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涼冰再見凱莎
金水的粒子炮充能完畢，暗紫色的光束直直地朝凱莎轟去。她不閃不避，羽翼微振，整個人拔地而起，光束擦著她腳尖掠過，將她身後一堵殘牆炸成了齏粉。
凱莎在半空中翻轉，借著羽翼的升力瞬間切入金水面前兩米的位置，長劍直刺他咽喉。
金水倉促舉臂格擋，臂甲上的輔助推進器噴出兩道氣浪將他往後推了半步，同時右肩的粒子炮陣列轉向凱莎，試圖在近距離完成鎖定。
就在這時候，一道金色身影從他身後的廢墟頂上無聲落下。
林舊沒有打任何招呼。他的左手按在金水後背上，五指張開，赤紅色的火元素從掌心裡噴涌而出，直接灌入了金水外骨骼戰甲的散熱格柵。
高溫在一瞬間熔穿了戰甲內部的能量管路，金水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甚至來不及慘叫，體內所有粒子炮的充能模塊被火元素同時引爆，戰甲從內部炸開，暗紅色的火焰從每一個接縫和關節里同時噴湧出來，將他整個人燒成了一團人形的火球。
金水的屍體在徹底碳化之前還保持著舉炮的姿勢，如同一截燒盡的木炭一樣坍倒在地。
土木猛地轉頭看向同伴燒焦的屍體，菱形頭盔上的紅光急促地閃爍，他想都沒想，背後的推進器直接炸開，將他的身形往後彈射了十幾米，同時手中的粒子步槍瘋狂開火，暗紅色的光束在空中拉出一張密集的火力網試圖逼退任何追擊。
他沒有看到林舊的臉，甚至什麼都沒看清，只知道金水死了，他必須立刻脫離地面，和地方保持距離。
緊接著，他就看到了一道四色劍光。
林舊在火元素脫手的同時已經拔劍。風元素將他的速度拉到了極致，他從金水燃燒的屍體旁掠過，迎著土木的粒子步槍火力網正面切入。
每一道光束擦著他鎧甲的邊緣掠過，最近的一道從他面甲側面不到兩寸的距離划過。
土木已經拉開了十幾米的距離，正在急速攀升，自認為已經脫離了近戰範圍，可他的菱形頭盔捕捉到了一個極細微的反光點。
那是一道從地面升起的四色劍氣。快到他所有的傳感器都只捕捉到一個模糊的殘影。他甚至來不及喊出聲，劍氣已經從正面劈過了他的身體，從菱形頭盔正中切入，從兩腿之間透出。
連慘叫都來不及，土木的身體便從中間被劈成兩半，兩半屍體帶著碎裂的外骨骼戰甲分別向左右兩側墜落，砸在廢墟堆上，濺起兩蓬灰黑色的煙塵。
林舊收劍，落回地面。
這時候，凱莎已經過去抱住了雲煙，雖然面前的天使對現在的她而言是陌生的，可是看到對方胸口處的傷，以及噴涌得鮮血。
她的心在一瞬間也跟著收緊了。
雲煙的氣息已經微弱到幾乎消散，染血的指尖微微顫抖著，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攥住了凱莎垂落的衣角。
她的視線早已模糊，只能勉強看清眼前那道熟悉的身影，潔白的雙翼在廢墟煙塵中微微收攏，將她輕輕護在懷裡，隔絕了周遭殘留的硝煙。
「凱莎...女王，是你嗎？」
她的聲音微弱，每吐出一個字，胸口的傷口就會湧出更多溫熱的血，浸透凱莎潔白的戰甲，留下刺目的紅痕。
凱莎垂眸看著懷裡奄奄一息的天使戰士，那雙素來平靜的眸子裡，滿是波瀾。她知曉眼前的天使，執念的是那個早已隕落於宇宙塵埃，被世人傳頌為神聖信仰的自己，而非此刻這個帶著陌生記憶，來到這個時代的靈魂。
她本該開口澄清，可看著雲煙眼底那點拼盡性命也要抓住的光，到了嘴邊的話語，終究化作了沉默。
良久，她微微頷首，動作很輕，可卻用盡了此刻全部的溫柔。
得到確認的那一刻，雲煙渙散的瞳孔，驟然亮起了一束光。
這是屬於天使對至高女王的信仰，是跨越生死、哪怕魂飛魄散也不曾磨滅的忠誠。
她原本急促微弱的呼吸，竟奇蹟般平穩了幾分，染血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滿足的笑。
她不再去管胸口止不住的鮮血和逐漸冰冷的四肢，只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仰望著凱莎的臉。
「太好了……」她的聲音依舊輕軟，卻帶著卸下所有重擔的釋然，「凱莎女王，你還活著…
真好！」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攥著凱莎裙擺的手無力垂落，眼底的光徹底熄滅，潔白的羽翼失去了所有力量，軟軟地耷拉下來，徹底沒了生息。
凱莎保持著環抱的姿勢沒有動，懷中人的身體正在一點點變得冰冷，那抹沾在她戰甲上的血跡，卻燙得驚人。她沉默地垂眸看著懷中安詳離去的天使，素來無悲無喜的臉上，覆上了一層明顯的哀傷。
她終究是圓了一個忠誠戰士最後的念想。
哪怕她不是她執念里的那個神聖凱莎，卻也願意，以這個身份，送她最後一程。
一旁收劍而立的林舊站在滿地廢墟與兩具焦黑碎裂的屍體之間，靜靜看著眼前這一幕。
漫天煙塵漸漸落下，夕陽的光穿過殘破的樓宇，灑在凱莎潔白的羽翼與懷中人冰冷的臉上，天地間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溫柔，與未盡的悲壯。
神聖的信仰從未崩塌，忠誠的靈魂，終得安息。
與此同時，北之星。
殘破的防禦工事在暮色中冒著縷縷黑煙，被炸斷的高架橋像一道猙獰的傷疤橫亘在城區邊緣。
天使冷站在一棟半塌的政府大樓樓頂，她只是站在樓頂邊緣，手握著烈焰之劍，沉默地望著遠方。
在地球各處的天使大多如此，她們遙望著同一個方向，不知在看著什麼。
費雷澤。
廢墟中央，天使彥被阿托的號令之劍釘在地上。
劍刃穿透了她的左肩，將她整個人釘在地上。暗紅色的血液從傷口邊緣不斷滲出，沿著劍身上的紋路滴落在地面上，已經匯聚成一小片暗色的血泊。
她的銀甲被劈開了好幾道裂口，金色的短髮凌亂地貼在額頭上，臉上全是血和灰。但她的眼睛還睜著，遙望著天穹，低聲喃喃道：「女王……」
梅洛天庭。
深處的神聖殿堂之內，鶴熙靜立在星圖控制台前，一身銀白戰甲襯得她清冷孤絕。
就在整片天使暗通訊網絡驟然陷入紊亂、無數星際信號崩碎中斷的剎那，一道獨屬於凱莎的私密精神訊息，衝破層層紊亂數據流，傳至她的識海之中。
訊息簡短，卻帶著幾分跨越生死的凝重，字字句句皆是凱莎最後的所思所想，末尾更是提及了時空穿梭這一顛覆宇宙常理的言論。
鶴熙玉眉微蹙，素來沉靜無波的面容瞬間染上幾分古怪之色，纖長的手指輕輕搭在冰冷的星台之上，眸光沉沉望向翡翠星的方向。
時空可以穿越？
她心底第一時間生出無盡疑惑，以她萬年鑽研宇宙法則、深耕天體物理與空間維度學識的眼界，只覺此事處處透著違背常理的荒誕。
可訊息是凱莎親自傳來，那位執掌天使文明萬年、洞悉宇宙萬般奧秘的神聖凱莎，從不會隨意妄言，更無半分欺騙自己的道理。
心緒翻湧間，鶴熙靜下心神，以最為嚴謹的宇宙科學法則，逐條剖析時空無法肆意穿越的根本緣由。
其一，時空壁壘穩固不可破。宇宙自誕生之初便構築起完整且恆定的時間線與空間維度，時間呈單向線性流動，唯有向前流逝，不存在回溯過往、奔赴未來的逆向軌跡，空間維度層層疊加，壁壘堅硬無比，尋常神力與能量根本無法撕裂壁壘，強行穿梭只會被時空亂流瞬間撕碎。
其二，因果悖論不可逆。世間萬事皆有起因與結局，每一個選擇、每一次行動都會衍生對應的因果秩序，倘若能夠隨意穿越時空，擅自篡改過往既定事實，便會觸發恐怖的因果崩塌，擾亂整片宇宙的秩序平衡，輕則星域崩塌，重則整個文明乃至星系盡數湮滅，宇宙本源絕不允許這般違背規則的事情發生。
其三，能量閾值難以企及。想要撬動時空、扭轉時間流速，所需的暗能量與宇宙本源之力，早已超出諸神乃至神聖神體能夠承載的極限，哪怕是巔峰時期的凱莎，傾盡全身神聖原子之力，也僅僅只能短暫觸碰時空邊緣，絕無真正穿梭遊走的能力。
其四，時間錨點固定不變。世間萬物皆有獨屬於自身的時間錨點，錨點綁定生命軌跡與歲月進程，一旦脫離自身錨點闖入其他時空，生命本源會迅速流失，神體崩解，意識潰散，最終徹底消散在虛無之中。
種種科學定論擺在眼前，無一不在證明時空穿梭根本無法實現。
鶴熙輕嘆了一聲，眼底滿是複雜，一邊是鐵律般不容撼動的宇宙科學法則，一邊是摯友臨終前親口道出的話語，兩相矛盾，讓她一時間心緒難平。
她靜靜望著虛空，指尖微微收緊，低聲自語：「法則既定，時空難越，可若你說的是真的，那麼也就是說現在地球有一個三萬年前的你。」
鶴熙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
「時空穿越。」她盯著天花板，嘴角抽搐了一下，「凱莎你這個老妖精，活了三萬年還嫌不夠，現在連時間線都不放過了是吧。」
她閉上眼，試圖把那個在三萬年前就已經被自己鎖進記憶深處的年輕凱莎從腦子裡趕出去。銀白色的長髮，還沒被王座壓出稜角的臉，笑起來時眼睛會彎成月牙。
幼小版小奶莎。
鶴熙睜開眼，發現自己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不行。」她從椅子上坐直，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鶴熙你給我清醒一點。你是天使文明的首席科學家，不是某個三萬歲老阿姨的少女心回收站。」
「但是，小奶莎，嘿嘿嘿！」
…………
「還好嗎？」
林舊和凱莎一起向前走著，自從雲煙下線以後，她便一直保持著這種沉默。
「剛才那個天使，在這個時代，她信仰的是一個已經坐在王座上三萬年的凱莎女王。不是我。」
林舊沒有接話。
「她信仰的那個人，帶領天使文明推翻了華燁的天宮秩序，建立了遍布已知宇宙的正義秩序，一句話可以讓上百個文明改變自己的發展軌跡。她信仰的那個人永遠不會倒下，永遠不會露出脆弱的模樣。」
凱莎把那隻染血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指尖沾上的血跡在米白色的衣料上印出幾個暗紅色的指紋，「她信仰的那個人，就是我。是未來的我。」
她不只是在為雲煙難過，她是在真正直面那個未來自己的一角。不是名字、功績、也不是那些被刻在紀念碑上的冰冷文字，而是一個活生生的天使戰士在她懷裡閉上眼睛。
那個天使到死都不知道，抱著她的人不是她的女王，只是一個來自三萬年前的、還沒經歷過任何一場戰爭的二十三歲天使。可凱莎沒有否認。她以那個未來自己的身份，送走了雲煙最後一程。
「我在想，那個未來的我，到底還背負過多少這樣的東西。」凱莎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問自己，「她只是我從未見過的一個普通天使戰士。她不是我認識的人，我和她之間沒有任何共同的記憶。可她還是願意用最後的力氣攥住我的衣角，喊我的名字，覺得只要看到我，就死而無憾了。」
神聖凱莎的名號在宇宙之中是諸神之王，是最強者。可在天使里，她是她們的女王，是一切信仰的源頭。
就比如若寧，她即便叛出天使文明，可依舊尊敬凱莎。
信仰這種力量要遠比想像之中更加重要。
暮色里，林舊載著凱莎騎摩托穿行在廢墟城區，凱莎仍沉浸在雲煙離世的觸動里，心緒低沉。
行至十字路口時，一輛黑色越野車猛地橫在前方，雙方同時剎停。薔薇率先下車，神色錯愕。
緊隨其後跳下車的涼冰抬眼看清后座的凱莎，整個人驟然僵住，愣神片刻後，積壓的震驚與難以置信徹底爆發，當場爆了粗口：「碧池！你不是早就死…」
凱莎在半空中翻轉，借著羽翼的升力瞬間切入金水面前兩米的位置，長劍直刺他咽喉。
金水倉促舉臂格擋，臂甲上的輔助推進器噴出兩道氣浪將他往後推了半步，同時右肩的粒子炮陣列轉向凱莎，試圖在近距離完成鎖定。
就在這時候，一道金色身影從他身後的廢墟頂上無聲落下。
林舊沒有打任何招呼。他的左手按在金水後背上，五指張開，赤紅色的火元素從掌心裡噴涌而出，直接灌入了金水外骨骼戰甲的散熱格柵。
高溫在一瞬間熔穿了戰甲內部的能量管路，金水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甚至來不及慘叫，體內所有粒子炮的充能模塊被火元素同時引爆，戰甲從內部炸開，暗紅色的火焰從每一個接縫和關節里同時噴湧出來，將他整個人燒成了一團人形的火球。
金水的屍體在徹底碳化之前還保持著舉炮的姿勢，如同一截燒盡的木炭一樣坍倒在地。
土木猛地轉頭看向同伴燒焦的屍體，菱形頭盔上的紅光急促地閃爍，他想都沒想，背後的推進器直接炸開，將他的身形往後彈射了十幾米，同時手中的粒子步槍瘋狂開火，暗紅色的光束在空中拉出一張密集的火力網試圖逼退任何追擊。
他沒有看到林舊的臉，甚至什麼都沒看清，只知道金水死了，他必須立刻脫離地面，和地方保持距離。
緊接著，他就看到了一道四色劍光。
林舊在火元素脫手的同時已經拔劍。風元素將他的速度拉到了極致，他從金水燃燒的屍體旁掠過，迎著土木的粒子步槍火力網正面切入。
每一道光束擦著他鎧甲的邊緣掠過，最近的一道從他面甲側面不到兩寸的距離划過。
土木已經拉開了十幾米的距離，正在急速攀升，自認為已經脫離了近戰範圍，可他的菱形頭盔捕捉到了一個極細微的反光點。
那是一道從地面升起的四色劍氣。快到他所有的傳感器都只捕捉到一個模糊的殘影。他甚至來不及喊出聲，劍氣已經從正面劈過了他的身體，從菱形頭盔正中切入，從兩腿之間透出。
連慘叫都來不及，土木的身體便從中間被劈成兩半，兩半屍體帶著碎裂的外骨骼戰甲分別向左右兩側墜落，砸在廢墟堆上，濺起兩蓬灰黑色的煙塵。
林舊收劍，落回地面。
這時候，凱莎已經過去抱住了雲煙，雖然面前的天使對現在的她而言是陌生的，可是看到對方胸口處的傷，以及噴涌得鮮血。
她的心在一瞬間也跟著收緊了。
雲煙的氣息已經微弱到幾乎消散，染血的指尖微微顫抖著，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攥住了凱莎垂落的衣角。
她的視線早已模糊，只能勉強看清眼前那道熟悉的身影，潔白的雙翼在廢墟煙塵中微微收攏，將她輕輕護在懷裡，隔絕了周遭殘留的硝煙。
「凱莎...女王，是你嗎？」
她的聲音微弱，每吐出一個字，胸口的傷口就會湧出更多溫熱的血，浸透凱莎潔白的戰甲，留下刺目的紅痕。
凱莎垂眸看著懷裡奄奄一息的天使戰士，那雙素來平靜的眸子裡，滿是波瀾。她知曉眼前的天使，執念的是那個早已隕落於宇宙塵埃，被世人傳頌為神聖信仰的自己，而非此刻這個帶著陌生記憶，來到這個時代的靈魂。
她本該開口澄清，可看著雲煙眼底那點拼盡性命也要抓住的光，到了嘴邊的話語，終究化作了沉默。
良久，她微微頷首，動作很輕，可卻用盡了此刻全部的溫柔。
得到確認的那一刻，雲煙渙散的瞳孔，驟然亮起了一束光。
這是屬於天使對至高女王的信仰，是跨越生死、哪怕魂飛魄散也不曾磨滅的忠誠。
她原本急促微弱的呼吸，竟奇蹟般平穩了幾分，染血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滿足的笑。
她不再去管胸口止不住的鮮血和逐漸冰冷的四肢，只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仰望著凱莎的臉。
「太好了……」她的聲音依舊輕軟，卻帶著卸下所有重擔的釋然，「凱莎女王，你還活著…
真好！」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攥著凱莎裙擺的手無力垂落，眼底的光徹底熄滅，潔白的羽翼失去了所有力量，軟軟地耷拉下來，徹底沒了生息。
凱莎保持著環抱的姿勢沒有動，懷中人的身體正在一點點變得冰冷，那抹沾在她戰甲上的血跡，卻燙得驚人。她沉默地垂眸看著懷中安詳離去的天使，素來無悲無喜的臉上，覆上了一層明顯的哀傷。
她終究是圓了一個忠誠戰士最後的念想。
哪怕她不是她執念里的那個神聖凱莎，卻也願意，以這個身份，送她最後一程。
一旁收劍而立的林舊站在滿地廢墟與兩具焦黑碎裂的屍體之間，靜靜看著眼前這一幕。
漫天煙塵漸漸落下，夕陽的光穿過殘破的樓宇，灑在凱莎潔白的羽翼與懷中人冰冷的臉上，天地間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溫柔，與未盡的悲壯。
神聖的信仰從未崩塌，忠誠的靈魂，終得安息。
與此同時，北之星。
殘破的防禦工事在暮色中冒著縷縷黑煙，被炸斷的高架橋像一道猙獰的傷疤橫亘在城區邊緣。
天使冷站在一棟半塌的政府大樓樓頂，她只是站在樓頂邊緣，手握著烈焰之劍，沉默地望著遠方。
在地球各處的天使大多如此，她們遙望著同一個方向，不知在看著什麼。
費雷澤。
廢墟中央，天使彥被阿托的號令之劍釘在地上。
劍刃穿透了她的左肩，將她整個人釘在地上。暗紅色的血液從傷口邊緣不斷滲出，沿著劍身上的紋路滴落在地面上，已經匯聚成一小片暗色的血泊。
她的銀甲被劈開了好幾道裂口，金色的短髮凌亂地貼在額頭上，臉上全是血和灰。但她的眼睛還睜著，遙望著天穹，低聲喃喃道：「女王……」
梅洛天庭。
深處的神聖殿堂之內，鶴熙靜立在星圖控制台前，一身銀白戰甲襯得她清冷孤絕。
就在整片天使暗通訊網絡驟然陷入紊亂、無數星際信號崩碎中斷的剎那，一道獨屬於凱莎的私密精神訊息，衝破層層紊亂數據流，傳至她的識海之中。
訊息簡短，卻帶著幾分跨越生死的凝重，字字句句皆是凱莎最後的所思所想，末尾更是提及了時空穿梭這一顛覆宇宙常理的言論。
鶴熙玉眉微蹙，素來沉靜無波的面容瞬間染上幾分古怪之色，纖長的手指輕輕搭在冰冷的星台之上，眸光沉沉望向翡翠星的方向。
時空可以穿越？
她心底第一時間生出無盡疑惑，以她萬年鑽研宇宙法則、深耕天體物理與空間維度學識的眼界，只覺此事處處透著違背常理的荒誕。
可訊息是凱莎親自傳來，那位執掌天使文明萬年、洞悉宇宙萬般奧秘的神聖凱莎，從不會隨意妄言，更無半分欺騙自己的道理。
心緒翻湧間，鶴熙靜下心神，以最為嚴謹的宇宙科學法則，逐條剖析時空無法肆意穿越的根本緣由。
其一，時空壁壘穩固不可破。宇宙自誕生之初便構築起完整且恆定的時間線與空間維度，時間呈單向線性流動，唯有向前流逝，不存在回溯過往、奔赴未來的逆向軌跡，空間維度層層疊加，壁壘堅硬無比，尋常神力與能量根本無法撕裂壁壘，強行穿梭只會被時空亂流瞬間撕碎。
其二，因果悖論不可逆。世間萬事皆有起因與結局，每一個選擇、每一次行動都會衍生對應的因果秩序，倘若能夠隨意穿越時空，擅自篡改過往既定事實，便會觸發恐怖的因果崩塌，擾亂整片宇宙的秩序平衡，輕則星域崩塌，重則整個文明乃至星系盡數湮滅，宇宙本源絕不允許這般違背規則的事情發生。
其三，能量閾值難以企及。想要撬動時空、扭轉時間流速，所需的暗能量與宇宙本源之力，早已超出諸神乃至神聖神體能夠承載的極限，哪怕是巔峰時期的凱莎，傾盡全身神聖原子之力，也僅僅只能短暫觸碰時空邊緣，絕無真正穿梭遊走的能力。
其四，時間錨點固定不變。世間萬物皆有獨屬於自身的時間錨點，錨點綁定生命軌跡與歲月進程，一旦脫離自身錨點闖入其他時空，生命本源會迅速流失，神體崩解，意識潰散，最終徹底消散在虛無之中。
種種科學定論擺在眼前，無一不在證明時空穿梭根本無法實現。
鶴熙輕嘆了一聲，眼底滿是複雜，一邊是鐵律般不容撼動的宇宙科學法則，一邊是摯友臨終前親口道出的話語，兩相矛盾，讓她一時間心緒難平。
她靜靜望著虛空，指尖微微收緊，低聲自語：「法則既定，時空難越，可若你說的是真的，那麼也就是說現在地球有一個三萬年前的你。」
鶴熙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
「時空穿越。」她盯著天花板，嘴角抽搐了一下，「凱莎你這個老妖精，活了三萬年還嫌不夠，現在連時間線都不放過了是吧。」
她閉上眼，試圖把那個在三萬年前就已經被自己鎖進記憶深處的年輕凱莎從腦子裡趕出去。銀白色的長髮，還沒被王座壓出稜角的臉，笑起來時眼睛會彎成月牙。
幼小版小奶莎。
鶴熙睜開眼，發現自己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不行。」她從椅子上坐直，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鶴熙你給我清醒一點。你是天使文明的首席科學家，不是某個三萬歲老阿姨的少女心回收站。」
「但是，小奶莎，嘿嘿嘿！」
…………
「還好嗎？」
林舊和凱莎一起向前走著，自從雲煙下線以後，她便一直保持著這種沉默。
「剛才那個天使，在這個時代，她信仰的是一個已經坐在王座上三萬年的凱莎女王。不是我。」
林舊沒有接話。
「她信仰的那個人，帶領天使文明推翻了華燁的天宮秩序，建立了遍布已知宇宙的正義秩序，一句話可以讓上百個文明改變自己的發展軌跡。她信仰的那個人永遠不會倒下，永遠不會露出脆弱的模樣。」
凱莎把那隻染血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指尖沾上的血跡在米白色的衣料上印出幾個暗紅色的指紋，「她信仰的那個人，就是我。是未來的我。」
她不只是在為雲煙難過，她是在真正直面那個未來自己的一角。不是名字、功績、也不是那些被刻在紀念碑上的冰冷文字，而是一個活生生的天使戰士在她懷裡閉上眼睛。
那個天使到死都不知道，抱著她的人不是她的女王，只是一個來自三萬年前的、還沒經歷過任何一場戰爭的二十三歲天使。可凱莎沒有否認。她以那個未來自己的身份，送走了雲煙最後一程。
「我在想，那個未來的我，到底還背負過多少這樣的東西。」凱莎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問自己，「她只是我從未見過的一個普通天使戰士。她不是我認識的人，我和她之間沒有任何共同的記憶。可她還是願意用最後的力氣攥住我的衣角，喊我的名字，覺得只要看到我，就死而無憾了。」
神聖凱莎的名號在宇宙之中是諸神之王，是最強者。可在天使里，她是她們的女王，是一切信仰的源頭。
就比如若寧，她即便叛出天使文明，可依舊尊敬凱莎。
信仰這種力量要遠比想像之中更加重要。
暮色里，林舊載著凱莎騎摩托穿行在廢墟城區，凱莎仍沉浸在雲煙離世的觸動里，心緒低沉。
行至十字路口時，一輛黑色越野車猛地橫在前方，雙方同時剎停。薔薇率先下車，神色錯愕。
緊隨其後跳下車的涼冰抬眼看清后座的凱莎，整個人驟然僵住，愣神片刻後，積壓的震驚與難以置信徹底爆發，當場爆了粗口：「碧池！你不是早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