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是凱莎卻也是凱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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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舊落在院門口時,天已經黑透了。他收起鎧甲走進巷子,路燈昏黃,梧桐光禿,石板路面上落滿碎影。

  凱莎站在院門口等他。她穿著利落的便裝,看到他出現在巷口,嘴角彎了一下,眼睛裡也帶著笑意,溫柔得不像平時的她。

  林舊進門後與其對視一眼,隨即微微一愣,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總感覺今晚的凱莎看他的眼神和平時不太一樣。

  「怎麼了?」凱莎微微偏頭,疑惑問道。

  「沒什麼。」林舊收回目光,走到她面前,抬手摘掉她肩頭一片從葡萄架上飄下來的枯葉,「今天沒出什麼事吧?」

  「沒有。奶奶已經睡了,饕餮沒有打到這邊來。」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倒是多了些很慢的從容。

  林舊往院子裡走了一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總覺得什麼地方不對勁,但最終還是放棄了深究。

  凱莎跟在他身後,先他一步走進廚房,順手把燈打開,又從掛鉤上取下圍裙遞給他。

  圍裙是奶奶縫的,深藍色,上面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

  林舊接過圍裙繫上,打開冰箱看了看。

  「晚上想吃什麼?」

  「你會做什麼?」

  「西紅柿炒蛋,蒜蓉油麥菜,紅燒肉是中午剩的熱一下。」

  「好。」

  林舊開始打蛋,他在碗沿上磕了三下才把蛋磕開,蛋殼碎了好幾片掉進碗裡。他低頭看著那碗碎蛋殼,又抬頭看凱莎,她靠在料理台邊上,姿態優雅,安靜地看著他手忙腳亂。

  她沒有伸手幫他。平時一起做飯的時候都會幫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但今晚的凱莎只是靠在料理台邊上安靜地看著他,嘴角含著那抹淺淡的笑意,好像看他自己笨手笨腳地挑蛋殼也是一件值得花時間去品味的事。

  晚飯擺在小方桌上。

  西紅柿炒蛋、蒜蓉油麥菜、熱過的紅燒肉,外加一小碟奶奶醃的蘿蔔乾。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這頓飯吃得很安靜。

  「你今晚怎麼一直看我?」林舊吃到一半,心下更是疑惑,放下碗,看著對面的人。

  「你好看。」她回答得坦然,語速很慢。

  林舊又被她噎了一下。

  吃完飯他洗碗,她還是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等他洗完擦乾手,她遞過來一條干毛巾。

  夜裡他們在陽台上喝茶。兩把竹椅,一張小方桌,油燈的火苗安安靜靜地燒著。

  今晚的星星很亮,銀河橫亘在頭頂。

  「今天謝謝你照顧奶奶。」林舊端起茶杯暖著手,偏頭看她,「也謝謝你等我回來。」

  「等你是應該的。」凱莎看著遠處的星河,「能等你回來,本身就是一種很好的事情。」

  林舊喝茶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放下茶杯轉頭看她。

  「你今天有點不一樣。」

  「也許是因為今天的月色很好。」凱莎端起茶杯,說了這麼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林舊靠著竹椅,端著茶杯。他還是覺得哪裡不太對,但又覺得這個不太對的凱莎讓他不忍心追問。

  他就這麼陪她坐著,偶爾說兩句今天的事。

  可畢竟戰鬥了一天,身子早就累了,希望能的大量運用是一個極其耗費心神的事情。這點,就算他是超級戰士也改變不了。

  很快,他就靠在椅子上睡著了。

  林舊靠在竹椅上,呼吸漸漸沉勻,握著茶杯的手鬆了松,沒一會兒便睡熟了。連日征戰的疲憊全寫在眉眼間,平日裡的銳利盡數斂去,只剩毫無防備的安穩。

  凱莎看著他熟睡的模樣,眼底的溫柔藏不住。她輕手輕腳起身,緩緩俯身,將自己的額頭輕輕貼上他的額頭。

  溫熱的觸感相觸,夜風安靜,星光落在兩人身上。她頓了頓,微微偏頭,在他臉頰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隨即貼著他的耳畔,用氣聲笑罵了一句,語氣軟得不像話:

  「笨蛋。」

  她就保持著這個姿勢,靜靜陪著他,任由夜色裹著兩人,一言不發。

  只是不知何時,一滴淚水落到了林舊的臉頰上……


  翌日,

  林舊被院裡梧桐樹上的麻雀吵醒。

  他睜眼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薄毯蓋在身上,鞋子整齊擺在床腳,窗簾半開,陽光照進屋裡。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從陽台回的臥室。

  凱莎坐在床邊椅子上,換了身便裝,手裡端著一杯涼透的茶,顯然已經坐了很久。她的金瞳看著他,眼神複雜,沒了昨晚的溫柔。

  林舊撐床坐起,愣了愣:「怎麼了?」

  凱莎沒立刻回答,沉默片刻才淡淡開口:「沒什麼。你太累,我把你從陽台抱進來的。」

  她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平淡利落。林舊沒多問,起身去洗漱。熱水撲面時,他隱約想起昨晚臉頰似乎有過溫熱的觸感,卻記不清是夢是真。

  他洗漱完出來,凱莎已經把他的外套疊好放在沙發上,旁邊擺著一杯溫度剛好的熱茶。

  早飯時只有兩人,老太太留了便條便出去看一看那些老友的安危,粥和鹹鴨蛋都備好。林舊剝了鹹鴨蛋,分了一半給凱莎。

  吃著吃著,他放下筷子開口:「可惜我在太空作戰時沒法接觸地面的人,得不到希望之力補充,能量只能靠自身儲存。要是能量能無限供應,我早就全殲饕餮艦隊了,也不用這麼麻煩。」

  凱莎端著碗的手微頓,粥面輕輕晃了晃:「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洛陽、天河的人能活著,都是因為你。」

  林舊點頭,繼續吃著鹹鴨蛋。

  他嘴角沾了點蛋黃碎屑,凱莎自然伸手幫他擦掉。林舊猛地想起昨晚她說的那些奇怪的話,於是抬頭看她。

  只是凱莎已經收回目光,低頭喝粥,神色如常,看不出半點異樣。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敲門聲,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木門拍碎,緊接著便是一聲悶響,門板被人直接踹開,木屑簌簌掉了一地。

  杜薔薇快步闖了進來,神色焦灼,眼底滿是來不及掩飾的擔憂。昨日洛陽遭遇饕餮突襲,她整夜懸著心,天一亮就趕了過來,此刻見到林舊安然無恙坐在桌前,懸著的心剛落下一半,反倒一時語塞,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不知從何說起。

  她的目光掃過桌邊坐著的凱莎,腳步一頓,眉頭瞬間皺起,看向林舊,語氣帶著幾分警惕和詫異:「她是誰?」

  林舊連頭都沒抬,握著筷子的手紋絲未動,語氣冷得像淬了冰,沒有半分波瀾:「沒必要告訴你。」

  他抬眼掃了一眼被踹壞的院門,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把門踹壞了,賠錢。」

  杜薔薇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又青又白,難堪又惱怒。她壓著心頭的火氣,死死盯著林舊,聲音壓低了幾分:「你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林舊沒動。

  杜薔薇站在院門口,視線重新落在凱莎身上,這次卻再也移不開。

  那張臉她昨天見過,在天幕畫面里,從王座上站起來的諸神之王,讓整支雄兵連都屏住呼吸的存在。五官一模一樣,眉眼輪廓分毫不差,連站姿里那股從容都如出一轍。

  唯一的區別是發色,昨天那把王座上的凱莎,金髮披散如日光。眼前這個女人,銀白色的長髮垂在肩頭,發尾搭在米白色毛衣的袖口上。

  杜薔薇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她見過饕餮的戰艦遮天蔽日,見過惡魔女王在鬧市區隨手屠戮,見過天使彥舉起烈焰之劍時雲層都被燒穿。

  但此刻她看著這個圍著褪色圍裙、手裡端著熱茶的銀髮女人,胸口翻湧的震驚比昨天面對凱莎本尊時還要猛烈。因為神聖凱莎不可能出現在這種地方,這間老舊的院子,這張擺著鹹鴨蛋和蘿蔔乾的小方桌,這條繡著歪歪扭扭向日葵的圍裙。

  出現在這裡的女人,只能是林舊的新女朋友。可她偏偏長著和神聖凱莎一模一樣的臉。

  杜薔薇壓下了當場質問的衝動。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舊,又問了一遍。

  「她是誰?」

  她的聲音比預想的更生硬。

  就在這時候,她的腦子裡忽然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是一種極短暫的,尖銳的空白。像是有人把她腦子裡的某一段記憶抽出來,在日光下曬了一秒,然後收走。她隱約感覺到自己忘了什麼,明明剛才還在想的事情,明明話已經到了嘴邊。

  但就是想不起來了。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從她意識里被輕輕抹去。


  再見到眼前的凱莎,她只覺得陌生。

  就在這時候,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

  並不是饕餮的粒子炮那種尖銳的嘯叫,是某種更厚重的能量爆裂聲,震得院子裡那棵梧桐樹的枝丫簌簌作響。

  緊接著又是一聲,比第一聲更近,爆炸的方向騰起一股黑煙,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杜薔薇猛地轉身看向爆炸方向,瞳孔驟縮。

  她邁出一步,又回頭看了林舊一眼。他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端著那碗沒喝完的粥,臉上的表情依舊冷淡,只是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凱莎安靜地站在他身後,不緊不慢地把茶杯放回桌上。

  杜薔薇收回目光,轉身衝出了院門。

  黑甲在她躍起的瞬間從戰鬥服夾層中蔓延而出,暗紅色的光紋沿著鎧甲接縫亮起。她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踩著巷口的斷牆借力躍上屋頂,朝爆炸中心疾馳而去。

  她在那裡看到了惡魔。

  並非是饕餮那種依賴外骨骼裝甲和粒子步槍的外星士兵。那個站在瓦礫堆中間的高大身影渾身覆蓋著黑紅色的骨甲,頭頂兩根彎曲的犄角,手裡握著一柄暗紅色的巨劍。

  劍身比杜薔薇整個人還長,劍刃上纏繞著暗紫色的能量光紋,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陣低沉的嗡鳴。

  惡魔阿托。

  半條街已經塌了,王老頭的雜貨鋪被一劍劈成兩半。

  地面上一道深深的劍痕從雜貨鋪門口一直延伸到巷口,沿途的石板路全被掀翻,底下的泥土翻了出來。幾個還沒來得及跑遠的平民躲在半塌的斷牆後面,一個女人捂著她孩子的嘴,怕哭聲把那個怪物的視線引過來。

  杜薔薇從屋頂躍下,蟲洞在她身後無聲張開又閉合。她出現在阿托背後,戰術匕首直刺他後頸的骨甲接縫。

  阿托頭都沒回,反手一揮,巨劍的劍面拍在匕首上,將她連人帶刀砸飛出去。她的後背撞穿了一堵磚牆,碎磚頭稀里嘩啦地砸了一身。

  但她沒有停頓,微蟲洞再次展開將她從廢墟中拽出,下一秒她已經出現在阿托右側,匕首划過他的腕甲,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就這點力氣?」阿托終於轉過頭來看她,聲音低沉,冷漠道:「地球的超級戰士,和女王描述的差不多。」

  他舉起巨劍,劍身上的暗紫色能量驟然暴漲,一劍劈向杜薔薇的面門。她閃身躲進蟲洞,劍鋒擦著她消失的位置劈在地上,將巷道劈出一條深達一米的溝壑。她在阿託身後重新顯形,呼吸紊亂,但她咬著牙再次沖了上去。

  杜薔薇從蟲洞中躍出,匕首刺向阿托的後頸。結果卻被阿托反手一劍拍飛。

  她的身體撞穿了一堵磚牆,又從廢墟中消失,出現在阿托右側,匕首划過他的腕甲只留下一道白痕。

  阿托的巨劍劈下來,她再次閃進蟲洞,出現在他身後。她的呼吸已經亂了,連續使用微蟲洞對她的基因引擎是極大的負擔,每一次蟲洞跳躍都在透支本就不穩定的能量迴路。但她還在往上沖。

  阿托這次沒有用劍面拍她。他側身讓過她的匕首突刺,左拳裹著暗紫色的能量正面砸在她的肩甲上。

  杜薔薇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被砸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朝地面急速墜去。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單手扣住了她後背的黑甲扣帶,止住了她下墜的勢頭。杜薔薇下意識抬頭,看到那張燦金色面甲,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是他!

  昨天在畫面里一劍劈開饕餮主艦的金甲戰士。

  「你……」

  金甲戰士把她在半空中調整了一下方向,隨後毫不憐香惜玉地將她扔了出去。

  杜薔薇整個人砸在巷口那堆被阿托劈碎的磚牆廢墟里,碎磚頭被她撞得四處飛濺,她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來,撐著胳膊從瓦礫堆里支起身子,灰頭土臉地瞪著那個背對著她走向阿托的金色身影。

  這一下遠比剛才阿托給她打飛還要用力,受傷更重,就好像故意報復一樣。

  「你能不能溫柔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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