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讓雲層滾起來！
惡魔一號，中央艦橋。
全息星圖在穹頂上緩緩旋轉，暗紫色的能量流沿著艦橋的環形牆壁無聲流淌，把所有操作台的邊緣都鍍上了一層幽幽的冷光。
莫甘娜翹著二郎腿坐在指揮椅上，一臉不耐。
她對著面前懸浮的暗通訊投影，用還沒做完的指甲指著畫面里那個正坐在死歌書院書案後面的金髮年輕人，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介紹這麼強的！你他媽怎麼不早說？！女王我差點被他一劍轟死！一劍！就那麼一劍！你知道他那劍光有多寬嗎？比老娘的惡魔一號艦橋都寬！我從沒見過這麼離譜的能量輸出——全暗能解析跑滿都解析不了！」她一邊罵一邊拍指揮椅的扶手，拍得扶手嗡嗡響。
「你死了嗎？」卡爾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像是真的很關心這個問題。
「死了還能跟你說話？！」
「那就說明沒死。」卡爾微微笑了笑，手指在全息投影的邊緣輕輕一划，調出一整面密密麻麻的數據面板。
能量頻譜圖、空間波動曲線、暗能解析失敗記錄、蟲洞轉移延遲數據，每一項都被整理得清清楚楚，連那朵在廣場盡頭炸開的金色蘑菇雲的衝擊波衰減率都標好了。
「你的四代神體承受了他的風、火、水、土四元素攻擊共七次，三次被斬斷身軀，全部完成原子聚合重組。常規攻擊數據已經夠用了。然後他又放了一個不在已知能量體系內的雷霆，你的暗能解析系統對它的頻譜識別率是多少？」
「零！零點零零！全亂碼！」莫甘娜脫口而出，說完才意識到不對勁。手指停在半空中，指甲油的刷子懸在食指指尖上方，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你跟我要數據。」
「是的。」
「你他媽讓我去記錄數據？！」
「你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卡爾把數據面板翻到下一頁，上面赫然是莫甘娜被雷霆劍氣追著跑時的蟲洞轉移軌跡圖，每一條軌跡線都被他標了時間戳和能量衰減係數。
「四代神體的恢復能力可以承受他的常規攻擊而不死，你的暗能解析系統是目前已知宇宙最頂尖的，如果能收集這套未知能量體系的樣本數據，那麼…」
「去他媽的樣本數據！！」莫甘娜把指甲油往指揮台上一拍，小瓶子彈起來翻了兩圈滾到地上，「你讓老娘拿命去給你當數據採集器？！你真不怕老娘被他一劍劈死？！那一劍下來的時候你不在現場，那道光都快把我眼睛晃瞎了，從我當惡魔女王，還沒見過這麼大範圍的劍氣，躲慢零點一秒我就灰飛煙滅了你知道嗎卡爾！」
「理論上來說確實如此。」卡爾很鄭重地點了點頭，像是完全沒有接收到莫甘娜語氣里那股快要從暗通訊頻道里溢出來的殺氣，「正常四代神體的原子聚合冗餘度足夠承受那次攻擊的直接命中。但你的四代神體在升級時做了大幅度的蟲洞運算優化，把算力分配側重到了機動性和蟲洞反應速度上，原子聚合的冗餘閾值比標準四代神體低了大約百分之三十。換句話說...」
他停頓了一下，用那種講解學術論文的語氣做了個總結：「你的四代身體加強了衝動方面的能力，相對正常的四代身體要脆弱不少。如果那一劍你沒有躲開，原子聚合鏈式反應有百分之七十八的概率會在第三輪重組時崩斷。」
莫甘娜聽完這段話，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空白，半晌，慢慢彎下腰，從地上撿起那瓶滾到操作台底下的指甲油，擰開蓋子，繼續塗剩下那半根還沒塗完的食指。
她只有在氣得快炸了的時候才會強迫自己去做一件需要精細控制的小事來壓住不要當場開蟲洞衝到死歌書院把那個金髮碧池的頭擰下來。
「卡爾。」她把指甲油塗完，對著光看了看均勻程度，吹了口氣，然後抬起眼皮，聲音甜得發膩，膩得站在艦橋角落裡的兩個高階惡魔同時往後退了一步，「你的意思是，你明知道老娘的命比正常四代神體脆，還讓我去給你收集數據？」
「你的機動性足以……」
「足以你大爺！！」莫甘娜一巴掌拍在指揮台上，暗紫色能量從掌心炸開，沿著台面蔓延出去把整張星圖都震得閃了好幾下。
連遠在艦橋尾端待命的工程師惡魔都嚇得把扳手掉進了自己的尾巴縫裡。
「百分之七十八的崩斷概率！你管這叫收集數據？這叫賭命！老娘跟你合作是看得起你，不是讓你拿我當小白鼠！」
「數據已經拿到了。」卡爾完全不為所動，把面前的數據面板又翻了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地列著雷霆一劍的能量峰值、頻譜特徵、衰減曲線和三百多個蟲洞轉移節點的延遲數據。
「非常有價值。這種未知能量體系完全不在當前已知宇宙的任何一種能量理論框架內，它的底層結構比暗能量維度更高，卻又不是虛空維度。你的犧牲，或者說冒險，為我的研究提供了一個全新的方向。」
莫甘娜盯著他那張永遠掛著溫和微笑的臉，沉默了整整五秒。
她把指甲油瓶子往指揮台上一擱，站起來，雙手撐在操作台上，湊近暗通訊投影，一字一句地說：「卡爾你給我聽好了。下次再有這種活兒，你自己去。你不是有幻體嗎？你不是不怕死嗎？去，站他面前讓他劈一劍，看看你那層藍袍子底下的虛空能扛不扛得住。別老使喚我，我又不是你媽。」
「其實，你當我媽也可以。」
「滾蛋！」
………………
葡萄架下的石桌上，四個嶄新的元素小人站成一排。
和之前那個四色混合的失敗品不同，這四個小人是林舊用單一元素分別構造的。
風元素小人通體淡青，半透明的身體裡能看見微型氣旋在緩緩流轉，它沒有腳，膝蓋以下是一團不斷旋轉的微型旋風，把它整個身體托在離桌面半寸的高度，飄忽不定地左右橫移。
火元素小人通體赤紅，站在石桌左上角，時不時從頭頂躥出一簇小火苗，把自己嚇得往後蹦半步又若無其事地站回去。
土元素小人是四個里最敦實的，褐色的身體像一塊會走路的鵝卵石，四肢粗短，每走一步石桌就發出一聲沉悶的咚。
水元素小人是唯一一個坐著的，它正低頭看自己肚子上緩緩流轉的水紋，偶爾伸手戳一下，被自己逗得直晃腦袋。
「單一元素構架，各自獨立。」林舊拿手指戳了一下土元素小人的後背，硬得像一塊實心鵝卵石。
他把它提溜起來放在手心裡掂了掂，雖然只有巴掌大，但密度不小，估計從二樓摔下去能砸個坑。
風元素小人沒有腳，懸在桌邊上下飄動，整個身體在空氣中一盪一盪的，飄到葡萄架邊緣撞了牆又會彈回來，像只沒頭蒼蠅。
凱莎伸出手攤平在桌上，水元素小人抬頭看了她一眼，或者至少是把腦袋轉向了她。它愣了兩秒，然後慢吞吞地從石桌上站起來，走到她手掌邊上，低頭看了看她的手指，伸出一隻水珠子般的胖手碰了碰她的食指，又觸電似的縮回來，頭頂冒出一小串氣泡。
凱莎看著那串氣泡飄過半空被風元素小人捲走，忽然覺得這四個小東西雖然單個的戰鬥力弱了些，但作為偵查單位或者小規模干擾，已經足夠用了。
「思路是對的。」她伸出食指，水元素小人抱住她的指尖往上爬了兩步滑下來，再爬上去又滑下來，鍥而不捨，腳蹼般的短掌在指腹上留下一道道濕漉漉的痕跡。
林舊同樣點了點頭，「我以前太貪心，想讓一個造物同時擁有四種元素的所有長處。風的快、火的熱、土的固、水的柔韌。今天才想明白，不是所有好東西都要同時放在一個人身上。既要讓它們有優點，也要接受它們的缺點。」
凱莎抬手點了一下火元素小人的腦袋，小人頭頂躥出一簇火苗，整個身體興奮地跳了一下。
四個屬性本身就是互補的，風助火，火生土，土蘊水，水養風。
單獨分開，它們各自承擔各自的損耗。聚合在一起就可以做到讓能量在彼此之間接力式流動，靠內部源循環來分攤消耗。這樣既不會在某個節點過熱崩斷，又比現在的微型造物強出好幾個量級。
「現在我只需要加大能量傳輸，就能讓它們變大，並且分別擁有不錯的戰力。而且我設計了一套獨特的能量守恆規則，那麼它們的能量消耗就會極低。這樣的傢伙戰力完全可以解決普通的饕餮士兵。而且最重要的是，它們獲得的希望能可以提供給我。」
這便是林舊的整體思路，靠著它們分散到各地與饕餮戰鬥，獲得的希望能可以給他本身作為補充。
院門響了。
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老太太拎著滿滿一籃子菜走進院子，菜籃子裡裝著三顆大白菜、兩把芹菜、一兜土豆和一斤多五花肉，肉上還蓋著一張防油的油紙。
她的銀髮被秋天的風吹得有些凌亂，深藍色的對襟棉布衫袖口沾著一小片芹菜葉子，但沒在意，只是先把菜籃子擱在葡萄架旁邊的石台上，然後從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細細密密的汗珠。
「奶奶，您買這麼多菜乾什麼？」林舊站起來，走過去幫她把菜籃子提到廚房門口。籃子比看上去還沉，土豆滾了一個出來，水元素小人從凱莎手背上滑下來，啪嗒啪嗒跑過去把土豆撿起來頂在頭上往回搬。
「囤著唄。」老太太拿手帕扇了扇風，看了一眼葡萄架下的石桌，桌上站著好幾個顏色各異的小人，她沒有問這些東西是什麼，只是彎腰把水元素小人頭頂的土豆拿下來放回籃子裡，「你李嬸說這兩天城裡不太平，讓多買點米麵囤著。」
林舊把菜籃子放在廚房門口，轉過身來看著老太太。他的表情比之前在陽台上和凱莎喝酒時要嚴肅得多，眉心那道豎紋又浮上來了，只是他自己沒察覺。
他走到老太太面前，把聲音放得很輕。
「奶奶，我想跟您商量個事。」
老太太把手帕疊好塞回兜里，抬頭看著他。
「您跟我一起離開洛陽市吧。」林舊說，「您也看到了，天空那個巨大的黑洞，外星艦隊隨時都可能大規模入侵。我給您找個安全的地方。」
他很清楚，未來整個洛陽市都會受到饕餮核以上武器的打擊，整個洛陽市無一倖免。
老太太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葡萄架下，在竹椅上坐了下來，伸手摸了摸葡萄藤上僅剩的幾片枯葉。
這片葡萄藤是她和老伴一起種的，種了快四十年。前幾年老伴走後她自己打理，每年夏天葡萄結得都不多，但足夠給林舊曬一小袋葡萄乾。
「娃兒。」老太太搖了搖頭，「奶奶哪裡也不去。」
「可是…」
「你先別急，聽奶奶把話說完。」老太太把手從葡萄藤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你怕奶奶出事，奶奶知道。但你有沒有想過，奶奶今年多大了？」
林舊沒有接話。
「七十八。」老太太自己回答了，「你爺爺走的時候七十二，你大伯活到六十五，你二姨五十九就走了。奶奶活到七十八，已經比他們都長了。」
「奶奶！」
「你別打岔。」老太太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力道不重，但很準，「奶奶在這條老街上住了快六十年。跟你爺爺結婚那年搬進來的，你爸在這院子裡學會走路的，你媽嫁進來那年葡萄架剛搭好。這屋子裡每一塊磚奶奶都認識，這條巷子裡每一家鄰居奶奶都叫得出名字。李嬸家的狗什麼時候生崽奶奶都知道。」
「外星人來了，奶奶不怕。奶奶能活到這個歲數，什麼都見過了。」她轉過身，面對著林舊，仰頭看著比她高出一個頭的孫子，「你該幹什麼幹什麼去。打你的仗，護你的人，不用操心我。」
林舊站在葡萄架下，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又什麼都沒說出來。他見過饕餮艦隊在天河市上空開火的樣子，知道一旦全面入侵開始，洛陽市的街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可是，他有這一身力量，不就是為了守護嗎？
為了守護這片盤古文明曾存在過的世界，守護奶奶從小便生活的這片家園。
這不就是自然之心所存在的意義！
林舊想通了，可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與凱莎一樣，齊齊看向天空。
與此同時，東海巨峽號上空。
雲層翻滾。
「讓雲層滾起來，凱莎女王駕到！」
全息星圖在穹頂上緩緩旋轉，暗紫色的能量流沿著艦橋的環形牆壁無聲流淌，把所有操作台的邊緣都鍍上了一層幽幽的冷光。
莫甘娜翹著二郎腿坐在指揮椅上，一臉不耐。
她對著面前懸浮的暗通訊投影，用還沒做完的指甲指著畫面里那個正坐在死歌書院書案後面的金髮年輕人，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介紹這麼強的！你他媽怎麼不早說？！女王我差點被他一劍轟死！一劍！就那麼一劍！你知道他那劍光有多寬嗎？比老娘的惡魔一號艦橋都寬！我從沒見過這麼離譜的能量輸出——全暗能解析跑滿都解析不了！」她一邊罵一邊拍指揮椅的扶手，拍得扶手嗡嗡響。
「你死了嗎？」卡爾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像是真的很關心這個問題。
「死了還能跟你說話？！」
「那就說明沒死。」卡爾微微笑了笑，手指在全息投影的邊緣輕輕一划，調出一整面密密麻麻的數據面板。
能量頻譜圖、空間波動曲線、暗能解析失敗記錄、蟲洞轉移延遲數據，每一項都被整理得清清楚楚，連那朵在廣場盡頭炸開的金色蘑菇雲的衝擊波衰減率都標好了。
「你的四代神體承受了他的風、火、水、土四元素攻擊共七次，三次被斬斷身軀，全部完成原子聚合重組。常規攻擊數據已經夠用了。然後他又放了一個不在已知能量體系內的雷霆，你的暗能解析系統對它的頻譜識別率是多少？」
「零！零點零零！全亂碼！」莫甘娜脫口而出，說完才意識到不對勁。手指停在半空中，指甲油的刷子懸在食指指尖上方，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你跟我要數據。」
「是的。」
「你他媽讓我去記錄數據？！」
「你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卡爾把數據面板翻到下一頁，上面赫然是莫甘娜被雷霆劍氣追著跑時的蟲洞轉移軌跡圖，每一條軌跡線都被他標了時間戳和能量衰減係數。
「四代神體的恢復能力可以承受他的常規攻擊而不死，你的暗能解析系統是目前已知宇宙最頂尖的，如果能收集這套未知能量體系的樣本數據，那麼…」
「去他媽的樣本數據！！」莫甘娜把指甲油往指揮台上一拍，小瓶子彈起來翻了兩圈滾到地上，「你讓老娘拿命去給你當數據採集器？！你真不怕老娘被他一劍劈死？！那一劍下來的時候你不在現場，那道光都快把我眼睛晃瞎了，從我當惡魔女王，還沒見過這麼大範圍的劍氣，躲慢零點一秒我就灰飛煙滅了你知道嗎卡爾！」
「理論上來說確實如此。」卡爾很鄭重地點了點頭，像是完全沒有接收到莫甘娜語氣里那股快要從暗通訊頻道里溢出來的殺氣，「正常四代神體的原子聚合冗餘度足夠承受那次攻擊的直接命中。但你的四代神體在升級時做了大幅度的蟲洞運算優化，把算力分配側重到了機動性和蟲洞反應速度上，原子聚合的冗餘閾值比標準四代神體低了大約百分之三十。換句話說...」
他停頓了一下，用那種講解學術論文的語氣做了個總結：「你的四代身體加強了衝動方面的能力，相對正常的四代身體要脆弱不少。如果那一劍你沒有躲開，原子聚合鏈式反應有百分之七十八的概率會在第三輪重組時崩斷。」
莫甘娜聽完這段話，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空白，半晌，慢慢彎下腰，從地上撿起那瓶滾到操作台底下的指甲油，擰開蓋子，繼續塗剩下那半根還沒塗完的食指。
她只有在氣得快炸了的時候才會強迫自己去做一件需要精細控制的小事來壓住不要當場開蟲洞衝到死歌書院把那個金髮碧池的頭擰下來。
「卡爾。」她把指甲油塗完，對著光看了看均勻程度，吹了口氣，然後抬起眼皮，聲音甜得發膩，膩得站在艦橋角落裡的兩個高階惡魔同時往後退了一步，「你的意思是，你明知道老娘的命比正常四代神體脆，還讓我去給你收集數據？」
「你的機動性足以……」
「足以你大爺！！」莫甘娜一巴掌拍在指揮台上，暗紫色能量從掌心炸開，沿著台面蔓延出去把整張星圖都震得閃了好幾下。
連遠在艦橋尾端待命的工程師惡魔都嚇得把扳手掉進了自己的尾巴縫裡。
「百分之七十八的崩斷概率！你管這叫收集數據？這叫賭命！老娘跟你合作是看得起你，不是讓你拿我當小白鼠！」
「數據已經拿到了。」卡爾完全不為所動，把面前的數據面板又翻了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地列著雷霆一劍的能量峰值、頻譜特徵、衰減曲線和三百多個蟲洞轉移節點的延遲數據。
「非常有價值。這種未知能量體系完全不在當前已知宇宙的任何一種能量理論框架內，它的底層結構比暗能量維度更高，卻又不是虛空維度。你的犧牲，或者說冒險，為我的研究提供了一個全新的方向。」
莫甘娜盯著他那張永遠掛著溫和微笑的臉，沉默了整整五秒。
她把指甲油瓶子往指揮台上一擱，站起來，雙手撐在操作台上，湊近暗通訊投影，一字一句地說：「卡爾你給我聽好了。下次再有這種活兒，你自己去。你不是有幻體嗎？你不是不怕死嗎？去，站他面前讓他劈一劍，看看你那層藍袍子底下的虛空能扛不扛得住。別老使喚我，我又不是你媽。」
「其實，你當我媽也可以。」
「滾蛋！」
………………
葡萄架下的石桌上，四個嶄新的元素小人站成一排。
和之前那個四色混合的失敗品不同，這四個小人是林舊用單一元素分別構造的。
風元素小人通體淡青，半透明的身體裡能看見微型氣旋在緩緩流轉，它沒有腳，膝蓋以下是一團不斷旋轉的微型旋風，把它整個身體托在離桌面半寸的高度，飄忽不定地左右橫移。
火元素小人通體赤紅，站在石桌左上角，時不時從頭頂躥出一簇小火苗，把自己嚇得往後蹦半步又若無其事地站回去。
土元素小人是四個里最敦實的，褐色的身體像一塊會走路的鵝卵石，四肢粗短，每走一步石桌就發出一聲沉悶的咚。
水元素小人是唯一一個坐著的，它正低頭看自己肚子上緩緩流轉的水紋，偶爾伸手戳一下，被自己逗得直晃腦袋。
「單一元素構架，各自獨立。」林舊拿手指戳了一下土元素小人的後背，硬得像一塊實心鵝卵石。
他把它提溜起來放在手心裡掂了掂，雖然只有巴掌大，但密度不小，估計從二樓摔下去能砸個坑。
風元素小人沒有腳，懸在桌邊上下飄動，整個身體在空氣中一盪一盪的，飄到葡萄架邊緣撞了牆又會彈回來，像只沒頭蒼蠅。
凱莎伸出手攤平在桌上，水元素小人抬頭看了她一眼，或者至少是把腦袋轉向了她。它愣了兩秒，然後慢吞吞地從石桌上站起來，走到她手掌邊上，低頭看了看她的手指，伸出一隻水珠子般的胖手碰了碰她的食指，又觸電似的縮回來，頭頂冒出一小串氣泡。
凱莎看著那串氣泡飄過半空被風元素小人捲走，忽然覺得這四個小東西雖然單個的戰鬥力弱了些，但作為偵查單位或者小規模干擾，已經足夠用了。
「思路是對的。」她伸出食指，水元素小人抱住她的指尖往上爬了兩步滑下來，再爬上去又滑下來，鍥而不捨，腳蹼般的短掌在指腹上留下一道道濕漉漉的痕跡。
林舊同樣點了點頭，「我以前太貪心，想讓一個造物同時擁有四種元素的所有長處。風的快、火的熱、土的固、水的柔韌。今天才想明白，不是所有好東西都要同時放在一個人身上。既要讓它們有優點，也要接受它們的缺點。」
凱莎抬手點了一下火元素小人的腦袋，小人頭頂躥出一簇火苗，整個身體興奮地跳了一下。
四個屬性本身就是互補的，風助火，火生土，土蘊水，水養風。
單獨分開，它們各自承擔各自的損耗。聚合在一起就可以做到讓能量在彼此之間接力式流動，靠內部源循環來分攤消耗。這樣既不會在某個節點過熱崩斷，又比現在的微型造物強出好幾個量級。
「現在我只需要加大能量傳輸，就能讓它們變大，並且分別擁有不錯的戰力。而且我設計了一套獨特的能量守恆規則，那麼它們的能量消耗就會極低。這樣的傢伙戰力完全可以解決普通的饕餮士兵。而且最重要的是，它們獲得的希望能可以提供給我。」
這便是林舊的整體思路，靠著它們分散到各地與饕餮戰鬥，獲得的希望能可以給他本身作為補充。
院門響了。
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老太太拎著滿滿一籃子菜走進院子，菜籃子裡裝著三顆大白菜、兩把芹菜、一兜土豆和一斤多五花肉，肉上還蓋著一張防油的油紙。
她的銀髮被秋天的風吹得有些凌亂，深藍色的對襟棉布衫袖口沾著一小片芹菜葉子，但沒在意，只是先把菜籃子擱在葡萄架旁邊的石台上，然後從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細細密密的汗珠。
「奶奶，您買這麼多菜乾什麼？」林舊站起來，走過去幫她把菜籃子提到廚房門口。籃子比看上去還沉，土豆滾了一個出來，水元素小人從凱莎手背上滑下來，啪嗒啪嗒跑過去把土豆撿起來頂在頭上往回搬。
「囤著唄。」老太太拿手帕扇了扇風，看了一眼葡萄架下的石桌，桌上站著好幾個顏色各異的小人，她沒有問這些東西是什麼，只是彎腰把水元素小人頭頂的土豆拿下來放回籃子裡，「你李嬸說這兩天城裡不太平，讓多買點米麵囤著。」
林舊把菜籃子放在廚房門口，轉過身來看著老太太。他的表情比之前在陽台上和凱莎喝酒時要嚴肅得多，眉心那道豎紋又浮上來了，只是他自己沒察覺。
他走到老太太面前，把聲音放得很輕。
「奶奶，我想跟您商量個事。」
老太太把手帕疊好塞回兜里，抬頭看著他。
「您跟我一起離開洛陽市吧。」林舊說，「您也看到了，天空那個巨大的黑洞，外星艦隊隨時都可能大規模入侵。我給您找個安全的地方。」
他很清楚，未來整個洛陽市都會受到饕餮核以上武器的打擊，整個洛陽市無一倖免。
老太太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葡萄架下，在竹椅上坐了下來，伸手摸了摸葡萄藤上僅剩的幾片枯葉。
這片葡萄藤是她和老伴一起種的，種了快四十年。前幾年老伴走後她自己打理，每年夏天葡萄結得都不多，但足夠給林舊曬一小袋葡萄乾。
「娃兒。」老太太搖了搖頭，「奶奶哪裡也不去。」
「可是…」
「你先別急，聽奶奶把話說完。」老太太把手從葡萄藤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你怕奶奶出事，奶奶知道。但你有沒有想過，奶奶今年多大了？」
林舊沒有接話。
「七十八。」老太太自己回答了，「你爺爺走的時候七十二，你大伯活到六十五，你二姨五十九就走了。奶奶活到七十八，已經比他們都長了。」
「奶奶！」
「你別打岔。」老太太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力道不重，但很準，「奶奶在這條老街上住了快六十年。跟你爺爺結婚那年搬進來的，你爸在這院子裡學會走路的，你媽嫁進來那年葡萄架剛搭好。這屋子裡每一塊磚奶奶都認識，這條巷子裡每一家鄰居奶奶都叫得出名字。李嬸家的狗什麼時候生崽奶奶都知道。」
「外星人來了，奶奶不怕。奶奶能活到這個歲數，什麼都見過了。」她轉過身，面對著林舊，仰頭看著比她高出一個頭的孫子，「你該幹什麼幹什麼去。打你的仗，護你的人，不用操心我。」
林舊站在葡萄架下，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又什麼都沒說出來。他見過饕餮艦隊在天河市上空開火的樣子，知道一旦全面入侵開始，洛陽市的街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可是，他有這一身力量，不就是為了守護嗎？
為了守護這片盤古文明曾存在過的世界，守護奶奶從小便生活的這片家園。
這不就是自然之心所存在的意義！
林舊想通了，可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與凱莎一樣，齊齊看向天空。
與此同時，東海巨峽號上空。
雲層翻滾。
「讓雲層滾起來，凱莎女王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