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元素小人
這些天，饕餮雖然並未發起全面戰爭，可依舊在整個地球進行了數次小型的偵查襲擊。
從北美西海岸到東亞沿海，零零散散的饕餮單兵飛行器像撒了一把釘子在地球地圖上，每個點都不大，但每個點都扎人。在華夏，雄兵連疲於奔命，常規軍隊的火力只能起到牽製作用，真正能對饕餮造成威脅的超級戰士兩隻手數得過來。
林舊坐在院子裡的葡萄架下，竹椅的扶手已經被他握出了兩道淺淺的指痕。
他沒有再出擊。原因很簡單，小型襲擊能獲取的希望生機能和付出的能量完全不成正比。上次在洛陽市中心廣場和莫甘娜那一戰，雷霆一劍劈出去的能量到現在還沒恢復完全。
希望生機能不是無限用的，它靠的是被守護者在絕境中迸發的求生意志與他的心念共振。
而饕餮的偵察襲擊雖然也傷人，但規模太小，恐懼還沒來得及發酵，戰鬥就結束了。恐怖事件的倖存者哪怕還活著，往往也只留下驚恐後遺症，很難讓林舊從中收穫什麼。
所以他在琢磨別的辦法。
葡萄架的石桌上，一個水元素小人正端坐在一個破口的茶杯旁邊，圓滾滾的腦袋上頂著一片從葡萄藤上掉下來的枯葉。它的體型比之前洗碗的時候大了一圈，從手臂高長到了小臂長，五官也更清晰了些，有了兩隻圓溜溜的眼窩，一個勉強能看出形狀的鼻子，嘴角還掛著一個傻乎乎的弧度。
這是林舊這些天反覆嘗試的結果。他發現元素造物的體型不能無限放大，這不是輸入能量多少的問題，是某種更深層的限制，就像一個人類畫師可以用三種顏色調出所有畫，但如果畫布太大，畫筆太小，再好的畫師也得認栽。
他把水元素小人放在桌上讓它自己玩，然後抬起右手，掌心裡四色光芒同時亮起。
青、赤、褐、藍，四道元素能量在他五指間分頭湧出，在石桌上方各占一個方位。他打算試一個大的，不是水元素小人那種巴掌大的玩物，而是一個真正能獨立作戰的成年人體型大小的元素戰士。
風元素負責速度和反應，火元素負責攻擊爆發，土元素負責防禦和力量，水元素負責控制和續航。四種元素各自獨立運作但又互相配合，理論上可以造出一個能在沒有他親自操控的情況下獨立完成戰鬥任務的元素造物。
四色光芒在他掌心裡越轉越快，各自延展、拉伸，開始按照他腦海中的構想塑造形態。
風元素拉出了四肢的輪廓，細長而輕盈，腳踝處纏繞著微型的旋風。
火元素填充進軀幹核心位置，在胸腔內部形成了一顆拳頭大小的火焰核心，穩定燃燒著發出均勻的光。
土元素附著在四肢表層，形成一層緊密的岩石護甲，關節處留出了用縫的柔性填充。
水元素滲透進整個構架的縫隙里，像血液一樣在岩石和風的交界處緩緩流動，隨時可以在局部凝結成冰進行小範圍修補。
四道元素開始合攏。石桌上方出現了一個勉強能看出人形的四色光團，身高大約一米八，肩寬臂長，比例勻稱。
林舊的額頭開始冒汗，能感覺到自己輸入的能量正在被這個造物瘋狂吸收，不是慢慢吸，是像水泵抽水一樣往外拔。
他咬緊牙關，雙手同時按進光團里，強行把四道元素的融合節點壓實。
風與火的交界處容易失控，風助火勢，火借風威，兩者一旦失去平衡就會把整個構架燒成一團等離子廢氣。
他用水元素在風火交界處加了一層薄薄的冰膜作為緩衝，又用土元素加固冰膜外層防止開裂。四個節點全部壓實之後，光團開始收縮，從一米八縮到一米五，再縮到一米二，最後在他的掌心上方凝聚成了一個大約一尺高的四色人形輪廓。
沒有五官，沒有手指，四肢像四根粗粗的泥條，胸口那顆火焰核心透過半透明的軀體發出微弱的紅光。
它走了兩步。第一步還算穩，第二步左腿從膝蓋以下直接化成一攤水漬，整個人形嘩啦一聲散成了滿桌四色殘渣。水元素小人從破口茶杯旁邊探過頭來，歪著腦袋看了看那攤殘渣，又抬頭看了看林舊，圓溜溜的眼窩裡竟然流露出一種『你行不行啊』的表情。
林舊把臉埋進掌心裡搓了搓，搓完抬頭看著葡萄架上已經落了大半的枯葉，忽然覺得這堆葉子的數量跟他這些天失敗的次數大概是持平的。
「比例不對。」
凱莎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她不知什麼時候從屋裡出來了，手裡端著兩杯剛泡好的熱茶，恐龍拖鞋踩著石板地面啪嗒啪嗒地走到石桌邊上，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手邊，自己端著另一杯坐到他對面的竹椅上。
她低頭掃了一眼桌上那攤還沒完全消散的四色殘渣，又看了一眼蹲在破口茶杯旁邊仰頭看她的水元素小人，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動作優雅。
「什麼比例？」林舊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茶水的溫度恰到好處，不燙嘴也不涼胃。
「元素比例。」凱莎把茶杯放在石桌上，伸手戳了一下水元素小人的腦袋。
小人被戳得往後仰了一下又彈回來，兩隻短胖的手抱住被她戳過的位置，一臉懵懂。
「你這幾天一直在試著同時用好幾種元素，想把它們塞進同一個軀體裡。能做到，但你每個造物都像是用四種木料拼成一張椅子，松木的腿橡木的背，櫸木的扶手桐木的座。剛拼完不會立刻散，但你坐上去就垮。」
林舊看著她，這個比喻不像一個天使戰士會說的話，更像一個木匠。她大概是從奶奶嘴裡套到的話，知道爺爺生前除了釀酒還愛做木工。
她把左手攤平，在掌心裡凝出了一個極小的風元素旋渦，只有拇指蓋大，在掌心裡快速旋轉，發出細微的嗚嗚聲。她沒停，右手又在風元素上方點了另一道能量，火元素。
火元素一碰到風元素的邊緣就被卷進去，旋渦瞬間變成一團燃燒的火圈，在她掌心裡越轉越快，快到她不得不加大能量輸出才能穩住轉速。
「風助火。」她抬起眼看著林舊，「這在戰鬥里是好事，但在造物里是壞事，風會讓火吃掉別的元素。你現在做的構架，風元素是骨架，火元素是核心，土元素是外殼，水元素是填充，這個結構本身就矛盾，風骨架托不住土外殼的重量，火核心會加速水填充的蒸發。你不是能量不夠多，是你的四種元素在造物內部互相消耗，能量全浪費在了自我對抗上。」
林舊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凱莎沒動用自然之印，她為什麼能調動元素之力？
雖然只是一個拇指蓋大小的小旋渦和一簇火苗，但那是實實在在的四大元素，不是天使文明的暗能。
「你怎麼……」他伸手指了指她掌心裡還沒散盡的風火殘光。
凱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四色心形印記在皮膚下輕輕閃了一下。
「自然之印在你身上扣除的是你的基因底層代碼，但印記本身的力量是我和自然之心之間的約定的一部分。不過我只能調動微量的元素，遠遠不到能用來戰鬥的地步。」
她把掌心裡殘留的火苗吹滅，抬起頭看著他說：「這些不重要。重要的你得先弄清楚一件事，你不能把四個不同脾氣的人強行關進一個房間裡，指望他們自己學會分工。你得給他們每個人分配自己的一間房。」
林舊低下頭想了片刻，再抬起頭時目光清亮。他雙手重新伸出，四色光芒再次湧出，表情比之前幾天的任何一次嘗試都要認真。
問題一直在自己腦子裡繞圈子，而凱莎這幾句話像快刀斬亂麻一樣把他的死結打開了。
不是把元素融成一個人，而是把元素分成各自獨立運轉、同時又能協同作戰的四個人。
凱莎重新端起茶杯靠回竹椅里，金瞳映著越來越亮的四色光，輕輕吹開茶水面上一片從葡萄藤上落下來的小葉。
旁邊那個水元素小人雖然不能獨立戰鬥，但收拾滿桌殘渣剛好是一把好手。
它伸出兩隻圓滾滾的手把殘渣攏成一堆，又從腦袋頂上分出一小股水流把桌面沖洗乾淨，然後用頭頂著被衝下來的殘渣碎片爬下桌腿去找垃圾桶。
路過凱莎的竹椅時竹椅輕輕晃了一下，凱莎低頭看它的背影，又抬頭看林舊，目光在茶杯邊沿彎了一下。
從北美西海岸到東亞沿海，零零散散的饕餮單兵飛行器像撒了一把釘子在地球地圖上，每個點都不大，但每個點都扎人。在華夏，雄兵連疲於奔命，常規軍隊的火力只能起到牽製作用，真正能對饕餮造成威脅的超級戰士兩隻手數得過來。
林舊坐在院子裡的葡萄架下，竹椅的扶手已經被他握出了兩道淺淺的指痕。
他沒有再出擊。原因很簡單，小型襲擊能獲取的希望生機能和付出的能量完全不成正比。上次在洛陽市中心廣場和莫甘娜那一戰，雷霆一劍劈出去的能量到現在還沒恢復完全。
希望生機能不是無限用的，它靠的是被守護者在絕境中迸發的求生意志與他的心念共振。
而饕餮的偵察襲擊雖然也傷人，但規模太小，恐懼還沒來得及發酵，戰鬥就結束了。恐怖事件的倖存者哪怕還活著，往往也只留下驚恐後遺症，很難讓林舊從中收穫什麼。
所以他在琢磨別的辦法。
葡萄架的石桌上，一個水元素小人正端坐在一個破口的茶杯旁邊，圓滾滾的腦袋上頂著一片從葡萄藤上掉下來的枯葉。它的體型比之前洗碗的時候大了一圈，從手臂高長到了小臂長，五官也更清晰了些，有了兩隻圓溜溜的眼窩，一個勉強能看出形狀的鼻子，嘴角還掛著一個傻乎乎的弧度。
這是林舊這些天反覆嘗試的結果。他發現元素造物的體型不能無限放大，這不是輸入能量多少的問題，是某種更深層的限制，就像一個人類畫師可以用三種顏色調出所有畫，但如果畫布太大，畫筆太小，再好的畫師也得認栽。
他把水元素小人放在桌上讓它自己玩，然後抬起右手，掌心裡四色光芒同時亮起。
青、赤、褐、藍，四道元素能量在他五指間分頭湧出，在石桌上方各占一個方位。他打算試一個大的，不是水元素小人那種巴掌大的玩物，而是一個真正能獨立作戰的成年人體型大小的元素戰士。
風元素負責速度和反應，火元素負責攻擊爆發，土元素負責防禦和力量，水元素負責控制和續航。四種元素各自獨立運作但又互相配合，理論上可以造出一個能在沒有他親自操控的情況下獨立完成戰鬥任務的元素造物。
四色光芒在他掌心裡越轉越快，各自延展、拉伸，開始按照他腦海中的構想塑造形態。
風元素拉出了四肢的輪廓，細長而輕盈，腳踝處纏繞著微型的旋風。
火元素填充進軀幹核心位置，在胸腔內部形成了一顆拳頭大小的火焰核心，穩定燃燒著發出均勻的光。
土元素附著在四肢表層，形成一層緊密的岩石護甲，關節處留出了用縫的柔性填充。
水元素滲透進整個構架的縫隙里，像血液一樣在岩石和風的交界處緩緩流動，隨時可以在局部凝結成冰進行小範圍修補。
四道元素開始合攏。石桌上方出現了一個勉強能看出人形的四色光團，身高大約一米八，肩寬臂長，比例勻稱。
林舊的額頭開始冒汗，能感覺到自己輸入的能量正在被這個造物瘋狂吸收，不是慢慢吸，是像水泵抽水一樣往外拔。
他咬緊牙關，雙手同時按進光團里，強行把四道元素的融合節點壓實。
風與火的交界處容易失控，風助火勢，火借風威，兩者一旦失去平衡就會把整個構架燒成一團等離子廢氣。
他用水元素在風火交界處加了一層薄薄的冰膜作為緩衝，又用土元素加固冰膜外層防止開裂。四個節點全部壓實之後，光團開始收縮，從一米八縮到一米五，再縮到一米二，最後在他的掌心上方凝聚成了一個大約一尺高的四色人形輪廓。
沒有五官，沒有手指，四肢像四根粗粗的泥條，胸口那顆火焰核心透過半透明的軀體發出微弱的紅光。
它走了兩步。第一步還算穩，第二步左腿從膝蓋以下直接化成一攤水漬，整個人形嘩啦一聲散成了滿桌四色殘渣。水元素小人從破口茶杯旁邊探過頭來，歪著腦袋看了看那攤殘渣，又抬頭看了看林舊，圓溜溜的眼窩裡竟然流露出一種『你行不行啊』的表情。
林舊把臉埋進掌心裡搓了搓，搓完抬頭看著葡萄架上已經落了大半的枯葉，忽然覺得這堆葉子的數量跟他這些天失敗的次數大概是持平的。
「比例不對。」
凱莎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她不知什麼時候從屋裡出來了，手裡端著兩杯剛泡好的熱茶，恐龍拖鞋踩著石板地面啪嗒啪嗒地走到石桌邊上，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手邊，自己端著另一杯坐到他對面的竹椅上。
她低頭掃了一眼桌上那攤還沒完全消散的四色殘渣，又看了一眼蹲在破口茶杯旁邊仰頭看她的水元素小人，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動作優雅。
「什麼比例？」林舊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茶水的溫度恰到好處，不燙嘴也不涼胃。
「元素比例。」凱莎把茶杯放在石桌上，伸手戳了一下水元素小人的腦袋。
小人被戳得往後仰了一下又彈回來，兩隻短胖的手抱住被她戳過的位置，一臉懵懂。
「你這幾天一直在試著同時用好幾種元素，想把它們塞進同一個軀體裡。能做到，但你每個造物都像是用四種木料拼成一張椅子，松木的腿橡木的背，櫸木的扶手桐木的座。剛拼完不會立刻散，但你坐上去就垮。」
林舊看著她，這個比喻不像一個天使戰士會說的話，更像一個木匠。她大概是從奶奶嘴裡套到的話，知道爺爺生前除了釀酒還愛做木工。
她把左手攤平，在掌心裡凝出了一個極小的風元素旋渦，只有拇指蓋大，在掌心裡快速旋轉，發出細微的嗚嗚聲。她沒停，右手又在風元素上方點了另一道能量，火元素。
火元素一碰到風元素的邊緣就被卷進去，旋渦瞬間變成一團燃燒的火圈，在她掌心裡越轉越快，快到她不得不加大能量輸出才能穩住轉速。
「風助火。」她抬起眼看著林舊，「這在戰鬥里是好事，但在造物里是壞事，風會讓火吃掉別的元素。你現在做的構架，風元素是骨架，火元素是核心，土元素是外殼，水元素是填充，這個結構本身就矛盾，風骨架托不住土外殼的重量，火核心會加速水填充的蒸發。你不是能量不夠多，是你的四種元素在造物內部互相消耗，能量全浪費在了自我對抗上。」
林舊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凱莎沒動用自然之印，她為什麼能調動元素之力？
雖然只是一個拇指蓋大小的小旋渦和一簇火苗，但那是實實在在的四大元素，不是天使文明的暗能。
「你怎麼……」他伸手指了指她掌心裡還沒散盡的風火殘光。
凱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四色心形印記在皮膚下輕輕閃了一下。
「自然之印在你身上扣除的是你的基因底層代碼，但印記本身的力量是我和自然之心之間的約定的一部分。不過我只能調動微量的元素，遠遠不到能用來戰鬥的地步。」
她把掌心裡殘留的火苗吹滅，抬起頭看著他說：「這些不重要。重要的你得先弄清楚一件事，你不能把四個不同脾氣的人強行關進一個房間裡，指望他們自己學會分工。你得給他們每個人分配自己的一間房。」
林舊低下頭想了片刻，再抬起頭時目光清亮。他雙手重新伸出，四色光芒再次湧出，表情比之前幾天的任何一次嘗試都要認真。
問題一直在自己腦子裡繞圈子，而凱莎這幾句話像快刀斬亂麻一樣把他的死結打開了。
不是把元素融成一個人，而是把元素分成各自獨立運轉、同時又能協同作戰的四個人。
凱莎重新端起茶杯靠回竹椅里，金瞳映著越來越亮的四色光，輕輕吹開茶水面上一片從葡萄藤上落下來的小葉。
旁邊那個水元素小人雖然不能獨立戰鬥，但收拾滿桌殘渣剛好是一把好手。
它伸出兩隻圓滾滾的手把殘渣攏成一堆，又從腦袋頂上分出一小股水流把桌面沖洗乾淨，然後用頭頂著被衝下來的殘渣碎片爬下桌腿去找垃圾桶。
路過凱莎的竹椅時竹椅輕輕晃了一下，凱莎低頭看它的背影，又抬頭看林舊，目光在茶杯邊沿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