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賑災的學問
朝陽門外。
在一眾錦衣衛的護衛下，嚴紹慶目光好幾次看向走在前面的裕王朱載坖。
心中一直琢磨著。
這位會不會要讓自己加錢。
畢竟能讓朱載坖開口，說出如手足兄弟的話，大明朝當下恐怕也就只有自己一個人了。
無論朱載坖是一時感激之餘，才說出這樣的話，還是為了那至尊權位，下意識表現出來的權謀人心。
嚴紹慶卻能確定。
自己如今在裕王府的地位，已經可以和高拱肩並肩了。
此時已經到了午後。
城外有順天府和戶部官員差役處置，數萬災民倒也顯得井井有條。
官道旁，更是有人開始在搭建粥棚，準備煮粥賑濟這些災民。
「那邊可是慶之家中的粥棚？」
朱載坖走在前面，忽地伸手指向前頭不遠處的一座粥棚。
嚴紹慶抬頭看去，只見粥棚掛著一面嚴字旗號，棚下果然是嚴家的僕役運來糧食，燒火煮粥。
而嚴世蕃的幕賓羅龍文，正好也在棚下。
見到嚴紹慶和裕王，羅龍文立馬放下手上的活，躬著腰趕了過來。
「下官參見裕王殿下，見過司業。」
嚴紹慶嗯了聲，點點頭，目光卻是看向裕王。
朱載坖含笑說道：「可是閣老吩咐的，讓家中拉來糧食煮粥接濟百姓？」
羅龍文頷首點頭：「回王爺，確是閣老吩咐，讓我等將府上的餘糧都運出來，先緊著百姓們吃。除開此處，嚴府在城外各處災民聚集處，皆設有粥棚。」
「良善人家，在厚待鄉鄰百姓，閣老家風寬厚仁義。」
朱載坖當眾誇讚了一句。
又看向四周，見同樣有不少人家，正從城中趕著馬車，運來糧食和柴火、鐵鍋。
朱載坖忽的問道：「不知朝中各位閣部大臣家中，可都運糧出城施粥了。」
羅龍文看了眼嚴紹慶，立馬小聲說道：「王爺，吏部、戶部、工部、都察院的部堂們，都讓家人運糧出城施粥了，另外還有一些家資還算殷實的人家，以及京中勛貴門第，都派人運糧出城施粥了。」
「徐閣老家中呢？」
朱載坖再次開口，眉頭卻已經皺起。
他發現了好些朝中勛貴、官員家的旗號，卻獨獨不見徐階家的。
羅龍文閉上了嘴。
嚴紹慶則是在旁含笑開口道：「王爺，如今城外數萬災民，光靠城中殷實人家施粥，是接濟不過來的。等興隆商號二十萬石糧食運出城，百姓們才能度過這次難關。」
他倒是沒有在這個時候對徐階落井下石。
不值當。
這個時候當著朱載坖的面針對徐家，說不得就是得小失大。
朱載坖聞言，也沒再說什麼，而是繼續向著災民群走去，嘴上詢問道：「慶之準備什麼時候發糧？」
「等。」
嚴紹慶只回了一個字。
朱載坖眉頭皺起：「等？」
他面露疑惑。
「慶之在等什麼？」
嚴紹慶頷首道：「興隆商號入股的各家，雖說是出了二十萬石糧食。但這些糧食，是捐輸給朝廷的，如今便算是朝廷的。臣沒有陛下和朝廷的旨意，如何敢擅自取用朝廷的錢糧？」
越是這個時候越是要小心。
不然一點點程序上的錯漏，都有可能被人抓住把柄，倒打一耙再起彈劾。
聽明白原因。
朱載坖點了點頭：「規矩確實不能廢，慶之用心了。」
說完後，朱載坖滿臉欣賞地看了他一眼。
如此年紀，有此心性，做事穩重，日後必能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
而嚴紹慶卻又說道：「但除了朝廷的旨意之外，也要在放糧前做好防備，不然縱然現在有二十萬石糧食，恐怕到時候也不夠災民們吃的。」
說完後。
嚴紹慶眯起雙眼，看向那些正在各處粥棚前排著隊的災民們。
朱載坖面露不解。
羅龍文立馬上前，在嚴紹慶眼神准許下，解釋道：「王爺有所不知，如今城外雖說只有三萬左右災民。可一旦朝廷開始放糧，不加限制，那麼整個順天府五州二十二縣的百姓，必然都會聞訊而動，趕來京城，只為了能如這些災民一樣，得一份賑濟糧。」
朱載坖聽到這等解釋，心中一驚。
側目看向嚴紹慶，卻見他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嚴紹慶低聲道：「百姓們只知道朝廷會放糧，他們只要來了就能有糧，這等白得的好處，如何能捨去？」
朱載坖立馬詢問：「難道慶之已經有了謀劃，可以防備此等冒充災民，冒領賑濟糧的事情發生？」
嚴紹慶點了點頭：「得要百姓們知曉，賑濟糧不是白得的。自古以來，地方生災，朝廷賑濟，往往都以工代賑。哪怕如今京師沒有大工，也要讓這些百姓們，每日在城外開墾荒地、清理溝渠、修橋鋪路，甚至是入城灑掃大街，唯有做了這些事情，才能領取賑濟糧。」
賑濟災民是個大學問。
若是不加限制。
別看自己今天籌集了二十萬石糧食，明天就能被那些不是災民的百姓給冒領光。
以工代賑。
才是當下最好的限制辦法。
也是歷來大災之後，朝廷賑濟的同時要做的事情。
朱載坖點了點頭，卻還是有些疑惑道：「可即便如此，京師內外也沒有這麼多的事情，能將目下這近三萬災民都安置妥當……」
說話間。
嚴紹慶已經看向朝陽門方向。
朱載坖順勢也看了過去。
只見高燿正和呂芳兩人，各自騎著一匹馬，趕赴此地。
嚴紹慶當下開口：「京師富饒，土地開墾耕耘日久，河道、橋路也時常修繕，自然無法一併安置這些災民以工代賑。」
「不過如今相比是朝廷的旨意到了，臣領旨之後，便即刻入宮求見陛下。」
「只需陛下准允，那二十萬石糧食必能物盡其用，此次京畿災民，也都能安置妥當。」
眼看著高燿和呂芳已經越來越近。
朱載坖連忙說道：「慶之需要本王做什麼？」
嚴紹慶回過頭：「王爺需在城外督發賑濟糧，使百姓皆知發糧者何人也！」
二十萬石糧食。
替裕王買一個賢名，應該是不成問題的。
朱載坖也立馬明白過來。
重重點頭。
另一頭。
高燿已經是滿臉堆笑，坐在馬背上放聲大笑。
「嚴家小子！」
「老夫這一次可是不欠你什麼了！」
呂芳亦在旁邊，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手捧著聖旨到了嚴紹慶跟前。
「嚴司業，陛下有旨意。」
「陛下另有口諭，司業接旨之後，即刻入宮覲見。」
「陛下有要事需司業御前奏對！」
在一眾錦衣衛的護衛下，嚴紹慶目光好幾次看向走在前面的裕王朱載坖。
心中一直琢磨著。
這位會不會要讓自己加錢。
畢竟能讓朱載坖開口，說出如手足兄弟的話，大明朝當下恐怕也就只有自己一個人了。
無論朱載坖是一時感激之餘，才說出這樣的話，還是為了那至尊權位，下意識表現出來的權謀人心。
嚴紹慶卻能確定。
自己如今在裕王府的地位，已經可以和高拱肩並肩了。
此時已經到了午後。
城外有順天府和戶部官員差役處置，數萬災民倒也顯得井井有條。
官道旁，更是有人開始在搭建粥棚，準備煮粥賑濟這些災民。
「那邊可是慶之家中的粥棚？」
朱載坖走在前面，忽地伸手指向前頭不遠處的一座粥棚。
嚴紹慶抬頭看去，只見粥棚掛著一面嚴字旗號，棚下果然是嚴家的僕役運來糧食，燒火煮粥。
而嚴世蕃的幕賓羅龍文，正好也在棚下。
見到嚴紹慶和裕王，羅龍文立馬放下手上的活，躬著腰趕了過來。
「下官參見裕王殿下，見過司業。」
嚴紹慶嗯了聲，點點頭，目光卻是看向裕王。
朱載坖含笑說道：「可是閣老吩咐的，讓家中拉來糧食煮粥接濟百姓？」
羅龍文頷首點頭：「回王爺，確是閣老吩咐，讓我等將府上的餘糧都運出來，先緊著百姓們吃。除開此處，嚴府在城外各處災民聚集處，皆設有粥棚。」
「良善人家，在厚待鄉鄰百姓，閣老家風寬厚仁義。」
朱載坖當眾誇讚了一句。
又看向四周，見同樣有不少人家，正從城中趕著馬車，運來糧食和柴火、鐵鍋。
朱載坖忽的問道：「不知朝中各位閣部大臣家中，可都運糧出城施粥了。」
羅龍文看了眼嚴紹慶，立馬小聲說道：「王爺，吏部、戶部、工部、都察院的部堂們，都讓家人運糧出城施粥了，另外還有一些家資還算殷實的人家，以及京中勛貴門第，都派人運糧出城施粥了。」
「徐閣老家中呢？」
朱載坖再次開口，眉頭卻已經皺起。
他發現了好些朝中勛貴、官員家的旗號，卻獨獨不見徐階家的。
羅龍文閉上了嘴。
嚴紹慶則是在旁含笑開口道：「王爺，如今城外數萬災民，光靠城中殷實人家施粥，是接濟不過來的。等興隆商號二十萬石糧食運出城，百姓們才能度過這次難關。」
他倒是沒有在這個時候對徐階落井下石。
不值當。
這個時候當著朱載坖的面針對徐家，說不得就是得小失大。
朱載坖聞言，也沒再說什麼，而是繼續向著災民群走去，嘴上詢問道：「慶之準備什麼時候發糧？」
「等。」
嚴紹慶只回了一個字。
朱載坖眉頭皺起：「等？」
他面露疑惑。
「慶之在等什麼？」
嚴紹慶頷首道：「興隆商號入股的各家，雖說是出了二十萬石糧食。但這些糧食，是捐輸給朝廷的，如今便算是朝廷的。臣沒有陛下和朝廷的旨意，如何敢擅自取用朝廷的錢糧？」
越是這個時候越是要小心。
不然一點點程序上的錯漏，都有可能被人抓住把柄，倒打一耙再起彈劾。
聽明白原因。
朱載坖點了點頭：「規矩確實不能廢，慶之用心了。」
說完後，朱載坖滿臉欣賞地看了他一眼。
如此年紀，有此心性，做事穩重，日後必能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
而嚴紹慶卻又說道：「但除了朝廷的旨意之外，也要在放糧前做好防備，不然縱然現在有二十萬石糧食，恐怕到時候也不夠災民們吃的。」
說完後。
嚴紹慶眯起雙眼，看向那些正在各處粥棚前排著隊的災民們。
朱載坖面露不解。
羅龍文立馬上前，在嚴紹慶眼神准許下，解釋道：「王爺有所不知，如今城外雖說只有三萬左右災民。可一旦朝廷開始放糧，不加限制，那麼整個順天府五州二十二縣的百姓，必然都會聞訊而動，趕來京城，只為了能如這些災民一樣，得一份賑濟糧。」
朱載坖聽到這等解釋，心中一驚。
側目看向嚴紹慶，卻見他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嚴紹慶低聲道：「百姓們只知道朝廷會放糧，他們只要來了就能有糧，這等白得的好處，如何能捨去？」
朱載坖立馬詢問：「難道慶之已經有了謀劃，可以防備此等冒充災民，冒領賑濟糧的事情發生？」
嚴紹慶點了點頭：「得要百姓們知曉，賑濟糧不是白得的。自古以來，地方生災，朝廷賑濟，往往都以工代賑。哪怕如今京師沒有大工，也要讓這些百姓們，每日在城外開墾荒地、清理溝渠、修橋鋪路，甚至是入城灑掃大街，唯有做了這些事情，才能領取賑濟糧。」
賑濟災民是個大學問。
若是不加限制。
別看自己今天籌集了二十萬石糧食，明天就能被那些不是災民的百姓給冒領光。
以工代賑。
才是當下最好的限制辦法。
也是歷來大災之後，朝廷賑濟的同時要做的事情。
朱載坖點了點頭，卻還是有些疑惑道：「可即便如此，京師內外也沒有這麼多的事情，能將目下這近三萬災民都安置妥當……」
說話間。
嚴紹慶已經看向朝陽門方向。
朱載坖順勢也看了過去。
只見高燿正和呂芳兩人，各自騎著一匹馬，趕赴此地。
嚴紹慶當下開口：「京師富饒，土地開墾耕耘日久，河道、橋路也時常修繕，自然無法一併安置這些災民以工代賑。」
「不過如今相比是朝廷的旨意到了，臣領旨之後，便即刻入宮求見陛下。」
「只需陛下准允，那二十萬石糧食必能物盡其用，此次京畿災民，也都能安置妥當。」
眼看著高燿和呂芳已經越來越近。
朱載坖連忙說道：「慶之需要本王做什麼？」
嚴紹慶回過頭：「王爺需在城外督發賑濟糧，使百姓皆知發糧者何人也！」
二十萬石糧食。
替裕王買一個賢名，應該是不成問題的。
朱載坖也立馬明白過來。
重重點頭。
另一頭。
高燿已經是滿臉堆笑，坐在馬背上放聲大笑。
「嚴家小子！」
「老夫這一次可是不欠你什麼了！」
呂芳亦在旁邊，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手捧著聖旨到了嚴紹慶跟前。
「嚴司業，陛下有旨意。」
「陛下另有口諭，司業接旨之後，即刻入宮覲見。」
「陛下有要事需司業御前奏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