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的未來
林舊一劍橫斬，劍鋒和阿托的巨劍正面相撞。
撞擊點炸開的衝擊波將巷子裡還沒倒的半堵牆徹底震塌，碎石和灰塵向四面八方飛濺。
阿托被這一劍震得後退了半步，骨甲覆蓋的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虎口，骨甲裂了一道縫，暗紅色的血從縫隙里滲出來。
這一劍的力道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那把四色長劍上附著的元素能量在碰撞的瞬間沿著他的劍身傳導上來，震得他整條右臂都在發麻。
但他沒有退縮的空間。
林舊的劍已經又到了，三劍連斬，每一劍都裹挾著不同的元素攻擊。
杜薔薇從廢墟里爬了起來。她捂著被阿托砸傷的肩膀，但她看到金甲戰士已經和阿托纏鬥在一起，咬了咬牙，再次發動微蟲洞。
她出現在阿托左側後方，戰術匕首反握，正要刺向他膝蓋關節的骨甲接縫，這個位置她觀察了很久，是阿托全身骨甲最薄弱的環節之一。
可就在這時，一團火球糊在了她臉上。
不是阿托的攻擊，是林舊的。火元素從他劍身上炸開，形成一圈擴散的火焰衝擊波，原本是為了逼退阿托的側移路線。
杜薔薇正好出現在那個方向上。她甚至沒來得及罵出聲，整個人就被火焰衝擊波拍飛了出去，後背撞在巷口的電線桿上，頭髮尖被燒焦了一小撮，臉上全是黑灰。她吐掉嘴裡的灰，瞪著那道金色身影罵了句髒話。
林舊連頭都沒回。他的注意力全在阿託身上，風元素將他的速度拉到極致，一劍接一劍地壓制住對方的巨劍。
阿托已經退了好幾步，骨甲上的裂痕越來越多，他的攻擊頻率在下降，每一次格擋都比上一次更吃力。
攻擊接踵而至。水元素在阿托腳下凝成一片冰面，他的後腳踏上去的瞬間冰面碎裂，重心偏離。
就這一瞬間，林舊的劍已經斬向他的脖頸。阿托倉促舉劍格擋，被這一劍劈得單膝跪地，巨劍的劍身甚至出現了一道極細微的裂紋。
這時候杜薔薇又沖了上來。她這次選的角度更刁鑽，從阿托正上方落下，匕首瞄準他頭頂的犄角根部。
那裡沒有骨甲覆蓋，是少數幾個可以直接攻擊到皮肉的部位。然後一道金色的電弧從林舊劍尖彈射而出，在半空中劃了道歪歪扭扭的弧線，正好抽在她身上。
杜薔薇渾身一麻，整個人在空中僵了半秒，然後直直地摔了下去，砸在阿托旁邊那堆被她自己撞碎過的磚牆廢墟上。她躺在那堆碎磚頭上，四肢還在微微抽搐，黑甲表面的靜電噼里啪啦地響了好幾秒才消散。
「你他媽…」她吼了出來，嗓子還在打顫，不知是被電麻了還是被氣麻了。
林舊雙手握劍，四色光芒在劍身上亮到極致，這一劍對準了單膝跪地的阿托。
他在計算角度和力道，這一劍足以把阿托的巨劍徹底劈斷，連帶著把他的右臂一起卸下來。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在阿托耳邊響起。
「回來吧，阿托。」
阿託身後無聲地張開了一道暗紫色的蟲洞。洞口邊緣翻湧著暗紫色能量，透過蟲洞口隱約能看到惡魔一號艦橋的輪廓。阿托沒有任何猶豫，整個人向後一仰，直接倒進蟲洞裡。
蟲洞在他進入後立刻開始閉合，閉合速度快到林舊的劍鋒追上去時只劈到了蟲洞邊緣殘留的能量殘渣。
紫光一閃，蟲洞完全消失。巷子裡只剩下滿地碎石，以及一個躺在碎磚頭上渾身還在冒靜電的杜薔薇。
林舊收劍入鞘，四色劍光在他掌心裡緩緩消散。他看了一眼阿托消失的位置，轉身化作流光離開。
杜薔薇從碎磚頭堆里撐起身體，臉上黑一塊灰一塊，頭髮尖還在冒煙，咬牙切齒地衝著他的背影說：「你絕對是故意的。」
她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這傢伙一直在針對自己。無論是上一次天河戰役教訓幾人，屬她傷害最重，還有這幾次的碰撞。
可她實在想不通是為什麼。
惡魔一號。
惡魔一號，中央艦橋。
阿托單膝跪在指揮台前，巨劍斜插在旁邊的武器架上。
「女王，任務失敗了。」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毫不掩飾的愧意。對於阿托來說，失敗就是失敗，不需要找任何藉口。但他抬起頭時，卻發現莫甘娜靠在指揮椅上，翹著二郎腿，指甲油的瓶子在指尖轉來轉去。
「廢話，我又沒指望你能打贏他。」莫甘娜吹了吹剛塗好的指甲，語氣隨意，「連老娘都被他一劍劈得滿廣場跑，你那兩下子能撐這麼久已經算給惡魔軍團長了臉了。」
阿托一愣，低下頭去：「屬下慚愧。」
「慚愧什麼慚愧，讓你去的本意就不是讓你贏。」莫甘娜從指揮椅上坐直了些，隨手一揮，全息星圖在兩人之間展開，地球的三維投影緩緩旋轉，洛陽市的位置被標了一個醒目的金色標記，「讓你去，是為了驗證一件事。他是不是確實主要在洛陽市活動。你在那條巷子裡待了多久他才出現？」
「從開始破壞到與他交戰，大約三分鐘。」
「三分鐘。」莫甘娜滿意地點了點頭，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劃了一下，調出另外幾處饕餮襲擊的數據對比，「上次饕餮在洛陽市中心搞事，他出現在現場的時間也是三分鐘左右。這說明他就守在那個城市周邊，隨時能反應過來。這就夠了，以後辦事繞著他走，別在他眼皮子底下硬碰。」
她靠回椅背，把指甲油瓶子往空中一丟，微型蟲洞無聲張開將它吞了進去。
「下去養傷吧，準備去費雷澤。下次再有這種活，換阿泰去，你用不著每次都沖在最前面。」
阿托低下身子，衷心道：「為女王分憂是我的榮幸！」
高空之上，雲層如靜止的白色海洋。神聖凱莎的王座懸於雲海之上，護衛天使們立於兩側。
天使彥抱著雙臂，目光從雲層縫隙間投向下方的藍色行星，嘴角掛著慣常的淺笑。洞察之眼剛剛完成對銀河系懸臂邊緣這顆核前文明星球的第三輪掃描，數據正以天使特有的信息流在幾位護衛之間共享。
「銀河之力。」彥念出這個稱呼時，語氣裡帶著一絲微妙的感嘆，「基因適配度確實高得離譜，可惜還是個孩子。昨天在甲板上連劍都握不穩，女王問他是否授權審判時，我都能看到他腿在抖。」
「所以你想說你不滿意？」冷的聲音從王座另一側傳來，一如既往地刻薄直接，「女王的匹配數據就擺在那裡，要不你去跟女王說，你不想要這個未來了。」
彥偏頭看向冷，笑意不減：「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你急什麼？又不是你的未來。」
「我只是覺得好笑。」冷冷冷地看著她，「你平時挑剔這個挑剔那個，結果自己的匹配對象是個連戰場都不敢上的慫包。彥，這就是你命中注定的歸宿，還真是般配。」
「慫包可以成長，基因底子在那裡。」彥不為所動，聳了聳肩，「給他幾百年，未必不能成器。」
「你就嘴硬吧。」冷繼續刻薄，「反正七千年都等了，也不差這幾百年。到時候你可以手把手教他，從握劍開始。」
彥眼底的笑意終於多了一絲鋒芒：「你今天的攻擊性格外強啊。怎麼，你有更好的男神人選？」
「至少那個金甲戰士看著更順眼。」冷毫不猶豫地接話，「戰鬥力夠強，能量體系獨立於暗能，連女王的洞察之眼都看不透。你要是不滿意銀河之力，不如讓給我，你去跟女王申請換一個？」
「冷，你什麼時候開始對男神感興趣了？」彥抓住了反擊的機會，「我記得你以前說過。『男神這種生物，除了女王認可的，都不值得多看一眼』。怎麼，金甲戰士入你眼了？」
「我只是陳述客觀事實。」冷的表情依舊冷淡，但語氣里的攻擊性絲毫未減，「至少他敢一個人正面撞穿饕餮主艦，不像你那個銀河之力，需要你擋在他前面替他開路。」
天使最好奇問道：「女王去哪裡了，怎麼還沒回來？」
「女王去了一趟地球。」天使靈溪從隊列後方走上前來，語氣平和，「已經停留了大約一個地球日了。」
彥和冷同時轉頭看向靈溪。靈溪是幾位高階護衛天使中性子最溫和的一個，平時話不多。
「一個地球日？」彥微微挑眉，「女王降臨巨峽號談判前後不過半個小時，竟然單獨去了將近一天時間。」
靈溪搖了搖頭：「女王沒有開啟洞察之眼的共享權限。我只知道她降落在了華夏境內，具體位置被女王自己上了信息屏蔽，我這邊追蹤不到。」
彥沒有追問，凱莎女王做事從來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包括她的護衛天使。別說追蹤女王，她一個字都不想再問了。
冷難得地沉默著，她的洞察之眼昨天也捕捉到了一段無法解析的能量殘跡，位置在洛陽市西北角的老城區，正好是金甲戰士頻繁活動的區域。她當時以為是金甲戰士本人的能量波動太大幹擾了掃描精度，現在想來，那段無法解析的殘跡，恐怕不是干擾。
「行了。」彥擺了擺手，重新抱臂看向雲海下方那顆藍色行星，「女王做事自有道理。等她想讓我們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當務之急是把饕餮艦隊的部署摸清，把惡魔一號的蟲洞信號盯死，別讓莫甘娜再搞出什麼么蛾子。」
冷輕嗤一聲，轉過身去，沒再多說一個字。
「聊什麼呢，這麼開心。」就在這時候，蟲洞閃爍，凱莎從中走了出來。
凱莎在重新落座時，動作微微頓了一下。她的目光掃過雲層下方那顆藍色行星的西北角，然後收回，重新端坐於王座之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金瞳里的光恢復了慣常的威嚴。
「在聊彥的未來？」凱莎的語氣很淡，「銀河之力，神河文明最後的造神工程。基因源頭可以追溯到神河文明鼎盛時期，和你們的基因引擎用的是同一套底層架構，只是分支方向不同。當年神河文明覆滅前，將他的基因藍圖分散保存在多個文明的火種庫里，德諾文明繼承了一部分，後來杜卡奧把這份遺產帶到了地球。」
她的目光掃過彥，「他的基因適配度和彥的匹配值很高。彥，如果你能和銀河之力完成基因共鳴，對天使文明的未來至關重要。」
「女王。」冷的聲音從王座另一側傳來，依舊是慣常的清冷，「那金甲戰士是什麼情況？」
凱莎微微偏頭，看向冷。
「他啊。」
她的語氣忽然變了不是剛才介紹銀河之力時那種就事論事的平淡。但此刻她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溫度，嘴角甚至彎起了一個極細微的弧度。
「他是地球的未來。」
冷愣了一下，她追隨凱莎女王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女王用這種語氣評價任何一個文明的本土戰士。
「他的能量體系完全獨立於已知宇宙的任何一種能量框架。」凱莎的目光落在雲層之下那片大陸的西北角，金瞳里映著晨曦，「不是暗能，不是恆星能，不是虛空能，也不是神河科技的基因引擎。他的力量來源…是他自己在守護這顆星球時，從那些被他保護的人身上收穫的東西。」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回味什麼。
「天使文明花了上萬年才建立起正義秩序，用律法和武力去約束宇宙中每一個文明的行為邊界。但他不需要任何秩序來告訴他該做什麼，他選擇守護，僅僅是因為他想守護。這種選擇本身，比任何基因藍圖都更珍貴。」
凱莎收回目光，嘴角那抹弧度還沒完全消散。
「天使庇佑值得庇佑的文明。但地球不一樣，地球有他。如果有一天天使不在了，他也會站在那顆星球前面，擋在任何一個敢於踏足的外敵面前。這就是為什麼我說，他是地球的未來。記住，在任何時候，他都值得天使的信任。」
她單手托腮，用一句所有人都聽不見的低語喃喃道：「可他也是我過去的未來啊…」
…………
林舊和凱莎坐在葡萄架下。石桌上擺著兩杯涼茶和一本翻到一半的書，水元素小人趴在凱莎手背上把自己攤成一張薄薄的水膜，風元素小人在梧桐樹枝丫間飄來盪去。
林舊端著茶杯，沉默了很久。從神聖凱莎已經降臨過巨峽號之後，他就一直在想著一件事情。
是關於凱莎的，但又不完全是關於眼前這個凱莎的。他看著杯子裡舒展開的茶葉，忽然開口。
「如果我告訴你，你這個時空的你，會隕落。而且是你自己選擇的。你該怎麼辦？」
凱莎端著茶杯的手停住了。指尖在杯沿上停了兩秒，把茶杯輕輕放在桌上，抬起頭看著他。她的金瞳里沒有太多波瀾，只是安靜地看了他好一會兒。
「我自己選的？」
「是。」
「為了什麼？」
林舊沒有回答，但他不回答本身就是一種回答。為了正義秩序，為了天使文明的未來，為了某種比她自己的生命更重的東西。
她不需要他說出口，她已經從自己的性格里猜到了全部。
沉默了良久，凱莎才重新開口。
「如果那是她慎重考慮之後的選擇，那她尊重自己的決定。」
凱莎不怕死，從來都不怕。她只是覺得有些遺憾，還沒來得及好好為自己活過。
她忽然笑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語的道：「不過那個我，大概也不需要別人替她難過。她這一輩子都在替別人做決定，至少最後一個決定，是她替自己做的。」
撞擊點炸開的衝擊波將巷子裡還沒倒的半堵牆徹底震塌，碎石和灰塵向四面八方飛濺。
阿托被這一劍震得後退了半步，骨甲覆蓋的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虎口，骨甲裂了一道縫，暗紅色的血從縫隙里滲出來。
這一劍的力道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那把四色長劍上附著的元素能量在碰撞的瞬間沿著他的劍身傳導上來，震得他整條右臂都在發麻。
但他沒有退縮的空間。
林舊的劍已經又到了，三劍連斬，每一劍都裹挾著不同的元素攻擊。
杜薔薇從廢墟里爬了起來。她捂著被阿托砸傷的肩膀，但她看到金甲戰士已經和阿托纏鬥在一起，咬了咬牙，再次發動微蟲洞。
她出現在阿托左側後方，戰術匕首反握，正要刺向他膝蓋關節的骨甲接縫，這個位置她觀察了很久，是阿托全身骨甲最薄弱的環節之一。
可就在這時，一團火球糊在了她臉上。
不是阿托的攻擊，是林舊的。火元素從他劍身上炸開，形成一圈擴散的火焰衝擊波，原本是為了逼退阿托的側移路線。
杜薔薇正好出現在那個方向上。她甚至沒來得及罵出聲，整個人就被火焰衝擊波拍飛了出去，後背撞在巷口的電線桿上，頭髮尖被燒焦了一小撮，臉上全是黑灰。她吐掉嘴裡的灰，瞪著那道金色身影罵了句髒話。
林舊連頭都沒回。他的注意力全在阿託身上，風元素將他的速度拉到極致，一劍接一劍地壓制住對方的巨劍。
阿托已經退了好幾步，骨甲上的裂痕越來越多，他的攻擊頻率在下降，每一次格擋都比上一次更吃力。
攻擊接踵而至。水元素在阿托腳下凝成一片冰面，他的後腳踏上去的瞬間冰面碎裂，重心偏離。
就這一瞬間，林舊的劍已經斬向他的脖頸。阿托倉促舉劍格擋，被這一劍劈得單膝跪地，巨劍的劍身甚至出現了一道極細微的裂紋。
這時候杜薔薇又沖了上來。她這次選的角度更刁鑽，從阿托正上方落下，匕首瞄準他頭頂的犄角根部。
那裡沒有骨甲覆蓋，是少數幾個可以直接攻擊到皮肉的部位。然後一道金色的電弧從林舊劍尖彈射而出，在半空中劃了道歪歪扭扭的弧線，正好抽在她身上。
杜薔薇渾身一麻，整個人在空中僵了半秒，然後直直地摔了下去，砸在阿托旁邊那堆被她自己撞碎過的磚牆廢墟上。她躺在那堆碎磚頭上，四肢還在微微抽搐，黑甲表面的靜電噼里啪啦地響了好幾秒才消散。
「你他媽…」她吼了出來，嗓子還在打顫，不知是被電麻了還是被氣麻了。
林舊雙手握劍，四色光芒在劍身上亮到極致，這一劍對準了單膝跪地的阿托。
他在計算角度和力道，這一劍足以把阿托的巨劍徹底劈斷，連帶著把他的右臂一起卸下來。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在阿托耳邊響起。
「回來吧，阿托。」
阿託身後無聲地張開了一道暗紫色的蟲洞。洞口邊緣翻湧著暗紫色能量，透過蟲洞口隱約能看到惡魔一號艦橋的輪廓。阿托沒有任何猶豫，整個人向後一仰，直接倒進蟲洞裡。
蟲洞在他進入後立刻開始閉合，閉合速度快到林舊的劍鋒追上去時只劈到了蟲洞邊緣殘留的能量殘渣。
紫光一閃，蟲洞完全消失。巷子裡只剩下滿地碎石，以及一個躺在碎磚頭上渾身還在冒靜電的杜薔薇。
林舊收劍入鞘，四色劍光在他掌心裡緩緩消散。他看了一眼阿托消失的位置，轉身化作流光離開。
杜薔薇從碎磚頭堆里撐起身體，臉上黑一塊灰一塊，頭髮尖還在冒煙，咬牙切齒地衝著他的背影說：「你絕對是故意的。」
她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這傢伙一直在針對自己。無論是上一次天河戰役教訓幾人，屬她傷害最重，還有這幾次的碰撞。
可她實在想不通是為什麼。
惡魔一號。
惡魔一號，中央艦橋。
阿托單膝跪在指揮台前，巨劍斜插在旁邊的武器架上。
「女王，任務失敗了。」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毫不掩飾的愧意。對於阿托來說，失敗就是失敗，不需要找任何藉口。但他抬起頭時，卻發現莫甘娜靠在指揮椅上，翹著二郎腿，指甲油的瓶子在指尖轉來轉去。
「廢話，我又沒指望你能打贏他。」莫甘娜吹了吹剛塗好的指甲，語氣隨意，「連老娘都被他一劍劈得滿廣場跑，你那兩下子能撐這麼久已經算給惡魔軍團長了臉了。」
阿托一愣，低下頭去：「屬下慚愧。」
「慚愧什麼慚愧，讓你去的本意就不是讓你贏。」莫甘娜從指揮椅上坐直了些，隨手一揮，全息星圖在兩人之間展開，地球的三維投影緩緩旋轉，洛陽市的位置被標了一個醒目的金色標記，「讓你去，是為了驗證一件事。他是不是確實主要在洛陽市活動。你在那條巷子裡待了多久他才出現？」
「從開始破壞到與他交戰，大約三分鐘。」
「三分鐘。」莫甘娜滿意地點了點頭，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劃了一下，調出另外幾處饕餮襲擊的數據對比，「上次饕餮在洛陽市中心搞事，他出現在現場的時間也是三分鐘左右。這說明他就守在那個城市周邊，隨時能反應過來。這就夠了，以後辦事繞著他走，別在他眼皮子底下硬碰。」
她靠回椅背，把指甲油瓶子往空中一丟，微型蟲洞無聲張開將它吞了進去。
「下去養傷吧，準備去費雷澤。下次再有這種活，換阿泰去，你用不著每次都沖在最前面。」
阿托低下身子，衷心道：「為女王分憂是我的榮幸！」
高空之上，雲層如靜止的白色海洋。神聖凱莎的王座懸於雲海之上，護衛天使們立於兩側。
天使彥抱著雙臂，目光從雲層縫隙間投向下方的藍色行星，嘴角掛著慣常的淺笑。洞察之眼剛剛完成對銀河系懸臂邊緣這顆核前文明星球的第三輪掃描，數據正以天使特有的信息流在幾位護衛之間共享。
「銀河之力。」彥念出這個稱呼時，語氣裡帶著一絲微妙的感嘆，「基因適配度確實高得離譜，可惜還是個孩子。昨天在甲板上連劍都握不穩，女王問他是否授權審判時，我都能看到他腿在抖。」
「所以你想說你不滿意？」冷的聲音從王座另一側傳來，一如既往地刻薄直接，「女王的匹配數據就擺在那裡，要不你去跟女王說，你不想要這個未來了。」
彥偏頭看向冷，笑意不減：「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你急什麼？又不是你的未來。」
「我只是覺得好笑。」冷冷冷地看著她，「你平時挑剔這個挑剔那個，結果自己的匹配對象是個連戰場都不敢上的慫包。彥，這就是你命中注定的歸宿，還真是般配。」
「慫包可以成長，基因底子在那裡。」彥不為所動，聳了聳肩，「給他幾百年，未必不能成器。」
「你就嘴硬吧。」冷繼續刻薄，「反正七千年都等了，也不差這幾百年。到時候你可以手把手教他，從握劍開始。」
彥眼底的笑意終於多了一絲鋒芒：「你今天的攻擊性格外強啊。怎麼，你有更好的男神人選？」
「至少那個金甲戰士看著更順眼。」冷毫不猶豫地接話，「戰鬥力夠強，能量體系獨立於暗能，連女王的洞察之眼都看不透。你要是不滿意銀河之力，不如讓給我，你去跟女王申請換一個？」
「冷，你什麼時候開始對男神感興趣了？」彥抓住了反擊的機會，「我記得你以前說過。『男神這種生物，除了女王認可的，都不值得多看一眼』。怎麼，金甲戰士入你眼了？」
「我只是陳述客觀事實。」冷的表情依舊冷淡，但語氣里的攻擊性絲毫未減，「至少他敢一個人正面撞穿饕餮主艦，不像你那個銀河之力，需要你擋在他前面替他開路。」
天使最好奇問道：「女王去哪裡了，怎麼還沒回來？」
「女王去了一趟地球。」天使靈溪從隊列後方走上前來，語氣平和，「已經停留了大約一個地球日了。」
彥和冷同時轉頭看向靈溪。靈溪是幾位高階護衛天使中性子最溫和的一個，平時話不多。
「一個地球日？」彥微微挑眉，「女王降臨巨峽號談判前後不過半個小時，竟然單獨去了將近一天時間。」
靈溪搖了搖頭：「女王沒有開啟洞察之眼的共享權限。我只知道她降落在了華夏境內，具體位置被女王自己上了信息屏蔽，我這邊追蹤不到。」
彥沒有追問，凱莎女王做事從來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包括她的護衛天使。別說追蹤女王，她一個字都不想再問了。
冷難得地沉默著，她的洞察之眼昨天也捕捉到了一段無法解析的能量殘跡，位置在洛陽市西北角的老城區，正好是金甲戰士頻繁活動的區域。她當時以為是金甲戰士本人的能量波動太大幹擾了掃描精度，現在想來，那段無法解析的殘跡，恐怕不是干擾。
「行了。」彥擺了擺手，重新抱臂看向雲海下方那顆藍色行星，「女王做事自有道理。等她想讓我們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當務之急是把饕餮艦隊的部署摸清，把惡魔一號的蟲洞信號盯死，別讓莫甘娜再搞出什麼么蛾子。」
冷輕嗤一聲，轉過身去，沒再多說一個字。
「聊什麼呢，這麼開心。」就在這時候，蟲洞閃爍，凱莎從中走了出來。
凱莎在重新落座時，動作微微頓了一下。她的目光掃過雲層下方那顆藍色行星的西北角，然後收回，重新端坐於王座之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金瞳里的光恢復了慣常的威嚴。
「在聊彥的未來？」凱莎的語氣很淡，「銀河之力，神河文明最後的造神工程。基因源頭可以追溯到神河文明鼎盛時期，和你們的基因引擎用的是同一套底層架構，只是分支方向不同。當年神河文明覆滅前，將他的基因藍圖分散保存在多個文明的火種庫里，德諾文明繼承了一部分，後來杜卡奧把這份遺產帶到了地球。」
她的目光掃過彥，「他的基因適配度和彥的匹配值很高。彥，如果你能和銀河之力完成基因共鳴，對天使文明的未來至關重要。」
「女王。」冷的聲音從王座另一側傳來，依舊是慣常的清冷，「那金甲戰士是什麼情況？」
凱莎微微偏頭，看向冷。
「他啊。」
她的語氣忽然變了不是剛才介紹銀河之力時那種就事論事的平淡。但此刻她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溫度，嘴角甚至彎起了一個極細微的弧度。
「他是地球的未來。」
冷愣了一下，她追隨凱莎女王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女王用這種語氣評價任何一個文明的本土戰士。
「他的能量體系完全獨立於已知宇宙的任何一種能量框架。」凱莎的目光落在雲層之下那片大陸的西北角，金瞳里映著晨曦，「不是暗能，不是恆星能，不是虛空能，也不是神河科技的基因引擎。他的力量來源…是他自己在守護這顆星球時，從那些被他保護的人身上收穫的東西。」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回味什麼。
「天使文明花了上萬年才建立起正義秩序，用律法和武力去約束宇宙中每一個文明的行為邊界。但他不需要任何秩序來告訴他該做什麼，他選擇守護，僅僅是因為他想守護。這種選擇本身，比任何基因藍圖都更珍貴。」
凱莎收回目光，嘴角那抹弧度還沒完全消散。
「天使庇佑值得庇佑的文明。但地球不一樣，地球有他。如果有一天天使不在了，他也會站在那顆星球前面，擋在任何一個敢於踏足的外敵面前。這就是為什麼我說，他是地球的未來。記住，在任何時候，他都值得天使的信任。」
她單手托腮，用一句所有人都聽不見的低語喃喃道：「可他也是我過去的未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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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舊和凱莎坐在葡萄架下。石桌上擺著兩杯涼茶和一本翻到一半的書，水元素小人趴在凱莎手背上把自己攤成一張薄薄的水膜，風元素小人在梧桐樹枝丫間飄來盪去。
林舊端著茶杯，沉默了很久。從神聖凱莎已經降臨過巨峽號之後，他就一直在想著一件事情。
是關於凱莎的，但又不完全是關於眼前這個凱莎的。他看著杯子裡舒展開的茶葉，忽然開口。
「如果我告訴你，你這個時空的你，會隕落。而且是你自己選擇的。你該怎麼辦？」
凱莎端著茶杯的手停住了。指尖在杯沿上停了兩秒，把茶杯輕輕放在桌上，抬起頭看著他。她的金瞳里沒有太多波瀾，只是安靜地看了他好一會兒。
「我自己選的？」
「是。」
「為了什麼？」
林舊沒有回答，但他不回答本身就是一種回答。為了正義秩序，為了天使文明的未來，為了某種比她自己的生命更重的東西。
她不需要他說出口，她已經從自己的性格里猜到了全部。
沉默了良久，凱莎才重新開口。
「如果那是她慎重考慮之後的選擇，那她尊重自己的決定。」
凱莎不怕死，從來都不怕。她只是覺得有些遺憾，還沒來得及好好為自己活過。
她忽然笑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語的道：「不過那個我，大概也不需要別人替她難過。她這一輩子都在替別人做決定，至少最後一個決定，是她替自己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