩托車在前面引路。這附近有一處我們軍隊的臨時駐地，先安頓下來再說。」
林舊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彎腰把摩托車扶起來，他把摩托車推到薔薇面前，後轉身走向越野車，拉開駕駛座的車門。
凱莎和涼冰坐進后座。涼冰靠窗，凱莎坐在她旁邊。
涼冰偏頭看著窗外掠過的廢墟，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臉，和凱莎靠在她肩頭時垂落的那幾縷銀白色長髮。
薔薇跨上摩托車，發動機轟鳴聲在空曠的廢墟上響起。她回頭看了越野車一眼，隨後擰下油門，朝駐地駛去。
一路上，涼冰看著面前這個收養自己姐姐，並且看起來關係親密的普通男人有些好奇。
她抬手搭在林舊的胳膊上，帶著試探的意味聊道：「你和我姐怎麼認識的？」
同時，一道暗信息進入林舊體內，探查了起來。
只不過有著旺仔的屏蔽，暗信息終究是查不出什麼東西。
凱莎接話道：「是他在照顧我。」
面對這位響徹宇宙、殺伐萬年的惡魔女王，林舊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淡然開口：「偶然相遇，便一直在一起。」
涼冰自然察覺到了自家姐姐的態度，有些疑惑。
就算是三萬年前的凱莎，眼界也是極高的，霍夫曼家族的長公主，怎麼可能輕易看上一個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