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神聖凱莎將至
「地球？」
花園不大，藤蔓爬了半面牆。凱莎坐在石凳上，白金色長裙的裙擺垂到腳踝，金色長髮被風吹起幾縷。她面前的石桌上擱著一杯涼透的花茶，琥珀色的液體裡泡著一朵干菊花。
鶴熙坐在她對面，白色長裙，領口別了枚銀色的葉子胸針。她偏頭看著凱莎，笑了笑：「以前就老聽你念叨，這回終於要去了？」
「嗯。」凱莎抿了口茶，「莫甘娜又出現了，這次的目標是地球，我總得去看看。」
鶴熙低頭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調侃：「怕不止這個原因吧。」
「沒有。」凱莎抬起眼，那雙漂亮的眸子有些出神，「就是總覺得，冥冥之中好像有什麼東西落進了心裡，說不清楚……」
「吃飯咯吃飯咯！」
老太太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林舊起身去端菜——紅燒排骨、清炒時蔬、番茄蛋花湯，外加一碟老太太自己醃的蘿蔔乾。菜不多，分量足，擺了滿滿一桌。
凱莎坐在桌邊，白金色長裙還沒換下，銀白色長髮隨手挽在腦後，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她面前的碗裡已經堆了小半碗菜，全是老太太夾的。
「吃啊，別客氣。」老太太端著最後一碗米飯坐下來，笑眯眯地看著她，「家裡沒什麼好東西，湊合吃。」
凱莎拿起筷子，動作依舊很講究。脊背挺直，碗端得平穩，夾菜時筷子沒碰到盤子邊沿，一點聲響都沒有。
林舊坐在她對面扒了口飯，餘光瞥見她碗裡那堆得冒尖的排骨，忽然走了下神——凱莎在天使星雲的時候，吃的都是什麼？想了想，沒問。
老太太一邊吃一邊絮叨：「林舊啊，你這次回來打算住多久？」
「看情況。」林舊夾了塊蘿蔔乾，嚼得嘎嘣響。
「什麼看情況？」老太太眼睛一瞪，「工作都辭了，你還回去幹什麼？」
林舊筷子頓了一下，沒接話。凱莎吃飯的動作也停了半拍，但她沒抬頭，只是把碗裡的排骨咬了一口，細細地嚼。
老太太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多了，咳了一聲，轉向凱莎，語氣又軟下來：「閨女，菜合胃口嗎？」
「合。」凱莎點頭，「很好吃。」
「好吃就多吃。」老太太又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她碗裡，嘴上不停，「你看你瘦的，臉上都沒什麼肉。現在的年輕人啊，一個個都減肥，減什麼減，胖點才好看。」
凱莎沒反駁，低頭把那筷子青菜也吃了。
林舊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幾萬年前的天使之王，坐在他奶奶家的四方桌前，穿著一身現代衣裙，安安靜靜地吃著一盤清炒時蔬。這畫面放在任何地方都顯得荒謬，偏偏在這間老屋裡，在昏黃的燈光和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聲音里，一切都自然得不像話。
「林舊。」凱莎忽然開口。
「嗯？」
「排骨不錯。」
林舊愣了一下。不是因為這句話的內容，而是她說這話的方式——隨意又鬆弛，像坐在自己家裡隨口誇了一句今天的菜。他看了她一眼，凱莎的視線落在那盤紅燒排骨上，表情依舊淡淡的，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時柔和了幾分。
老太太高興得合不攏嘴，又夾了兩塊排骨放進她碗裡：「喜歡就多吃，明天我還做！」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屋裡暖黃的燈光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吃完飯林舊收拾碗筷去洗，凱莎想起身幫忙，被老太太一把按回椅子上：「讓他洗，男人干點活怎麼了。」凱莎便沒再動，坐在原地看著廚房方向。林舊背對著她站在水池前，袖子卷到手肘，水流嘩嘩地衝著碗碟，動作算不上熟練，但很認真。
老太太湊過來壓低聲音：「閨女，你覺得林舊怎麼樣？」
凱莎收回目光，看著老太太那張布滿皺紋卻堆滿笑意的臉，想了想，說了兩個字：「還行。」
老太太眼睛一亮——還行就是有戲！
廚房裡，林舊關了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轉過身來：「奶奶，你說什麼我能聽見。」
「聽見就聽見，又不是說你壞話。」老太太理直氣壯。
林舊無語，拿抹布把碗碟擦乾碼進碗櫃。凱莎的目光一直跟著他，像在看一件還沒完全看清的東西。等他忙完回到客廳，老太太已經切好了水果，一盤蘋果一盤橘子擺在茶几上。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正在放新聞。
「洛陽市區今日發生一起突發事件，四名不明身份的武裝分子在鬧市區製造混亂，造成平民十餘人傷亡。目前，軍方已介入調查……」
老太太皺起眉頭：「這世道，越來越不太平了。」
林舊和凱莎對視了一眼。凱莎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表情沒什麼變化。林舊拿起一塊蘋果咬了一口，嘎嘣脆：「奶奶，沒事。有軍隊呢。」
老太太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她往林舊身邊挪了挪，又把凱莎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膝蓋上，兩隻手一左一右地握著：「你們兩個都在奶奶身邊，奶奶就踏實。」
凱莎的手僵了一瞬，可緊接著就放鬆了，任由老太太粗糙溫暖的掌心裹著她微涼的指尖。林舊坐在沙發另一側，看著自己的奶奶一手拉著凱莎一手拉著自己，臉上那副心滿意足的表情，鼻子忽然有點酸。他偏過頭，假裝在看電視。
窗外秋風吹過老街，梧桐樹的葉子沙沙響。遠處那個漆黑的洞還懸在天上，像一隻永不閉合的眼睛，安靜地俯視著這座城市。但這間老屋裡，此刻一切都很好。
「對了。」老太太忽然想起什麼，「林舊，你明天去把屋頂修了。」
「知道了。」
「還有，凱莎的衣櫃不夠用，你再買一個回來。」
「……她那些衣服能穿完嗎？」
「女孩子衣服多怎麼了？你管得著嗎？」
凱莎坐在中間，金瞳里的光在暖黃的燈光下變得柔和了許多。很小的一點變化，但確實在那裡。
老太太年事已高，沒多久便睡下了。凱莎和林舊兩人坐在院落的椅子上，夜風很靜，還是林舊先打破了沉默。
「我其實不明白，你為什麼還留在我和奶奶身邊？你大可以讓我幫你去找這個時空的你，也許她有辦法送你回去。」這問題他憋了一天了，晚飯時就一直在想。
「她是她，我是我。」凱莎的目光從槐樹上收回來，落在自己膝頭，「這個時空的我，經歷過我還沒經歷的事，做過我還沒做出的選擇，背著我還不了解的重量。她不是我。我只是一個來自三萬年前的年輕天使，是父親寵愛的女兒，是霍夫曼家族的公主。」
她頓了頓，語氣沒有起伏：「如果我找到她，她也許會想盡一切辦法送我回去。因為她知道一個時空不該存在兩個同樣的人，那會擾亂時間線，她要對已知宇宙的秩序負責。然後我回到三萬年前，繼續走她走過的路。經歷天宮秩序的崩塌，經歷漫長得讓人發瘋的戰爭，經歷背叛和離別，經歷所有她經歷過的一切。最終，變成她。」
話落，風過，槐樹的葉子沙沙響。林舊沉默了，想說點什麼，又不知從何開口。
「我不是不想回去。」凱莎的聲音更沉了些，帶著些許迷茫，「我只是不確定，那條路的盡頭，是不是我真正想要的。」半晌，她偏頭看過來，眸子裡滿是認真的神色，「而且我總有種感覺——一切事情的結束，總要在開始的地方。也許只有留在奶奶和你身邊，我才能明白這次時空旅行到底是為了什麼。」
「罷了。」林舊搖搖頭，不再想那麼多，「既然你願意留就留吧，奶奶高興就好。」
「你問了我，那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凱莎看向他。
「呃……」林舊略微沉吟，點點頭，「自然可以，知無不言。」
「你也是基因戰士，這絕不是一個核前文明該有的技術。而且你明明展示了這樣的力量，奇怪的是，我感受不到任何暗能量。」
「說起來很複雜，但確實不是這個文明該有的東西。」林舊沒有否定自己基因的出處，「我承載了一個文明所給予的光環。這光環不是為我自己，我也沒權力用它去滿足一己私慾。它為守護而生，我自然也該用它完成我的承諾。」
花園不大，藤蔓爬了半面牆。凱莎坐在石凳上，白金色長裙的裙擺垂到腳踝，金色長髮被風吹起幾縷。她面前的石桌上擱著一杯涼透的花茶，琥珀色的液體裡泡著一朵干菊花。
鶴熙坐在她對面，白色長裙，領口別了枚銀色的葉子胸針。她偏頭看著凱莎，笑了笑：「以前就老聽你念叨，這回終於要去了？」
「嗯。」凱莎抿了口茶，「莫甘娜又出現了，這次的目標是地球，我總得去看看。」
鶴熙低頭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調侃：「怕不止這個原因吧。」
「沒有。」凱莎抬起眼，那雙漂亮的眸子有些出神，「就是總覺得，冥冥之中好像有什麼東西落進了心裡，說不清楚……」
「吃飯咯吃飯咯！」
老太太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林舊起身去端菜——紅燒排骨、清炒時蔬、番茄蛋花湯，外加一碟老太太自己醃的蘿蔔乾。菜不多，分量足，擺了滿滿一桌。
凱莎坐在桌邊，白金色長裙還沒換下，銀白色長髮隨手挽在腦後，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她面前的碗裡已經堆了小半碗菜，全是老太太夾的。
「吃啊，別客氣。」老太太端著最後一碗米飯坐下來，笑眯眯地看著她，「家裡沒什麼好東西，湊合吃。」
凱莎拿起筷子，動作依舊很講究。脊背挺直，碗端得平穩，夾菜時筷子沒碰到盤子邊沿，一點聲響都沒有。
林舊坐在她對面扒了口飯，餘光瞥見她碗裡那堆得冒尖的排骨，忽然走了下神——凱莎在天使星雲的時候，吃的都是什麼？想了想，沒問。
老太太一邊吃一邊絮叨：「林舊啊，你這次回來打算住多久？」
「看情況。」林舊夾了塊蘿蔔乾，嚼得嘎嘣響。
「什麼看情況？」老太太眼睛一瞪，「工作都辭了，你還回去幹什麼？」
林舊筷子頓了一下，沒接話。凱莎吃飯的動作也停了半拍，但她沒抬頭，只是把碗裡的排骨咬了一口，細細地嚼。
老太太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多了，咳了一聲，轉向凱莎，語氣又軟下來：「閨女，菜合胃口嗎？」
「合。」凱莎點頭，「很好吃。」
「好吃就多吃。」老太太又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她碗裡，嘴上不停，「你看你瘦的，臉上都沒什麼肉。現在的年輕人啊，一個個都減肥，減什麼減，胖點才好看。」
凱莎沒反駁，低頭把那筷子青菜也吃了。
林舊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幾萬年前的天使之王，坐在他奶奶家的四方桌前，穿著一身現代衣裙，安安靜靜地吃著一盤清炒時蔬。這畫面放在任何地方都顯得荒謬，偏偏在這間老屋裡，在昏黃的燈光和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聲音里，一切都自然得不像話。
「林舊。」凱莎忽然開口。
「嗯？」
「排骨不錯。」
林舊愣了一下。不是因為這句話的內容，而是她說這話的方式——隨意又鬆弛，像坐在自己家裡隨口誇了一句今天的菜。他看了她一眼，凱莎的視線落在那盤紅燒排骨上，表情依舊淡淡的，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時柔和了幾分。
老太太高興得合不攏嘴，又夾了兩塊排骨放進她碗裡：「喜歡就多吃，明天我還做！」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屋裡暖黃的燈光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吃完飯林舊收拾碗筷去洗，凱莎想起身幫忙，被老太太一把按回椅子上：「讓他洗，男人干點活怎麼了。」凱莎便沒再動，坐在原地看著廚房方向。林舊背對著她站在水池前，袖子卷到手肘，水流嘩嘩地衝著碗碟，動作算不上熟練，但很認真。
老太太湊過來壓低聲音：「閨女，你覺得林舊怎麼樣？」
凱莎收回目光，看著老太太那張布滿皺紋卻堆滿笑意的臉，想了想，說了兩個字：「還行。」
老太太眼睛一亮——還行就是有戲！
廚房裡，林舊關了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轉過身來：「奶奶，你說什麼我能聽見。」
「聽見就聽見，又不是說你壞話。」老太太理直氣壯。
林舊無語，拿抹布把碗碟擦乾碼進碗櫃。凱莎的目光一直跟著他，像在看一件還沒完全看清的東西。等他忙完回到客廳，老太太已經切好了水果，一盤蘋果一盤橘子擺在茶几上。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正在放新聞。
「洛陽市區今日發生一起突發事件，四名不明身份的武裝分子在鬧市區製造混亂，造成平民十餘人傷亡。目前，軍方已介入調查……」
老太太皺起眉頭：「這世道，越來越不太平了。」
林舊和凱莎對視了一眼。凱莎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表情沒什麼變化。林舊拿起一塊蘋果咬了一口，嘎嘣脆：「奶奶，沒事。有軍隊呢。」
老太太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她往林舊身邊挪了挪，又把凱莎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膝蓋上，兩隻手一左一右地握著：「你們兩個都在奶奶身邊，奶奶就踏實。」
凱莎的手僵了一瞬，可緊接著就放鬆了，任由老太太粗糙溫暖的掌心裹著她微涼的指尖。林舊坐在沙發另一側，看著自己的奶奶一手拉著凱莎一手拉著自己，臉上那副心滿意足的表情，鼻子忽然有點酸。他偏過頭，假裝在看電視。
窗外秋風吹過老街，梧桐樹的葉子沙沙響。遠處那個漆黑的洞還懸在天上，像一隻永不閉合的眼睛，安靜地俯視著這座城市。但這間老屋裡，此刻一切都很好。
「對了。」老太太忽然想起什麼，「林舊，你明天去把屋頂修了。」
「知道了。」
「還有，凱莎的衣櫃不夠用，你再買一個回來。」
「……她那些衣服能穿完嗎？」
「女孩子衣服多怎麼了？你管得著嗎？」
凱莎坐在中間，金瞳里的光在暖黃的燈光下變得柔和了許多。很小的一點變化，但確實在那裡。
老太太年事已高，沒多久便睡下了。凱莎和林舊兩人坐在院落的椅子上，夜風很靜，還是林舊先打破了沉默。
「我其實不明白，你為什麼還留在我和奶奶身邊？你大可以讓我幫你去找這個時空的你，也許她有辦法送你回去。」這問題他憋了一天了，晚飯時就一直在想。
「她是她，我是我。」凱莎的目光從槐樹上收回來，落在自己膝頭，「這個時空的我，經歷過我還沒經歷的事，做過我還沒做出的選擇，背著我還不了解的重量。她不是我。我只是一個來自三萬年前的年輕天使，是父親寵愛的女兒，是霍夫曼家族的公主。」
她頓了頓，語氣沒有起伏：「如果我找到她，她也許會想盡一切辦法送我回去。因為她知道一個時空不該存在兩個同樣的人，那會擾亂時間線，她要對已知宇宙的秩序負責。然後我回到三萬年前，繼續走她走過的路。經歷天宮秩序的崩塌，經歷漫長得讓人發瘋的戰爭，經歷背叛和離別，經歷所有她經歷過的一切。最終，變成她。」
話落，風過，槐樹的葉子沙沙響。林舊沉默了，想說點什麼，又不知從何開口。
「我不是不想回去。」凱莎的聲音更沉了些，帶著些許迷茫，「我只是不確定，那條路的盡頭，是不是我真正想要的。」半晌，她偏頭看過來，眸子裡滿是認真的神色，「而且我總有種感覺——一切事情的結束，總要在開始的地方。也許只有留在奶奶和你身邊，我才能明白這次時空旅行到底是為了什麼。」
「罷了。」林舊搖搖頭，不再想那麼多，「既然你願意留就留吧，奶奶高興就好。」
「你問了我，那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凱莎看向他。
「呃……」林舊略微沉吟，點點頭，「自然可以，知無不言。」
「你也是基因戰士，這絕不是一個核前文明該有的技術。而且你明明展示了這樣的力量，奇怪的是，我感受不到任何暗能量。」
「說起來很複雜，但確實不是這個文明該有的東西。」林舊沒有否定自己基因的出處，「我承載了一個文明所給予的光環。這光環不是為我自己，我也沒權力用它去滿足一己私慾。它為守護而生，我自然也該用它完成我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