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是你的過去
「是這裡嗎？」
「根據資料，應該就是這裡。」
蕾娜半信半疑，看著面前的小院子，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有人嗎？」
大約半分鐘時間，開門的是一個老太太，她很和藹，面帶柔和的微笑。
「兩女娃，你們找誰？」
琪琳面帶笑容，問道：「我們找林舊。他是住在這裡嗎？」
老太太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又轉了一圈，隨後微微頷首。
「進來吧。」
蕾娜和琪琳對視一眼，跟了進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乾淨。一棵老槐樹，一架葡萄藤，牆根幾盆快枯了的菊花。晾衣繩上掛著一件淺綠色的恐龍睡衣，在秋風裡輕輕晃。
蕾娜的目光在那件睡衣上停了一瞬。
「進來吧。」
老太太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客廳里，暖氣燒得很足。
一張老舊的四方桌上鋪著案板，案板上攤著麵團、餡料、擀麵杖和一排剛包好的餃子。餃子的賣相參差不齊，有的圓潤飽滿像元寶，有的歪歪扭扭像月牙，還有一個徹底散了架，餡料漏在外面，孤零零地躺在案板角落。
林舊坐在桌邊，袖口卷到手肘，手指上沾著麵粉，包餃子的動作很是嫻熟。
坐在他旁邊的人，讓蕾娜的腳步頓了一下。
銀白色長髮，米白色毛衣，淺綠色拖鞋。手裡拿著一張餃子皮，顯得有些無措，明顯還沒學會。
只不過這人怎麼感覺有些熟悉。
林舊看見兩人，眉頭微蹙：「你們是？」
「我叫蕾娜，是薔薇的隊長。」
「我是琪琳，薔薇的戰友。」
兩人分別做了自我介紹。
林舊雖然和薔薇交往過一段時間，可是卻並沒有見過雄兵連其他全部人，尤其是這些女性。
「你們來是幹什麼？」
「呃...那個。」蕾娜欲言又止，看了旁邊的凱莎一眼。
資料里顯示林舊並沒有妹妹和姐姐，只有一個奶奶。那麼面前之人的身份就只可能是……
女朋友！
琪琳和蕾娜對視一眼。
她倆現在都不知道說什麼了，原本就是趁著假期時間出來打算幫忙勸和。但人家有了新的女朋友，這好像不太合適吧。
林舊看著面前這兩個人，手裡的餃子皮還捏著，沒有放下來。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底有一層淡淡的戒備。
「薔薇讓你們來的？」
「不是。」蕾娜連忙擺手，又覺得這個動作太刻意了，把手放下來，插進皮夾克的口袋裡，「她自己不知道。是我們自己來的。」
「為什麼。」
蕾娜張了張嘴，看了琪琳一眼。琪琳沒接她的目光，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剛倒的茶上。
「林舊。」蕾娜的語氣放輕了一些，少了剛才進門時那種社交性的爽朗，多了些不太習慣的認真，「薔薇她…不是不難受。她比你想像的難受得多。」
「跟我沒關係。」林舊一口回絕。
蕾娜有些尷尬，她竟然不知道再說些什麼。
幸虧琪琳反應很快，接過話頭。
「那個，其實薔薇並不是你想像的那樣，她也有她的難處，而且...」
「而是什麼？」林舊放下手裡的餃子皮，抬起頭看著琪琳，目光很平靜。
琪琳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堵在喉嚨里。她看了看蕾娜，蕾娜搖了搖頭，意思是別說了。琪琳沒聽，她對林舊說：「她不是不愛你，她是不敢愛。這兩者不一樣。」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老太太端著果盤從廚房出來，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把果盤放在茶几上，沒有像往常一樣招呼客人吃水果，轉身回了廚房，把門帶上了。
「不敢愛和不想愛，對我來說沒有區別。」林舊沉聲道，「結果是一樣的。她推開了我，我接受了。就這樣。」
「你們也不必來此勸和，我和她之間已經沒了可能。」
琪琳還想說些什麼，可卻被一旁的蕾娜拉住了。
「那個打擾了，我們先走了。」
蕾娜直接強硬的拉著琪琳離開，沒再多說。
出了巷子，琪琳這才忍不住道：「蕾娜，你為什麼攔我，忘了我們來的目的嗎？」
「人家都有女朋友了，沒必要了。」蕾娜輕嘆口氣，解釋道：「而且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你還明白嗎？就算是我們兩個勸住了他又有什麼意義呢。」
「薔薇呢，她能過自己心裡的那道檻嗎？有些事情，我們做到這一步已經可以了。」
「走啦，好不容易假期，本女神還沒去買衣服呢。」蕾娜招呼了一聲先一步離開。
「可是...」琪琳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跟著蕾娜離開了。
屋內，林舊已經來回看了凱莎好幾次，最終還是忍不住道：「那個，他們提到的薔薇，是我前女友，就是...」
「你不用跟我解釋的。」凱莎突然抬起眸子，用那雙明亮的金色雙眸認真的看著有些錯愕的林舊。
「我的意思是，我相信你。」
林舊愣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張餃子皮，餡已經放上去了，對摺了一半，另一半還攤著。他保持著這個姿勢，看著凱莎。
凱莎說完那句話之後就低下了頭，重新拿起一張餃子皮，舀餡，抹平，對摺，捏邊。
動作比剛才流暢了很多，雖然沒有林舊那麼嫻熟，但已經看不出是個今天剛學的初學者了。她把包好的餃子放在蓋簾上，和林舊那排擺在一起，歪歪扭扭的，但至少沒有露餡。
「你不問我什麼嗎？」林舊這才開口，同時把那半隻張著嘴的餃子捏上了，放在一邊。
凱莎低著頭，銀白色的長髮從兩側垂下來，擋住了大半張臉。
「問你什麼？」
「呃...」
林舊沉默了。
「我不需要問，也不需要跟我解釋，因為你沒有做什麼需要解釋的事。」
她把第二張紙團扔進垃圾桶，轉過身看著林舊，手指上的麵粉已經擦乾淨了，「薔薇是你的過去，我是你的...我是你的什麼，我還沒想好。但不管是什麼，你的過去都不需要通過我的審核。」
這句話落在客廳里，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沒有聲響，卻讓空氣都變了質地。
林舊看著她，發自內心的笑了笑。
「好。」
……………
巨峽號。
作戰指揮室的燈光徹夜未熄。
全息投影占據了整面牆壁，幽藍的光把在場每一個人的臉都映得失了血色。紅色感嘆號在屏幕右上角閃爍，刺耳的警報聲每隔十秒鳴響一次，每一次都像一根針扎進太陽穴里。
「今天早上七點零三分，天河市上空出現不明飛行器。」
杜卡奧站在全息屏幕前，手中的雷射筆指向天河市的衛星雲圖。雲圖的中心位置被大片紅色覆蓋，是德諾三號標定的敵艦信號。
「數量？」
「大型主力艦一艘，長度超過六百米，懸停在平流層高度。」
屏幕上的畫面放大。一艘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戰艦緩緩從雲層中浮現。
它的造型並不規則，卻透著某種冷硬的邏輯。艦身兩側排列著密密麻麻的小型發射口，每一個都閃動著淡藍色的粒子光芒。正下方延伸修長黝黑的炮管，炮口的直徑足以塞下一輛公交車，隱約可以看見暗紅色的能量在管道深處涌動。
「中型戰鬥艦十二艘，長度在八十到一百二十米之間，分布在主力艦周圍呈扇形。」
十二艘中型艦從雲層中顯現。它們比主力艦更靈活。每艘中型艦下方懸掛著六到八個武器掛架，掛架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粒子炮和軌道炸彈。
「小型單兵飛行器，數量無法統一。」
通訊員的聲音頓了一下。
屏幕上的畫面繼續放大。從那些中型艦的腹艙里，從主力艦兩側的彈射口裡，無數黑點正在湧出。它們密密麻麻地散布在戰艦周圍。
最終停在一個數字上。
「三十七架。」
作戰指揮室里安靜得只剩機器運轉的低頻嗡鳴。蕾娜把翹著的腿放下來，靴跟磕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三十七。」她重複了這個數字，「饕餮這是把家底都搬來了？」
「不。」杜卡奧盯著屏幕，目光沉得像一潭死水，「這只是先遣艦隊。他們的主力還在太陽系外圍。」
「先遣艦隊就是這規模？」趙信的聲音從屏幕另一側傳過來，雄兵連的通訊頻道已經接通，他的臉出現在側邊的小窗里，表情介於緊張和興奮之間，「這是要平推啊。」
「閉嘴。」琪琳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安靜。」杜卡奧沉聲說。他放下雷射筆，雙手撐在指揮台上，目光從全息屏幕的左端掃到右端，把他們所有人都看了一遍。
「下面播報地面情況。」
畫面切換。
天河市的街道。
不是俯瞰圖，是某一個監控攝像頭的畫面。
早晨七點零三分，上班高峰期。街道從南到北堵成了一條鋼鐵長龍。計程車司機把車窗搖下來，探頭往前看，嘴裡罵罵咧咧。
公交車上的乘客低頭刷著手機，有人在回工作消息，有人在看短視頻，有人戴著耳機打瞌睡。路邊的早餐攤前全是人，煎餅果子前排了十來個，炸油條的大姐忙得滿頭是汗，熱氣從鐵鍋里升騰起來，和汽車的尾氣混在一起。
一個穿著校服的小男孩背著書包站在斑馬線前等紅燈，手裡舉著一杯豆漿，咬著吸管，仰頭看天上的雲。
然後他的豆漿掉了。
白色的液體濺在斑馬線上，紙杯滾了兩圈，停在水溝邊。
他仰著頭，嘴巴張著，眼睛瞪得渾圓。
天上那朵雲裂開了。
從雲的裂隙里，一個巨大的黑色物體正在壓下來。它太大了，大到遮蔽了半個天空，大到陽光只能從它的邊緣露出來，給它鍍上一層金紅色的細線。
第一道光束落下來的時候，沒有人反應過來那意味著什麼。
那是一道直徑超過二十米的赤紅色光柱，從主力艦的主炮口噴出，穿過三十公里的高度，穿過雲層，精準地命中了天河市中央商務區的核心地帶。
天河國際金融中心，四百八十米，全省第一高樓。那道赤紅光柱從它的腰部切過去，光柱經過的地方，玻璃幕牆在氣化的瞬間變成了細密的高溫塵霧，樓體攔腰斬斷，上半截在重力的拉扯下緩緩傾斜。
它倒下去的過程用了大約十秒鐘，轟隆的巨響能傳到幾十條街外面。
街道上的人在跑。
尖叫聲密集得像一鍋沸騰的水
天上掉下來的不止是光柱。
無數黑點從那艘主力艦的腹部傾瀉而出，黑點的高度越來越低。
單兵飛行器展開了它們的第一次攻擊。
軌道炸彈。
從飛行器下方彈射出來的金屬物體，依靠的是饕餮艦隊在軌道高度釋放時賦予的初始動能。它們在空氣中摩擦出橙紅色的尾跡，落到城市中。
爆炸聲覆蓋了一切。汽車被氣浪掀翻，店鋪的玻璃炸成碎片，血霧在清晨的陽光里飄了很久不散。
天上的光柱還在掃射。
那些小型飛行器飛得很低，貼著樓頂的高度掠過，粒子炮對著街道的普通人掃射。
畫面切回指揮室。
全息屏幕上，天河市的實時衛星圖像被染上了大片紅色。那是德諾三號標定的火力覆蓋區，紅色區域的面積每一秒都在擴大。
「目標已經完成了對核心城區的火力覆蓋，火力密度極高。」
憐風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飛速移動，屏幕上的數據不斷跳出來。
「能量特徵識別完成。主力艦配備一門高能粒子主炮，發射間隔約九十秒，每次發射需要重新充能。中型戰鬥艦各配備六門副炮，持續射擊能力。單兵飛行器裝備粒子步槍、軌道炸彈、近戰等離子刃。」
「將軍。」憐風的聲音壓得很低，「第一波空中打擊預計覆蓋全城百分之七十的區域。按照目前的火力密度推算，天河市的平民傷亡將在四十分鐘內突破十萬。」
杜卡奧沒有回答，仍然沉默著。
「衛星已鎖定目標。」一名通訊員大聲通報，「南海艦隊已進入預定位置。」
杜卡奧終於有了動作。他抬起手，按下通訊按鈕。
「命令：南海艦隊，隨時準備對天河市敵艦實施飽和打擊。」
「命令：陸航部隊、地面裝甲部隊，啟動一級預案。十五分鐘內完成城區外圍部署，立刻進入戰鬥狀態。」
「命令：雄兵連，接替指揮權。」
屏幕右側的所有小窗口同時亮起。葛小倫、劉闖、趙信、琪琳、薔薇、瑞萌萌、孫悟空……
他們各自的位置標註清晰，通訊延遲為零。
杜卡奧沒有看他們，他只是看著屏幕上那片紅色的覆蓋區。
「命令：雄兵連。二十分鐘內完成戰前整備，即刻開赴天河市，投入正面戰場。」
葛小倫的聲音從屏幕里傳出來，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但回答得很乾脆。
「雄兵連，收到。」
天河市。
在那一個多小時的炮火轟炸之後，天河市已沒了往日的繁華。街道變成了彈坑和瓦礫堆成的迷宮，燃燒的汽車殘骸和倒塌的樓房把十字路口堵成了死路。
陽光被濃煙遮成了慘澹的昏黃，空氣里瀰漫著硝煙。
饕餮的單兵飛行器和外骨骼士兵開始下降，降落到廢墟之間。他們的菱形頭盔在煙塵里閃著紅光，紅外傳感器掃描著廢墟底下的熱源。
杜薔薇躲在公交車殘骸後面，暗紅色長髮被汗水黏在她的臉側，臉上有擦傷，嘴角還掛著一絲沒有擦掉的血跡。微蟲洞搬運在饕餮的多點結合轟炸面前，顯得有些應接不暇。
她低著頭，快速鬆開彈匣卡榫，空的彈匣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但已經沒有第二個彈匣了。她索性把槍扔下，從地上站起，手指虛握，重新構築新的空間迴路。
「薔薇，你的微蟲洞搬運太慢了。」蕾娜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饕餮的轟炸模式是多點結合的，你得提前預判落點！」
「我知道。」薔薇沉聲回答，聲音沙啞。
微蟲洞搬運不是萬能的。她可以搬運自己，也可以搬運小範圍內的物體，但她做不到同時搬運一整條街上的所有人。她可以躲開粒子炮的直射，但她躲不開覆蓋性的軌道轟炸。
能量在快速流失，身體越來越重，每一次使用微蟲洞都像在身上割一道口子。在這樣高頻率的戰鬥中，她的戰力大打折扣。
又一道粒子光束從側面打過來。薔薇翻身躲過，手掌在地上一撐，翻身站了起來。饕餮的士兵已經降落到地面了。至少有三個，沿著街道從北面壓過來，外骨骼戰甲上的粒子步槍對著她所在的方向瘋狂射擊。
薔薇深吸一口氣。
戰局還在膠著。
葛小倫在另一側，他藏在掩體後，大口的呼吸著空氣，臉色蒼白，整個人都好像嚇傻了。
「小倫，你的右翼壓力太大，讓劉闖頂上去！」蕾娜的指揮在通訊頻道里響起。
不過他顯然已經聽不進去任何命令了，在戰爭得殘酷之中，已經嚇傻了。
葛小倫蜷在掩體後面，手指把暗合金大劍的劍柄攥得發白。
十米外，一個女護士跌坐在地上，白大褂上全是血和灰。她旁邊躺著個傷員，胸口纏著繃帶，已經昏迷了。她沒跑，用身體擋在傷員前面，手臂抖得像篩糠，卻還死死撐著。
饕餮士兵提著等離子刃走過去。
葛小倫看見了。他什麼都看見了。女護士手指扣進地面石縫裡，指甲裂了，血從指尖滲出來。饕餮士兵舉起刃，菱形頭盔上的紅光在她臉上掃了一下。
「動啊！！」
他在喉嚨里吼，但腿像灌了鉛一樣釘在原地。饕餮的刃往下落。女護士閉上眼。葛小倫有人閉上眼。
可他聽見了一聲金屬碰撞的聲音。
半晌，他失去勇氣般睜開眼。只見一把金色的長劍橫在女護士和等離子刃之間。
「根據資料，應該就是這裡。」
蕾娜半信半疑，看著面前的小院子，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有人嗎？」
大約半分鐘時間，開門的是一個老太太，她很和藹，面帶柔和的微笑。
「兩女娃，你們找誰？」
琪琳面帶笑容，問道：「我們找林舊。他是住在這裡嗎？」
老太太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又轉了一圈，隨後微微頷首。
「進來吧。」
蕾娜和琪琳對視一眼，跟了進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乾淨。一棵老槐樹，一架葡萄藤，牆根幾盆快枯了的菊花。晾衣繩上掛著一件淺綠色的恐龍睡衣，在秋風裡輕輕晃。
蕾娜的目光在那件睡衣上停了一瞬。
「進來吧。」
老太太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客廳里，暖氣燒得很足。
一張老舊的四方桌上鋪著案板，案板上攤著麵團、餡料、擀麵杖和一排剛包好的餃子。餃子的賣相參差不齊，有的圓潤飽滿像元寶，有的歪歪扭扭像月牙，還有一個徹底散了架，餡料漏在外面，孤零零地躺在案板角落。
林舊坐在桌邊，袖口卷到手肘，手指上沾著麵粉，包餃子的動作很是嫻熟。
坐在他旁邊的人，讓蕾娜的腳步頓了一下。
銀白色長髮，米白色毛衣，淺綠色拖鞋。手裡拿著一張餃子皮，顯得有些無措，明顯還沒學會。
只不過這人怎麼感覺有些熟悉。
林舊看見兩人，眉頭微蹙：「你們是？」
「我叫蕾娜，是薔薇的隊長。」
「我是琪琳，薔薇的戰友。」
兩人分別做了自我介紹。
林舊雖然和薔薇交往過一段時間，可是卻並沒有見過雄兵連其他全部人，尤其是這些女性。
「你們來是幹什麼？」
「呃...那個。」蕾娜欲言又止，看了旁邊的凱莎一眼。
資料里顯示林舊並沒有妹妹和姐姐，只有一個奶奶。那麼面前之人的身份就只可能是……
女朋友！
琪琳和蕾娜對視一眼。
她倆現在都不知道說什麼了，原本就是趁著假期時間出來打算幫忙勸和。但人家有了新的女朋友，這好像不太合適吧。
林舊看著面前這兩個人，手裡的餃子皮還捏著，沒有放下來。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底有一層淡淡的戒備。
「薔薇讓你們來的？」
「不是。」蕾娜連忙擺手，又覺得這個動作太刻意了，把手放下來，插進皮夾克的口袋裡，「她自己不知道。是我們自己來的。」
「為什麼。」
蕾娜張了張嘴，看了琪琳一眼。琪琳沒接她的目光，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剛倒的茶上。
「林舊。」蕾娜的語氣放輕了一些，少了剛才進門時那種社交性的爽朗，多了些不太習慣的認真，「薔薇她…不是不難受。她比你想像的難受得多。」
「跟我沒關係。」林舊一口回絕。
蕾娜有些尷尬，她竟然不知道再說些什麼。
幸虧琪琳反應很快，接過話頭。
「那個，其實薔薇並不是你想像的那樣，她也有她的難處，而且...」
「而是什麼？」林舊放下手裡的餃子皮，抬起頭看著琪琳，目光很平靜。
琪琳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堵在喉嚨里。她看了看蕾娜，蕾娜搖了搖頭，意思是別說了。琪琳沒聽，她對林舊說：「她不是不愛你，她是不敢愛。這兩者不一樣。」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老太太端著果盤從廚房出來，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把果盤放在茶几上，沒有像往常一樣招呼客人吃水果，轉身回了廚房，把門帶上了。
「不敢愛和不想愛，對我來說沒有區別。」林舊沉聲道，「結果是一樣的。她推開了我，我接受了。就這樣。」
「你們也不必來此勸和，我和她之間已經沒了可能。」
琪琳還想說些什麼，可卻被一旁的蕾娜拉住了。
「那個打擾了，我們先走了。」
蕾娜直接強硬的拉著琪琳離開，沒再多說。
出了巷子，琪琳這才忍不住道：「蕾娜，你為什麼攔我，忘了我們來的目的嗎？」
「人家都有女朋友了，沒必要了。」蕾娜輕嘆口氣，解釋道：「而且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你還明白嗎？就算是我們兩個勸住了他又有什麼意義呢。」
「薔薇呢，她能過自己心裡的那道檻嗎？有些事情，我們做到這一步已經可以了。」
「走啦，好不容易假期，本女神還沒去買衣服呢。」蕾娜招呼了一聲先一步離開。
「可是...」琪琳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跟著蕾娜離開了。
屋內，林舊已經來回看了凱莎好幾次，最終還是忍不住道：「那個，他們提到的薔薇，是我前女友，就是...」
「你不用跟我解釋的。」凱莎突然抬起眸子，用那雙明亮的金色雙眸認真的看著有些錯愕的林舊。
「我的意思是，我相信你。」
林舊愣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張餃子皮，餡已經放上去了，對摺了一半，另一半還攤著。他保持著這個姿勢，看著凱莎。
凱莎說完那句話之後就低下了頭，重新拿起一張餃子皮，舀餡，抹平，對摺，捏邊。
動作比剛才流暢了很多，雖然沒有林舊那麼嫻熟，但已經看不出是個今天剛學的初學者了。她把包好的餃子放在蓋簾上，和林舊那排擺在一起，歪歪扭扭的，但至少沒有露餡。
「你不問我什麼嗎？」林舊這才開口，同時把那半隻張著嘴的餃子捏上了，放在一邊。
凱莎低著頭，銀白色的長髮從兩側垂下來，擋住了大半張臉。
「問你什麼？」
「呃...」
林舊沉默了。
「我不需要問，也不需要跟我解釋，因為你沒有做什麼需要解釋的事。」
她把第二張紙團扔進垃圾桶，轉過身看著林舊，手指上的麵粉已經擦乾淨了，「薔薇是你的過去，我是你的...我是你的什麼，我還沒想好。但不管是什麼，你的過去都不需要通過我的審核。」
這句話落在客廳里，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沒有聲響，卻讓空氣都變了質地。
林舊看著她，發自內心的笑了笑。
「好。」
……………
巨峽號。
作戰指揮室的燈光徹夜未熄。
全息投影占據了整面牆壁，幽藍的光把在場每一個人的臉都映得失了血色。紅色感嘆號在屏幕右上角閃爍，刺耳的警報聲每隔十秒鳴響一次，每一次都像一根針扎進太陽穴里。
「今天早上七點零三分，天河市上空出現不明飛行器。」
杜卡奧站在全息屏幕前，手中的雷射筆指向天河市的衛星雲圖。雲圖的中心位置被大片紅色覆蓋，是德諾三號標定的敵艦信號。
「數量？」
「大型主力艦一艘，長度超過六百米，懸停在平流層高度。」
屏幕上的畫面放大。一艘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戰艦緩緩從雲層中浮現。
它的造型並不規則，卻透著某種冷硬的邏輯。艦身兩側排列著密密麻麻的小型發射口，每一個都閃動著淡藍色的粒子光芒。正下方延伸修長黝黑的炮管，炮口的直徑足以塞下一輛公交車，隱約可以看見暗紅色的能量在管道深處涌動。
「中型戰鬥艦十二艘，長度在八十到一百二十米之間，分布在主力艦周圍呈扇形。」
十二艘中型艦從雲層中顯現。它們比主力艦更靈活。每艘中型艦下方懸掛著六到八個武器掛架，掛架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粒子炮和軌道炸彈。
「小型單兵飛行器，數量無法統一。」
通訊員的聲音頓了一下。
屏幕上的畫面繼續放大。從那些中型艦的腹艙里，從主力艦兩側的彈射口裡，無數黑點正在湧出。它們密密麻麻地散布在戰艦周圍。
最終停在一個數字上。
「三十七架。」
作戰指揮室里安靜得只剩機器運轉的低頻嗡鳴。蕾娜把翹著的腿放下來，靴跟磕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三十七。」她重複了這個數字，「饕餮這是把家底都搬來了？」
「不。」杜卡奧盯著屏幕，目光沉得像一潭死水，「這只是先遣艦隊。他們的主力還在太陽系外圍。」
「先遣艦隊就是這規模？」趙信的聲音從屏幕另一側傳過來，雄兵連的通訊頻道已經接通，他的臉出現在側邊的小窗里，表情介於緊張和興奮之間，「這是要平推啊。」
「閉嘴。」琪琳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安靜。」杜卡奧沉聲說。他放下雷射筆，雙手撐在指揮台上，目光從全息屏幕的左端掃到右端，把他們所有人都看了一遍。
「下面播報地面情況。」
畫面切換。
天河市的街道。
不是俯瞰圖，是某一個監控攝像頭的畫面。
早晨七點零三分，上班高峰期。街道從南到北堵成了一條鋼鐵長龍。計程車司機把車窗搖下來，探頭往前看，嘴裡罵罵咧咧。
公交車上的乘客低頭刷著手機，有人在回工作消息，有人在看短視頻，有人戴著耳機打瞌睡。路邊的早餐攤前全是人，煎餅果子前排了十來個，炸油條的大姐忙得滿頭是汗，熱氣從鐵鍋里升騰起來，和汽車的尾氣混在一起。
一個穿著校服的小男孩背著書包站在斑馬線前等紅燈，手裡舉著一杯豆漿，咬著吸管，仰頭看天上的雲。
然後他的豆漿掉了。
白色的液體濺在斑馬線上，紙杯滾了兩圈，停在水溝邊。
他仰著頭，嘴巴張著，眼睛瞪得渾圓。
天上那朵雲裂開了。
從雲的裂隙里，一個巨大的黑色物體正在壓下來。它太大了，大到遮蔽了半個天空，大到陽光只能從它的邊緣露出來，給它鍍上一層金紅色的細線。
第一道光束落下來的時候，沒有人反應過來那意味著什麼。
那是一道直徑超過二十米的赤紅色光柱，從主力艦的主炮口噴出，穿過三十公里的高度，穿過雲層，精準地命中了天河市中央商務區的核心地帶。
天河國際金融中心，四百八十米，全省第一高樓。那道赤紅光柱從它的腰部切過去，光柱經過的地方，玻璃幕牆在氣化的瞬間變成了細密的高溫塵霧，樓體攔腰斬斷，上半截在重力的拉扯下緩緩傾斜。
它倒下去的過程用了大約十秒鐘，轟隆的巨響能傳到幾十條街外面。
街道上的人在跑。
尖叫聲密集得像一鍋沸騰的水
天上掉下來的不止是光柱。
無數黑點從那艘主力艦的腹部傾瀉而出，黑點的高度越來越低。
單兵飛行器展開了它們的第一次攻擊。
軌道炸彈。
從飛行器下方彈射出來的金屬物體，依靠的是饕餮艦隊在軌道高度釋放時賦予的初始動能。它們在空氣中摩擦出橙紅色的尾跡，落到城市中。
爆炸聲覆蓋了一切。汽車被氣浪掀翻，店鋪的玻璃炸成碎片，血霧在清晨的陽光里飄了很久不散。
天上的光柱還在掃射。
那些小型飛行器飛得很低，貼著樓頂的高度掠過，粒子炮對著街道的普通人掃射。
畫面切回指揮室。
全息屏幕上，天河市的實時衛星圖像被染上了大片紅色。那是德諾三號標定的火力覆蓋區，紅色區域的面積每一秒都在擴大。
「目標已經完成了對核心城區的火力覆蓋，火力密度極高。」
憐風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飛速移動，屏幕上的數據不斷跳出來。
「能量特徵識別完成。主力艦配備一門高能粒子主炮，發射間隔約九十秒，每次發射需要重新充能。中型戰鬥艦各配備六門副炮，持續射擊能力。單兵飛行器裝備粒子步槍、軌道炸彈、近戰等離子刃。」
「將軍。」憐風的聲音壓得很低，「第一波空中打擊預計覆蓋全城百分之七十的區域。按照目前的火力密度推算，天河市的平民傷亡將在四十分鐘內突破十萬。」
杜卡奧沒有回答，仍然沉默著。
「衛星已鎖定目標。」一名通訊員大聲通報，「南海艦隊已進入預定位置。」
杜卡奧終於有了動作。他抬起手，按下通訊按鈕。
「命令：南海艦隊，隨時準備對天河市敵艦實施飽和打擊。」
「命令：陸航部隊、地面裝甲部隊，啟動一級預案。十五分鐘內完成城區外圍部署，立刻進入戰鬥狀態。」
「命令：雄兵連，接替指揮權。」
屏幕右側的所有小窗口同時亮起。葛小倫、劉闖、趙信、琪琳、薔薇、瑞萌萌、孫悟空……
他們各自的位置標註清晰，通訊延遲為零。
杜卡奧沒有看他們，他只是看著屏幕上那片紅色的覆蓋區。
「命令：雄兵連。二十分鐘內完成戰前整備，即刻開赴天河市，投入正面戰場。」
葛小倫的聲音從屏幕里傳出來，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但回答得很乾脆。
「雄兵連，收到。」
天河市。
在那一個多小時的炮火轟炸之後，天河市已沒了往日的繁華。街道變成了彈坑和瓦礫堆成的迷宮，燃燒的汽車殘骸和倒塌的樓房把十字路口堵成了死路。
陽光被濃煙遮成了慘澹的昏黃，空氣里瀰漫著硝煙。
饕餮的單兵飛行器和外骨骼士兵開始下降，降落到廢墟之間。他們的菱形頭盔在煙塵里閃著紅光，紅外傳感器掃描著廢墟底下的熱源。
杜薔薇躲在公交車殘骸後面，暗紅色長髮被汗水黏在她的臉側，臉上有擦傷，嘴角還掛著一絲沒有擦掉的血跡。微蟲洞搬運在饕餮的多點結合轟炸面前，顯得有些應接不暇。
她低著頭，快速鬆開彈匣卡榫，空的彈匣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但已經沒有第二個彈匣了。她索性把槍扔下，從地上站起，手指虛握，重新構築新的空間迴路。
「薔薇，你的微蟲洞搬運太慢了。」蕾娜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饕餮的轟炸模式是多點結合的，你得提前預判落點！」
「我知道。」薔薇沉聲回答，聲音沙啞。
微蟲洞搬運不是萬能的。她可以搬運自己，也可以搬運小範圍內的物體，但她做不到同時搬運一整條街上的所有人。她可以躲開粒子炮的直射，但她躲不開覆蓋性的軌道轟炸。
能量在快速流失，身體越來越重，每一次使用微蟲洞都像在身上割一道口子。在這樣高頻率的戰鬥中，她的戰力大打折扣。
又一道粒子光束從側面打過來。薔薇翻身躲過，手掌在地上一撐，翻身站了起來。饕餮的士兵已經降落到地面了。至少有三個，沿著街道從北面壓過來，外骨骼戰甲上的粒子步槍對著她所在的方向瘋狂射擊。
薔薇深吸一口氣。
戰局還在膠著。
葛小倫在另一側，他藏在掩體後，大口的呼吸著空氣，臉色蒼白，整個人都好像嚇傻了。
「小倫，你的右翼壓力太大，讓劉闖頂上去！」蕾娜的指揮在通訊頻道里響起。
不過他顯然已經聽不進去任何命令了，在戰爭得殘酷之中，已經嚇傻了。
葛小倫蜷在掩體後面，手指把暗合金大劍的劍柄攥得發白。
十米外，一個女護士跌坐在地上，白大褂上全是血和灰。她旁邊躺著個傷員，胸口纏著繃帶，已經昏迷了。她沒跑，用身體擋在傷員前面，手臂抖得像篩糠，卻還死死撐著。
饕餮士兵提著等離子刃走過去。
葛小倫看見了。他什麼都看見了。女護士手指扣進地面石縫裡，指甲裂了，血從指尖滲出來。饕餮士兵舉起刃，菱形頭盔上的紅光在她臉上掃了一下。
「動啊！！」
他在喉嚨里吼，但腿像灌了鉛一樣釘在原地。饕餮的刃往下落。女護士閉上眼。葛小倫有人閉上眼。
可他聽見了一聲金屬碰撞的聲音。
半晌，他失去勇氣般睜開眼。只見一把金色的長劍橫在女護士和等離子刃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