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劉闖的弟弟
「洗一下青菜。」
廚房裡，林舊主廚，凱莎打下手。幾天相處下來，兩人已經沒什麼拘束了，聊起天來話頭幾乎斷不了。林舊也沒那麼端著了，畢竟面前這位不是那個端坐王座上的神聖凱莎，只是個二十多歲的姑娘，繫著圍裙站在灶台邊，偶爾還會被他顛勺時濺出來的油星嚇得往後躲半步。
「話說回來，」凱莎把洗好的青菜瀝乾水遞過去，「你們地球文明怎麼幾千年就發展成核前文明了？這速度放在宇宙尺度下快得不正常。」
林舊把火調小，鍋里的紅燒肉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味已經飄滿了廚房。「這就說來話長了。」他用鍋鏟指指窗外那個懸在天上的黑洞，「德諾文明聽說過沒？」
凱莎搖頭。
「一個已經覆滅的星際文明，基因科技很發達，造神工程走在當時宇宙前列。後來兩個星球打起來了，德諾之戰，整個文明打沒了。殘存的德諾後裔流落到地球，把超級基因帶了過來。」林舊蓋上鍋蓋轉身靠在灶台邊上，「所以地球這一萬年跟坐了火箭似的，不是自己發展出來的。」
凱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正要說什麼，突然一陣敲門聲響起來。
老太太去開門。門一開，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站在門口，穿件洗得發白的夾克，頭髮亂糟糟的，眼眶紅得厲害，腮幫子上的肉直抖。他一見老太太腿就軟了，整個人往下出溜，膝蓋磕在門檻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一把抱住老太太的腿。
「姑姑啊！！」那聲音沙啞破碎，像是從胸腔最深處硬拽出來的。
老太太嚇了一跳，連忙蹲下去扶他：「建軍？你這是咋了？出啥事了？」
凱莎和林舊同時從廚房走出來。林舊認出了這個人——李建軍，奶奶的親侄子，按輩分他得叫一聲表叔。住在老城區那頭，平日裡做點小生意，逢年過節會來看看老太太，話不多，愛抽菸，每次來都給老太太帶兩斤她愛吃的五香花生米。
這次他沒帶花生米。他跪在門檻上，抓著老太太的手，渾身都在抖，臉上全是淚，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嘴唇乾裂起皮，像是好幾天沒合過眼了。
「姑姑……建平他，建平他走了……」
老太太的手猛地一僵。林舊心裡咯噔了一下。李建平，李建軍的兒子，小時候跟他在老街上一起瘋跑過，上樹掏鳥窩下河摸魚，渾身泥巴跑回家挨罵。後來考上了大學去了巨峽市，在一家不錯的公司上班，聽說還談了個女朋友。過年回來時總是穿得整整齊齊的，見誰都笑眯眯。是個老實孩子。
「建平咋了？」老太太聲音發顫，「你說清楚！」
李建軍張了張嘴，眼淚先掉了下來。他把臉埋在老太太膝蓋上，肩膀劇烈起伏，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建平……自殺了。」
老太太身子一晃，凱莎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林舊走過去把李建軍從地上拉起來扶到沙發上坐下，倒了杯水遞過去。李建軍接過去手抖得水都灑了一半，喝了一口又嗆住了，咳了好一陣，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等他喘息稍微平了些，林舊在他對面坐下來。
「表叔，怎麼回事，慢慢說。」
李建軍攥著水杯，低頭看著杯子裡晃蕩的水面，好半天才組織好語言。「建平在巨峽市上班，好好的班上著，談了對象，都準備結婚了。」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強忍著淚，「後來惹上了一個人。混混，外號叫德子，大名劉德，巨峽市那邊的地頭蛇，有點關係。建平不知道怎麼就惹到他了，可能是工作上的一點摩擦，可能是碰巧撞上了。反正……劉德叫人攔住了建平，把人打了。」
李建軍的手攥緊水杯，水晃得更厲害了。「不是普通的打。是拿棍子，硬生生把兩條腿打斷了。」
老太太倒吸一口涼氣，用手捂住了嘴。林舊面色沉了下來。凱莎站在一旁，始終沒有說話，但她的眉微微蹙起。
「送醫院……接上了，但是落下殘疾了。醫生說站不起來了，一輩子坐輪椅。後來公司把他辭了，說他沒法勝任工作了。談了三年多的對象，來看過他兩次，後來就不來了，再後來發了個消息說分手。」不幸總是連貫的，李建軍的聲音越來越低，好像疼痛都在他自己身上一樣。
「建平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不出門不說話不接電話。我跟他媽輪流看著他，怕他想不開。看了兩個月，就那天晚上，他媽去給他倒水的功夫……」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從窗戶跳下去的。六樓。」
老太太捂著臉，身軀顫抖。客廳里安靜了幾秒，只剩下牆上老掛鐘的秒針在咔嗒咔嗒地走。
「我去報過案。」李建軍的聲音已經聽不出情緒了，或許是痛苦到了極致只剩下麻木，「證據都有，人證物證，醫院的傷情鑑定，建平的遺書里也寫了，全都遞上去了。」他抬起頭看著林舊，眼中是深深的絕望，「法院告訴我，劉德家裡情況特殊，不能處置。」
「什麼叫不能處置？」林舊微微蹙眉。
「特殊。具體沒說什麼特殊，就說案子擱置了，讓我等消息。我等了三個月，沒有消息。聽說那人還在巨峽市瀟灑，該吃吃該喝喝，前幾天還有人看見他在酒吧里摟著姑娘喝酒。」李建軍的聲音又開始發抖，這回是極致的憤怒，「聽說他哥在軍隊裡有關係，連市政府都要給他們面子，說我招惹不起。」
「他是不是有個哥哥叫劉闖。」林舊問。
「對……對！好像就是叫劉闖，是在那什麼特種軍隊裡。」
果然。林舊自然明白了一切，臉色微沉。
事後老太太在客廳繼續安慰李建軍，凱莎和林舊回到了廚房裡。林舊站在灶台前，鍋里的紅燒肉已經收了汁，醬色的湯汁在鍋底咕嘟咕嘟冒著濃稠的泡泡，他沒盛出來。
「你怎麼看？」他看向旁邊沉默的凱莎。
凱莎沒有思考太久便給出了答案：「如果一個文明不能保護它最底層的子民，不能給每一個生命以公正的對待，那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秩序的破壞。」她的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落得很沉。縱然她是霍夫曼家族的長女，從小被教育要善待領地內的下人，這還是在一個有特權劃分的文明時代。
「那個劉闖，你認識？」她從剛才林舊的反應猜出來的。
林舊點頭：「雄兵連的戰士。諾星戰神的基因繼承者，地球超級戰士計劃的核心成員之一。他哥是劉闖，他弟是劉德。一個以前是混混現在準備保家衛國，一個還在欺男霸女。諷刺吧。」
「那你準備出手嗎？」凱莎微微蹙眉，「這個應該算不上守護，按你的說法，你不會獲取能量，絕對是虧本的買賣。並不值。」
林舊低下頭，把鍋里收好汁的紅燒肉盛進盤子裡，動作不緊不慢。「這世界上的事情，不是每件都要看值不值得才去做。」他心裡已經透徹通明。
廚房裡，林舊主廚，凱莎打下手。幾天相處下來，兩人已經沒什麼拘束了，聊起天來話頭幾乎斷不了。林舊也沒那麼端著了，畢竟面前這位不是那個端坐王座上的神聖凱莎，只是個二十多歲的姑娘，繫著圍裙站在灶台邊，偶爾還會被他顛勺時濺出來的油星嚇得往後躲半步。
「話說回來，」凱莎把洗好的青菜瀝乾水遞過去，「你們地球文明怎麼幾千年就發展成核前文明了？這速度放在宇宙尺度下快得不正常。」
林舊把火調小，鍋里的紅燒肉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味已經飄滿了廚房。「這就說來話長了。」他用鍋鏟指指窗外那個懸在天上的黑洞，「德諾文明聽說過沒？」
凱莎搖頭。
「一個已經覆滅的星際文明，基因科技很發達，造神工程走在當時宇宙前列。後來兩個星球打起來了，德諾之戰，整個文明打沒了。殘存的德諾後裔流落到地球，把超級基因帶了過來。」林舊蓋上鍋蓋轉身靠在灶台邊上，「所以地球這一萬年跟坐了火箭似的，不是自己發展出來的。」
凱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正要說什麼，突然一陣敲門聲響起來。
老太太去開門。門一開，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站在門口，穿件洗得發白的夾克，頭髮亂糟糟的，眼眶紅得厲害，腮幫子上的肉直抖。他一見老太太腿就軟了，整個人往下出溜，膝蓋磕在門檻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一把抱住老太太的腿。
「姑姑啊！！」那聲音沙啞破碎，像是從胸腔最深處硬拽出來的。
老太太嚇了一跳，連忙蹲下去扶他：「建軍？你這是咋了？出啥事了？」
凱莎和林舊同時從廚房走出來。林舊認出了這個人——李建軍，奶奶的親侄子，按輩分他得叫一聲表叔。住在老城區那頭，平日裡做點小生意，逢年過節會來看看老太太，話不多，愛抽菸，每次來都給老太太帶兩斤她愛吃的五香花生米。
這次他沒帶花生米。他跪在門檻上，抓著老太太的手，渾身都在抖，臉上全是淚，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嘴唇乾裂起皮，像是好幾天沒合過眼了。
「姑姑……建平他，建平他走了……」
老太太的手猛地一僵。林舊心裡咯噔了一下。李建平，李建軍的兒子，小時候跟他在老街上一起瘋跑過，上樹掏鳥窩下河摸魚，渾身泥巴跑回家挨罵。後來考上了大學去了巨峽市，在一家不錯的公司上班，聽說還談了個女朋友。過年回來時總是穿得整整齊齊的，見誰都笑眯眯。是個老實孩子。
「建平咋了？」老太太聲音發顫，「你說清楚！」
李建軍張了張嘴，眼淚先掉了下來。他把臉埋在老太太膝蓋上，肩膀劇烈起伏，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建平……自殺了。」
老太太身子一晃，凱莎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林舊走過去把李建軍從地上拉起來扶到沙發上坐下，倒了杯水遞過去。李建軍接過去手抖得水都灑了一半，喝了一口又嗆住了，咳了好一陣，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等他喘息稍微平了些，林舊在他對面坐下來。
「表叔，怎麼回事，慢慢說。」
李建軍攥著水杯，低頭看著杯子裡晃蕩的水面，好半天才組織好語言。「建平在巨峽市上班，好好的班上著，談了對象，都準備結婚了。」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強忍著淚，「後來惹上了一個人。混混，外號叫德子，大名劉德，巨峽市那邊的地頭蛇，有點關係。建平不知道怎麼就惹到他了，可能是工作上的一點摩擦，可能是碰巧撞上了。反正……劉德叫人攔住了建平，把人打了。」
李建軍的手攥緊水杯，水晃得更厲害了。「不是普通的打。是拿棍子，硬生生把兩條腿打斷了。」
老太太倒吸一口涼氣，用手捂住了嘴。林舊面色沉了下來。凱莎站在一旁，始終沒有說話，但她的眉微微蹙起。
「送醫院……接上了，但是落下殘疾了。醫生說站不起來了，一輩子坐輪椅。後來公司把他辭了，說他沒法勝任工作了。談了三年多的對象，來看過他兩次，後來就不來了，再後來發了個消息說分手。」不幸總是連貫的，李建軍的聲音越來越低，好像疼痛都在他自己身上一樣。
「建平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不出門不說話不接電話。我跟他媽輪流看著他，怕他想不開。看了兩個月，就那天晚上，他媽去給他倒水的功夫……」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從窗戶跳下去的。六樓。」
老太太捂著臉，身軀顫抖。客廳里安靜了幾秒，只剩下牆上老掛鐘的秒針在咔嗒咔嗒地走。
「我去報過案。」李建軍的聲音已經聽不出情緒了，或許是痛苦到了極致只剩下麻木，「證據都有，人證物證，醫院的傷情鑑定，建平的遺書里也寫了，全都遞上去了。」他抬起頭看著林舊，眼中是深深的絕望，「法院告訴我，劉德家裡情況特殊，不能處置。」
「什麼叫不能處置？」林舊微微蹙眉。
「特殊。具體沒說什麼特殊，就說案子擱置了，讓我等消息。我等了三個月，沒有消息。聽說那人還在巨峽市瀟灑，該吃吃該喝喝，前幾天還有人看見他在酒吧里摟著姑娘喝酒。」李建軍的聲音又開始發抖，這回是極致的憤怒，「聽說他哥在軍隊裡有關係，連市政府都要給他們面子，說我招惹不起。」
「他是不是有個哥哥叫劉闖。」林舊問。
「對……對！好像就是叫劉闖，是在那什麼特種軍隊裡。」
果然。林舊自然明白了一切，臉色微沉。
事後老太太在客廳繼續安慰李建軍，凱莎和林舊回到了廚房裡。林舊站在灶台前，鍋里的紅燒肉已經收了汁，醬色的湯汁在鍋底咕嘟咕嘟冒著濃稠的泡泡，他沒盛出來。
「你怎麼看？」他看向旁邊沉默的凱莎。
凱莎沒有思考太久便給出了答案：「如果一個文明不能保護它最底層的子民，不能給每一個生命以公正的對待，那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秩序的破壞。」她的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落得很沉。縱然她是霍夫曼家族的長女，從小被教育要善待領地內的下人，這還是在一個有特權劃分的文明時代。
「那個劉闖，你認識？」她從剛才林舊的反應猜出來的。
林舊點頭：「雄兵連的戰士。諾星戰神的基因繼承者，地球超級戰士計劃的核心成員之一。他哥是劉闖，他弟是劉德。一個以前是混混現在準備保家衛國，一個還在欺男霸女。諷刺吧。」
「那你準備出手嗎？」凱莎微微蹙眉，「這個應該算不上守護，按你的說法，你不會獲取能量，絕對是虧本的買賣。並不值。」
林舊低下頭，把鍋里收好汁的紅燒肉盛進盤子裡，動作不緊不慢。「這世界上的事情，不是每件都要看值不值得才去做。」他心裡已經透徹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