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初見莫甘娜
興許是看到了林舊的沉默，凱莎從他的神情之中讀懂了些什麼，於是低下頭來。
「這就是為什麼我不願意和這個世界的我以及有關係的其他人接觸的原因。不想太早了解到以後的痛苦。天使生之一世，總有悲歡離合，既然有好的事情，就有不好的事情。我不能只聽到好的事情，但也不想聽到壞的事情。一切都順其發展吧，未來自有定數。」
凱莎這一生，年輕時候為了領地未來，成為一個優秀的領袖而戰；大一些的時候又為了反抗華燁，爭取女性天使的自由而戰；後來為了天使星雲的未來，為了正義秩序的推行而戰。
正義秩序雖然是凱莎個人理念的顯化，可並不是為了私慾，卻是為了崇高的理想。
似乎，她這輩子，除了最後被超新星炸成碎片以後，都沒有為自己而活過。一個個的責任壓在她的身上，去除了舊的有新的，源源不斷，生生不息。
「你能想得這麼通透，倒是省了我不少安慰的話。」他把陶罐放回桌上，「不過有句話你說得不對。」
凱莎抬起眼看他。
「你不是不想聽到壞的事情。」林舊端起自己的杯子，沒喝，只是握在掌心裡暖著，「你是怕聽到了之後，就沒有勇氣去經歷那些好事情了。」
凱莎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她倒是沒有反駁。
「我了解一些關於天使文明的事情。不多，但足夠拼出一個大概的輪廓。」林舊把竹椅往後靠了靠，椅背抵在斑駁的牆面上，仰頭看著夜空。今晚的星星很亮，銀河橫亘在頭頂。
「資料里寫，凱莎女王是天使文明歷史上最偉大的統帥，正義秩序的締造者，已知宇宙最強文明的實際掌權者。她的戰功可以從天使星雲一直鋪到銀河系邊緣，她的名字被刻在天使之城最中央的紀念碑上，她的一句話可以讓上百個文明改變自己的發展軌跡。」
他收回目光，看向凱莎。
「但沒有一個字的資料提到她喜歡吃什麼味道的蜜餞。」
凱莎沉默了很久，直到月亮似乎都向西稍移了些距離，她才再次開口。
「鹹甜的。」
「什麼？」
「蜜餞。鹹甜味的。」凱莎的嘴角彎了一下。
林舊愣了一下，緊接著反應過來也笑了笑，「我只是想告訴你，現在的你才是真實的你，而不是未來的你。我們在這裡，未來由我們創造，未來也由我們改寫。」
「借你吉言。」
凱莎笑了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但是還是要跟你說。」
他的語氣變了。不是剛才聊天時那种放松，反倒是嚴肅了不少。
「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回去，一定要加緊變強。」他停頓了一瞬，目光對上凱莎的金瞳，一字一頓，「讓你父親防範華燁。如果你不想你的父親出事的話。」
「嗯，我會的。」凱莎也認真的點了點頭。
「其實我有個辦法可以幫到你，就看你願不願意了。」林舊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張。四色光芒從他的指尖同時湧出，四道純粹到近乎固態的元素能量在他掌心裡盤旋交織。
它們越轉越快，越轉越緊密，最終在掌心上方三寸的位置猛然收縮，凝聚成一個只有核桃大小的四色心形印記。
凱莎的目光落在那枚四色心形印記上，金瞳里映著它緩緩旋轉的光暈，眼神里有些好奇。
「這是什麼？」
「自然之印。」林舊把手掌往前遞了一些，讓那枚印記懸在兩人之間的空氣里，四色光暈在油燈的暖光和月色的清輝之間來回切換。
「它是自然之心的副產物，也可以理解為，一把鑰匙。」
他停頓了一下，組織了一下措辭。
「我的超級基因叫自然之心。我跟你也說過，它的能量來源不是暗能量，也不是你現在知道的任何一種宇宙能量，而是一種存在於更高維度的特殊能量，叫希望生機能。」
凱莎微微頷首。
「但這種能量有它的限制。」林舊繼續說道，語氣比剛才更慎重了幾分，「自然之印可以讓你調用自然之心的一部分力量，也就是四大元素的力量，你在戰場上會多一種完全獨立於暗能量體系之外的攻擊手段。在面對華燁和那些依賴暗能解析來制定戰術的對手時，這套力量是完全不可預測的。」
「聽上去很好。但你的表情告訴我，它有代價。」
「是。」林舊沒有繞彎子，「自然之印不像自然之心本體那樣可以通過守護他人來補充能量。它沒有能量代償機制。一旦你動用它的力量，它會直接消耗你自己的基因底層代碼。」
凱莎的睫毛輕輕一顫。她當然知道什麼叫基因底層代碼。對於天使來說，那就是基因引擎的核心架構，是一切能力的根基。超級戰士的神體可以修復，基因引擎可以升級，但底層代碼是不可逆的。
消耗了就是消耗了，沒有任何修復手段，不管是神河科技還是虛空引擎，都無法彌補。
「消耗到盡頭會怎樣。」
「基因崩解。直接湮滅，無復活可能。這個損耗是法則級的，脫離一切已知永生體系的保護範疇。所以...」
「所以我不能隨便用。」凱莎打斷了他。
「對。」林舊把掌心又往前遞了一寸，那枚四色心形印記在他掌心裡安靜地旋轉著，光暈映在凱莎的臉上，把她的金瞳染成了四種顏色交替變幻的色彩。
「它是保底的手段。只有在你面對最壞的結果，那種比死亡更不能接受的結果時，才可以用。一次，或者兩次，它不能成為你依賴的力量，它只是最後一張底牌。」
「自然之印只有一個。」林舊低下頭，看著掌心裡那枚四色心形印記，嘴角動了一下，「它凝聚的是自然之心最核心的一段基因代碼。無法批量複製。」
「所以你要把它給我。」
林舊抬起頭。
凱莎看著他，眼底情緒複雜。
「對。」林舊緩緩道：「我要把它給你。如果你明天就回去，如果你回去之後面對的是你最不想面對的結局，至少你手裡還有一張牌。一張誰都猜不到，誰都無法提前準備的牌。我已經提前了解過了，你只要有這個印記，便可以動用這股力量。」
半晌，凱莎才重新開口。
「好。」
只是，林舊沒有告訴凱莎的是，自然之印確實只能扣基因的底層代碼。但是當凱莎使用的時候卻是可以由他這位自然之心的擁有者選擇扣除她是還是自己的。
這也是自然之印的最大特殊點。
心意相通，命運共連。
………………
洛陽市。
中心廣場。
正午的陽光本該是一天裡最亮的時候，但此刻廣場上空的太陽像是被什麼東西蒙住了一層灰膜，光線落下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沉，照在人的皮膚上感覺不到暖意，只有一種黏膩的濕冷。
廣場中央的音樂噴泉早就停了，池子裡蓄著半池發綠的死水，水面上漂著幾片被風吹進去的枯葉和一個翻了個底朝天的易拉罐。
這本該是洛陽市最熱鬧的地段之一，周末的中午，這裡該有遛娃的年輕父母，該有踩著滑板橫衝直撞的少年，該有推著小車賣糖葫蘆和烤麵筋的小販。
但現在，整個廣場被一種比死亡更沉重的東西籠罩著，恐懼。
因為廣場正中央坐著一個女人。
她坐在噴泉水池的石頭圍堰上，翹著二郎腿。濃密的黑髮披散在肩頭，她的妝容濃艷到近乎霸道，眉峰利落，嘴唇飽滿，眼角微微上挑，不笑的時候也帶著三分睥睨七分不耐煩。
穿著一件貼身的黑色皮衣，衣領開得很低，脖子上掛著一根細細的銀鏈，鏈墜是一個小小的倒五角星，在領口若隱若現。
任誰也想不到，這個坐在噴泉邊上翹著二郎腿，看起來像剛從地下搖滾酒吧走出來的女人，是整個已知宇宙最臭名昭著的惡魔之王——莫甘娜。
尖叫聲從廣場南側響起，又在一瞬間被什麼東西悶住，變成一聲短促的咔嚓聲響。
一個中年男人跑慢了一步，巨大的黑影從他身後罩下來。大伯倫那隻覆蓋著黑紅色鱗甲的巨爪攔腰攥住，他的兩條腿在空中瘋狂地蹬著，一隻膠鞋甩飛出去，砸在噴泉池的圍堰上彈了兩下掉進死水裡。
他張著嘴想喊，但恐懼把他的喉嚨掐死了，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大伯倫把他拎到面前，歪了歪那顆介於龍和蜥蜴之間的巨大頭顱，張開嘴。
一聲沉悶的咕咚之後，大伯倫舔了舔嘴角殘留的血跡，顯然意猶未盡。
「啊！！！」
一個年輕女人尖叫著從廣場東側的咖啡店裡衝出來。她跑得很快，帆布鞋在廣場的石板路面上啪嗒啪嗒地響，發圈跑鬆了，馬尾辮散了一半，碎發糊在臉上被眼淚黏成一縷一縷的。
黑影從她頭頂掠過。
大伯倫的體型雖然龐大，但爆發速度快得可怕。他一個縱躍就跨過了大半個廣場，落地時兩隻巨爪直接踩碎了噴泉池的圍堰，死水和碎磚一起濺上半空。
「救命，救救我！誰來救救我！！」她的聲音撕心裂肺，聲帶喊劈了，後半句直接破成了氣音。
廣場四周的建築里也許還有人躲著，也許有人正在透過窗簾縫隙往外看，但沒有一個人出來。她看到了那兩排還掛著人類鮮血的獠牙，以及那雙沒有瞳孔的黃色眼睛，似乎已經認定了自己的命運。絕望的把眼睛閉上了。
坐在噴泉圍堰上的女人抬起一根手指。想像中的巨大獠牙遲遲沒有落下來。
大伯倫的下頜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托住了，合不上也咬不下去，喉嚨里發出一聲悶雷般的低吼。
「行了。」莫甘娜的聲音不大，懶洋洋的，像是在管教自家養的狗，「吃飽了就消停點。這女人細皮嫩肉的，留著還有用，至少還能尖叫。你不覺得這聲音挺提神的嗎？」
大伯倫收回了巨爪，重新退到莫甘娜身後。女人癱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圍裙上全是灰和眼淚，膝蓋上的血還在往外滲。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用兩隻手扒著地面一點一點往巷口的方向挪，指甲在石板上摳出幾道血痕。
莫甘娜沒有再管她。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剛做好的黑色指甲油，用小拇指在無名指的指甲邊緣颳了一下，把一處極細微的不均勻抹平，然後吹了口氣。
「靠。」她自言自語，在這個空曠的廣場上傳得很遠，「卡爾那個碧池，叫我來這裡，說這裡有我想要的戰士。戰士呢？」
她把手掌翻過來，對著光看了看指甲油的均勻程度，嗤了一聲，「從早上坐到現在，連個像樣的超級戰士都沒見到。倒是隨手屠了一支偵察部隊，但普通人有什麼意思？」
「要是這趟白跑。」
莫甘娜把指甲油小瓶擰緊，往空中一丟，一個微型蟲洞無聲張開把瓶子吞了進去，「我就回去把卡爾那個……」
她又補了一句更髒的，髒到過不了審，
莫甘娜沒搭理他，繼續自言自語。她的語調忽然低了一些，從罵罵咧咧變成了一種更複雜的嘟囔，像是抱怨里摻進了別的東西。
「凱莎那碧池裝什么正義，她自己不也是到處干涉別的文明？刺她一劍就追殺我上萬年，上萬年！親妹妹！至於嗎？」
她抬起下巴，衝著天空翻了個白眼，「凱莎你這個...算了，不罵你。反正你也聽不到。聽到了也不在乎。」
她又嘆了口氣，這次嘆氣的時候倒是沒有罵人，也沒有翻白眼。
於是便靠在噴泉池的圍堰上，翹著二郎腿，鞋尖不點了，只是垂下來輕輕晃著。
就在這時候，莫甘娜的眼角跳了一下。隨後她猛地向不遠處看去。
一道金色的光落在廣場東側的入口處。在那個位置上凝聚成了一個具體的人形輪廓。
燦金色的鎧甲在正午的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莫甘娜把翹著的二郎腿放了下來。
她看著那道金色身影，先是愣了一瞬，隨後嘴角這才慢慢往上翹，翹到一半又想起自己剛才還在發牢騷，於是強行把笑容收回去一半，剩下那半截掛在嘴角上。
「女王，有未知能量體接近。」大伯倫的低吼在她身後響起，語氣里竟然多了一絲罕見的緊張。
「廢話，我又沒瞎。」莫甘娜站起來，拍了拍皮褲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歪頭打量那道金色身影的目光變得饒有興趣。她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然後伸手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小聲嘀咕道，「這鎧甲配色倒是挺好看，就是比我那套還是差了點。」
她往前走了兩步，把雙手插進皮褲口袋裡，下巴微揚，擺出一個她在惡魔一號上對著鏡子練了好幾百年的，自認為最漫不經心又最氣派的站姿。
「喲。」
惡魔之王莫甘娜站在一片狼藉的廣場中央，踩著滿地的碎玻璃，衝著面前的燦金鎧甲露出一個張揚到毫無保留的笑容。
「還真來了啊，未來我的戰士！」
「這就是為什麼我不願意和這個世界的我以及有關係的其他人接觸的原因。不想太早了解到以後的痛苦。天使生之一世，總有悲歡離合，既然有好的事情，就有不好的事情。我不能只聽到好的事情，但也不想聽到壞的事情。一切都順其發展吧，未來自有定數。」
凱莎這一生，年輕時候為了領地未來，成為一個優秀的領袖而戰；大一些的時候又為了反抗華燁，爭取女性天使的自由而戰；後來為了天使星雲的未來，為了正義秩序的推行而戰。
正義秩序雖然是凱莎個人理念的顯化，可並不是為了私慾，卻是為了崇高的理想。
似乎，她這輩子，除了最後被超新星炸成碎片以後，都沒有為自己而活過。一個個的責任壓在她的身上，去除了舊的有新的，源源不斷，生生不息。
「你能想得這麼通透，倒是省了我不少安慰的話。」他把陶罐放回桌上，「不過有句話你說得不對。」
凱莎抬起眼看他。
「你不是不想聽到壞的事情。」林舊端起自己的杯子，沒喝，只是握在掌心裡暖著，「你是怕聽到了之後，就沒有勇氣去經歷那些好事情了。」
凱莎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她倒是沒有反駁。
「我了解一些關於天使文明的事情。不多，但足夠拼出一個大概的輪廓。」林舊把竹椅往後靠了靠，椅背抵在斑駁的牆面上，仰頭看著夜空。今晚的星星很亮，銀河橫亘在頭頂。
「資料里寫，凱莎女王是天使文明歷史上最偉大的統帥，正義秩序的締造者，已知宇宙最強文明的實際掌權者。她的戰功可以從天使星雲一直鋪到銀河系邊緣，她的名字被刻在天使之城最中央的紀念碑上，她的一句話可以讓上百個文明改變自己的發展軌跡。」
他收回目光，看向凱莎。
「但沒有一個字的資料提到她喜歡吃什麼味道的蜜餞。」
凱莎沉默了很久，直到月亮似乎都向西稍移了些距離，她才再次開口。
「鹹甜的。」
「什麼？」
「蜜餞。鹹甜味的。」凱莎的嘴角彎了一下。
林舊愣了一下，緊接著反應過來也笑了笑，「我只是想告訴你，現在的你才是真實的你，而不是未來的你。我們在這裡，未來由我們創造，未來也由我們改寫。」
「借你吉言。」
凱莎笑了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但是還是要跟你說。」
他的語氣變了。不是剛才聊天時那种放松，反倒是嚴肅了不少。
「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回去，一定要加緊變強。」他停頓了一瞬，目光對上凱莎的金瞳，一字一頓，「讓你父親防範華燁。如果你不想你的父親出事的話。」
「嗯，我會的。」凱莎也認真的點了點頭。
「其實我有個辦法可以幫到你，就看你願不願意了。」林舊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張。四色光芒從他的指尖同時湧出，四道純粹到近乎固態的元素能量在他掌心裡盤旋交織。
它們越轉越快，越轉越緊密，最終在掌心上方三寸的位置猛然收縮，凝聚成一個只有核桃大小的四色心形印記。
凱莎的目光落在那枚四色心形印記上，金瞳里映著它緩緩旋轉的光暈，眼神里有些好奇。
「這是什麼？」
「自然之印。」林舊把手掌往前遞了一些，讓那枚印記懸在兩人之間的空氣里，四色光暈在油燈的暖光和月色的清輝之間來回切換。
「它是自然之心的副產物，也可以理解為，一把鑰匙。」
他停頓了一下，組織了一下措辭。
「我的超級基因叫自然之心。我跟你也說過，它的能量來源不是暗能量，也不是你現在知道的任何一種宇宙能量，而是一種存在於更高維度的特殊能量，叫希望生機能。」
凱莎微微頷首。
「但這種能量有它的限制。」林舊繼續說道，語氣比剛才更慎重了幾分，「自然之印可以讓你調用自然之心的一部分力量，也就是四大元素的力量，你在戰場上會多一種完全獨立於暗能量體系之外的攻擊手段。在面對華燁和那些依賴暗能解析來制定戰術的對手時，這套力量是完全不可預測的。」
「聽上去很好。但你的表情告訴我，它有代價。」
「是。」林舊沒有繞彎子，「自然之印不像自然之心本體那樣可以通過守護他人來補充能量。它沒有能量代償機制。一旦你動用它的力量，它會直接消耗你自己的基因底層代碼。」
凱莎的睫毛輕輕一顫。她當然知道什麼叫基因底層代碼。對於天使來說，那就是基因引擎的核心架構，是一切能力的根基。超級戰士的神體可以修復，基因引擎可以升級，但底層代碼是不可逆的。
消耗了就是消耗了，沒有任何修復手段，不管是神河科技還是虛空引擎，都無法彌補。
「消耗到盡頭會怎樣。」
「基因崩解。直接湮滅，無復活可能。這個損耗是法則級的，脫離一切已知永生體系的保護範疇。所以...」
「所以我不能隨便用。」凱莎打斷了他。
「對。」林舊把掌心又往前遞了一寸，那枚四色心形印記在他掌心裡安靜地旋轉著，光暈映在凱莎的臉上，把她的金瞳染成了四種顏色交替變幻的色彩。
「它是保底的手段。只有在你面對最壞的結果，那種比死亡更不能接受的結果時，才可以用。一次，或者兩次，它不能成為你依賴的力量，它只是最後一張底牌。」
「自然之印只有一個。」林舊低下頭，看著掌心裡那枚四色心形印記，嘴角動了一下，「它凝聚的是自然之心最核心的一段基因代碼。無法批量複製。」
「所以你要把它給我。」
林舊抬起頭。
凱莎看著他，眼底情緒複雜。
「對。」林舊緩緩道：「我要把它給你。如果你明天就回去，如果你回去之後面對的是你最不想面對的結局，至少你手裡還有一張牌。一張誰都猜不到，誰都無法提前準備的牌。我已經提前了解過了，你只要有這個印記，便可以動用這股力量。」
半晌，凱莎才重新開口。
「好。」
只是，林舊沒有告訴凱莎的是，自然之印確實只能扣基因的底層代碼。但是當凱莎使用的時候卻是可以由他這位自然之心的擁有者選擇扣除她是還是自己的。
這也是自然之印的最大特殊點。
心意相通，命運共連。
………………
洛陽市。
中心廣場。
正午的陽光本該是一天裡最亮的時候，但此刻廣場上空的太陽像是被什麼東西蒙住了一層灰膜，光線落下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沉，照在人的皮膚上感覺不到暖意，只有一種黏膩的濕冷。
廣場中央的音樂噴泉早就停了，池子裡蓄著半池發綠的死水，水面上漂著幾片被風吹進去的枯葉和一個翻了個底朝天的易拉罐。
這本該是洛陽市最熱鬧的地段之一，周末的中午，這裡該有遛娃的年輕父母，該有踩著滑板橫衝直撞的少年，該有推著小車賣糖葫蘆和烤麵筋的小販。
但現在，整個廣場被一種比死亡更沉重的東西籠罩著，恐懼。
因為廣場正中央坐著一個女人。
她坐在噴泉水池的石頭圍堰上，翹著二郎腿。濃密的黑髮披散在肩頭，她的妝容濃艷到近乎霸道，眉峰利落，嘴唇飽滿，眼角微微上挑，不笑的時候也帶著三分睥睨七分不耐煩。
穿著一件貼身的黑色皮衣，衣領開得很低，脖子上掛著一根細細的銀鏈，鏈墜是一個小小的倒五角星，在領口若隱若現。
任誰也想不到，這個坐在噴泉邊上翹著二郎腿，看起來像剛從地下搖滾酒吧走出來的女人，是整個已知宇宙最臭名昭著的惡魔之王——莫甘娜。
尖叫聲從廣場南側響起，又在一瞬間被什麼東西悶住，變成一聲短促的咔嚓聲響。
一個中年男人跑慢了一步，巨大的黑影從他身後罩下來。大伯倫那隻覆蓋著黑紅色鱗甲的巨爪攔腰攥住，他的兩條腿在空中瘋狂地蹬著，一隻膠鞋甩飛出去，砸在噴泉池的圍堰上彈了兩下掉進死水裡。
他張著嘴想喊，但恐懼把他的喉嚨掐死了，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大伯倫把他拎到面前，歪了歪那顆介於龍和蜥蜴之間的巨大頭顱，張開嘴。
一聲沉悶的咕咚之後，大伯倫舔了舔嘴角殘留的血跡，顯然意猶未盡。
「啊！！！」
一個年輕女人尖叫著從廣場東側的咖啡店裡衝出來。她跑得很快，帆布鞋在廣場的石板路面上啪嗒啪嗒地響，發圈跑鬆了，馬尾辮散了一半，碎發糊在臉上被眼淚黏成一縷一縷的。
黑影從她頭頂掠過。
大伯倫的體型雖然龐大，但爆發速度快得可怕。他一個縱躍就跨過了大半個廣場，落地時兩隻巨爪直接踩碎了噴泉池的圍堰，死水和碎磚一起濺上半空。
「救命，救救我！誰來救救我！！」她的聲音撕心裂肺，聲帶喊劈了，後半句直接破成了氣音。
廣場四周的建築里也許還有人躲著，也許有人正在透過窗簾縫隙往外看，但沒有一個人出來。她看到了那兩排還掛著人類鮮血的獠牙，以及那雙沒有瞳孔的黃色眼睛，似乎已經認定了自己的命運。絕望的把眼睛閉上了。
坐在噴泉圍堰上的女人抬起一根手指。想像中的巨大獠牙遲遲沒有落下來。
大伯倫的下頜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托住了，合不上也咬不下去，喉嚨里發出一聲悶雷般的低吼。
「行了。」莫甘娜的聲音不大，懶洋洋的，像是在管教自家養的狗，「吃飽了就消停點。這女人細皮嫩肉的，留著還有用，至少還能尖叫。你不覺得這聲音挺提神的嗎？」
大伯倫收回了巨爪，重新退到莫甘娜身後。女人癱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圍裙上全是灰和眼淚，膝蓋上的血還在往外滲。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用兩隻手扒著地面一點一點往巷口的方向挪，指甲在石板上摳出幾道血痕。
莫甘娜沒有再管她。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剛做好的黑色指甲油，用小拇指在無名指的指甲邊緣颳了一下，把一處極細微的不均勻抹平，然後吹了口氣。
「靠。」她自言自語，在這個空曠的廣場上傳得很遠，「卡爾那個碧池，叫我來這裡，說這裡有我想要的戰士。戰士呢？」
她把手掌翻過來，對著光看了看指甲油的均勻程度，嗤了一聲，「從早上坐到現在，連個像樣的超級戰士都沒見到。倒是隨手屠了一支偵察部隊，但普通人有什麼意思？」
「要是這趟白跑。」
莫甘娜把指甲油小瓶擰緊，往空中一丟，一個微型蟲洞無聲張開把瓶子吞了進去，「我就回去把卡爾那個……」
她又補了一句更髒的，髒到過不了審，
莫甘娜沒搭理他，繼續自言自語。她的語調忽然低了一些，從罵罵咧咧變成了一種更複雜的嘟囔，像是抱怨里摻進了別的東西。
「凱莎那碧池裝什么正義，她自己不也是到處干涉別的文明？刺她一劍就追殺我上萬年，上萬年！親妹妹！至於嗎？」
她抬起下巴，衝著天空翻了個白眼，「凱莎你這個...算了，不罵你。反正你也聽不到。聽到了也不在乎。」
她又嘆了口氣，這次嘆氣的時候倒是沒有罵人，也沒有翻白眼。
於是便靠在噴泉池的圍堰上，翹著二郎腿，鞋尖不點了，只是垂下來輕輕晃著。
就在這時候，莫甘娜的眼角跳了一下。隨後她猛地向不遠處看去。
一道金色的光落在廣場東側的入口處。在那個位置上凝聚成了一個具體的人形輪廓。
燦金色的鎧甲在正午的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莫甘娜把翹著的二郎腿放了下來。
她看著那道金色身影，先是愣了一瞬，隨後嘴角這才慢慢往上翹，翹到一半又想起自己剛才還在發牢騷，於是強行把笑容收回去一半，剩下那半截掛在嘴角上。
「女王，有未知能量體接近。」大伯倫的低吼在她身後響起，語氣里竟然多了一絲罕見的緊張。
「廢話，我又沒瞎。」莫甘娜站起來，拍了拍皮褲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歪頭打量那道金色身影的目光變得饒有興趣。她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然後伸手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小聲嘀咕道，「這鎧甲配色倒是挺好看，就是比我那套還是差了點。」
她往前走了兩步，把雙手插進皮褲口袋裡，下巴微揚，擺出一個她在惡魔一號上對著鏡子練了好幾百年的，自認為最漫不經心又最氣派的站姿。
「喲。」
惡魔之王莫甘娜站在一片狼藉的廣場中央，踩著滿地的碎玻璃，衝著面前的燦金鎧甲露出一個張揚到毫無保留的笑容。
「還真來了啊，未來我的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