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手足兄弟
「災民聚集，災情如火。」
「我等這就奉王爺、司業之命，將糧食調集過來，交由朝廷發放賑濟災民。」
朝陽門上。
已經得到嚴紹慶全盤交代，有關於興隆商號的事情後。
朱時安帶著人，躬身作揖。
嚴紹慶點了點頭，看向這位成國公府的子弟，上前低聲道：「勞煩諸位，糧食先送進朝陽門後的南新倉，沒有本官的批文手書，誰都不許拿走一粒糧食！」
有了賑濟糧，卻不能立馬就發到災民手中。
不然是會出事的。
嚴紹慶未曾明說，但朱時安本就是權力場上的人物，如何不懂，立馬點頭。
「司業放心，雖說這二十萬石糧食已經交給朝廷，但我等將糧食送到南新倉，我等也會親自看在倉中。」
「沒有司業批文手書，誰也不可能從我等手中拿走糧食！」
朱時安語氣篤定地給出了承諾。
他是成國公府的子弟。
有資格也有底氣說這話。
送走朱時安一行人後。
嚴紹慶轉頭看向面帶疑惑的裕王朱載坖。
似乎是察覺到了嚴紹慶的目光注視。
朱載坖臉上微微一動，有些不大好意思地開口道：「嚴先生。」
嚴紹慶立馬含笑說道：「臣奉旨入裕王府，王爺為君、為上，臣豈敢以先生之名自居，臣目下未曾取字，若王爺不嫌，可直呼臣名。」
說完後。
嚴紹慶面色佯裝純良地看向朱載坖。
什麼先生不先生的。
哪有直呼其名來的更親近。
朱載坖卻是有些不大習慣地含笑說道：「慶之……」
嚴紹慶立馬滿臉堆笑：「微臣在。」
朱載坖瞪了他一眼，擺手道：「本王知你心思仁厚，奉父皇以忠孝，在王府以無私。只是本王當下卻有一事不解。」
嚴紹慶面上含笑，早已看出朱載坖的困惑，卻裝作不知：「不知王爺有何不解？臣定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朱載坖再次連連擺手。
「倒也不是什麼要緊事，就只是如今既然已經從朱時安他們手中得了二十萬石糧食，為何不立馬運到城外，發到這些災民手中。」
朱載坖走到城牆垛後，眺目看向城外，已經被萬寀和萬建帶著人，分批安置在城外各處的災民們。
嚴紹慶則是反口問道：「王爺可知，為何臣今日要請王爺來朝陽門上？」
朱載坖眉頭一頓：「是要本王替你坐鎮，好讓今日這些人答應入股興隆商號，拿出糧食。也是為了……為了本王能替父皇做些為國為民之事？」
說完後。
朱載坖目光緊緊地盯著嚴紹慶。
而嚴紹慶卻是搖了搖頭。
「王爺慧眼，這些事都能看得明白，也正是因為王爺看明白了，所以先前才會替臣說話，鎮住這些商人，讓他們拿出二十萬石糧食。」
「但王爺也清楚，自從陛下遷居西苑，鑑於二龍不相見的箴言，加之哀沖太子、莊敬太子之故，陛下如今定不會冊立東宮儲君。」
朱載坖默默地點著頭。
嚴紹慶又說：「臣今日請王爺來此，一來是興隆商號由王爺進獻兩成乾股給內府，供陛下清修大道，二來是以王爺之尊，讓這些商人捐輸糧食。」
「這是為王爺在陛下面前盡孝，也是為了王爺在朝廷彰顯賢名。」
說到這裡。
可朱載坖卻是面色更加疑惑。
嚴紹慶見狀，含笑伸手，指向城外那些正被官府差役安排在城外安頓紮營的災民們。
「王爺。」
「國之根本，社稷儲君，並非是要那道旨意冊封，也並非是要真的入主東宮才算數。」
「但王爺的賢名，今日卻能借著這二十萬石糧食，傳揚出去。」
「只要王爺坐穩了賢名，哪怕陛下不曾降旨冊封。」
說罷。
嚴紹慶轉過頭，意味深長地看向朱載坖：「可若是景王得了旨意，奉旨離京，之藩呢？」
之藩。
便是就藩的意思。
聽到這句話，朱載坖終於是眉頭一挑，明白了過來。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嚴紹慶面上含笑：「如今陛下膝下只有王爺和景王兩位皇子，一旦景王奉旨離京之藩，京中便只剩下王爺一位皇子。」
「等到那時候，即便王爺沒有得到冊封的旨意，可朝野上下，誰人又會覺得，那個位子舍王爺其誰？」
春風貼地浮動。
衝上城牆。
嚴紹慶神色平靜。
他從來就沒有想過，替裕王朱載坖獲得冊封太子的旨意。
畢竟歷史寫的清清楚楚。
大明朝嘉靖皇帝之後，便是裕王朱載坖繼承寶位，登極稱帝，年號隆慶。
自己不過是在這個既定的過程中，恰逢時局，借著這一場京畿災情的名義，將景王離京之藩的功勞，攬在自己身上。
而一旦如此。
事情落在裕王眼裡。
就完完全全是自己在背後出謀劃策，推動時局發展，才讓嘉靖皇帝降旨景王，命其離京之藩，失去繼承大統的可能。
以四兩撥千斤的功夫。
便能憑空得到一個潛邸功臣的頭銜。
至此。
朱載坖總算是看清了嚴紹慶想讓他看到的局面。
深吸一口氣。
朱載坖面露動容，眼裡布滿感激。
雖然不是讓自己獲得冊立太子的聖旨，可若是當景王奉旨離京就藩。
那國本與否。
也就成了無可爭議的事情了。
想到這裡。
朱載坖當即拱手一禮，語氣鄭重道：「先……慶之以誠待本王，推心置腹，籌謀時局，本王無以為報，但有來日，本王若取……」
若取什麼。
朱載坖沒敢說出口。
可無非就是那張萬人之上的皇帝寶座。
朱載坖轉口道：「屆時本王必以秉政之權予之！」
秉政之權。
那便是內閣大臣的位子！
這還是裕王朱載坖，頭一次如此鄭重其事，不加掩飾地當著嚴紹慶的面，給出的政治承諾。
遠勝前不久在西安門外，當街一拜。
嚴紹慶倒是始終恪守禮制，閃身一旁，避開這一禮。
他只是面上含笑道：「王爺言重，王爺歷來賢明，天資仁厚，臣食君之祿，也有一片報君之心，無論高官厚祿，還是一日三餐，臣皆可心安居之。」
他越是表現得謙遜。
朱載坖便愈是感動。
在朱載坖看來，嚴紹慶這個年紀，是藏不住什麼事的。
他能如此說，那他心中便是如此想的。
這是以赤子之心對待自己啊！
朱載坖激動之餘，上前握住嚴紹慶的手。
「你放心！」
「本王痴長慶之些許，你我雖有君臣之別。」
「但往後私下，本王只與慶之敘兄長之誼！」
「待慶之如手足兄弟！」
嚴紹慶心中猛地一震，眉頭跳動。
大明朝將來的隆慶皇帝的手足兄弟？
今日這事倒是搞大了！
「我等這就奉王爺、司業之命，將糧食調集過來，交由朝廷發放賑濟災民。」
朝陽門上。
已經得到嚴紹慶全盤交代，有關於興隆商號的事情後。
朱時安帶著人，躬身作揖。
嚴紹慶點了點頭，看向這位成國公府的子弟，上前低聲道：「勞煩諸位，糧食先送進朝陽門後的南新倉，沒有本官的批文手書，誰都不許拿走一粒糧食！」
有了賑濟糧，卻不能立馬就發到災民手中。
不然是會出事的。
嚴紹慶未曾明說，但朱時安本就是權力場上的人物，如何不懂，立馬點頭。
「司業放心，雖說這二十萬石糧食已經交給朝廷，但我等將糧食送到南新倉，我等也會親自看在倉中。」
「沒有司業批文手書，誰也不可能從我等手中拿走糧食！」
朱時安語氣篤定地給出了承諾。
他是成國公府的子弟。
有資格也有底氣說這話。
送走朱時安一行人後。
嚴紹慶轉頭看向面帶疑惑的裕王朱載坖。
似乎是察覺到了嚴紹慶的目光注視。
朱載坖臉上微微一動，有些不大好意思地開口道：「嚴先生。」
嚴紹慶立馬含笑說道：「臣奉旨入裕王府，王爺為君、為上，臣豈敢以先生之名自居，臣目下未曾取字，若王爺不嫌，可直呼臣名。」
說完後。
嚴紹慶面色佯裝純良地看向朱載坖。
什麼先生不先生的。
哪有直呼其名來的更親近。
朱載坖卻是有些不大習慣地含笑說道：「慶之……」
嚴紹慶立馬滿臉堆笑：「微臣在。」
朱載坖瞪了他一眼，擺手道：「本王知你心思仁厚，奉父皇以忠孝，在王府以無私。只是本王當下卻有一事不解。」
嚴紹慶面上含笑，早已看出朱載坖的困惑，卻裝作不知：「不知王爺有何不解？臣定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朱載坖再次連連擺手。
「倒也不是什麼要緊事，就只是如今既然已經從朱時安他們手中得了二十萬石糧食，為何不立馬運到城外，發到這些災民手中。」
朱載坖走到城牆垛後，眺目看向城外，已經被萬寀和萬建帶著人，分批安置在城外各處的災民們。
嚴紹慶則是反口問道：「王爺可知，為何臣今日要請王爺來朝陽門上？」
朱載坖眉頭一頓：「是要本王替你坐鎮，好讓今日這些人答應入股興隆商號，拿出糧食。也是為了……為了本王能替父皇做些為國為民之事？」
說完後。
朱載坖目光緊緊地盯著嚴紹慶。
而嚴紹慶卻是搖了搖頭。
「王爺慧眼，這些事都能看得明白，也正是因為王爺看明白了，所以先前才會替臣說話，鎮住這些商人，讓他們拿出二十萬石糧食。」
「但王爺也清楚，自從陛下遷居西苑，鑑於二龍不相見的箴言，加之哀沖太子、莊敬太子之故，陛下如今定不會冊立東宮儲君。」
朱載坖默默地點著頭。
嚴紹慶又說：「臣今日請王爺來此，一來是興隆商號由王爺進獻兩成乾股給內府，供陛下清修大道，二來是以王爺之尊，讓這些商人捐輸糧食。」
「這是為王爺在陛下面前盡孝，也是為了王爺在朝廷彰顯賢名。」
說到這裡。
可朱載坖卻是面色更加疑惑。
嚴紹慶見狀，含笑伸手，指向城外那些正被官府差役安排在城外安頓紮營的災民們。
「王爺。」
「國之根本，社稷儲君，並非是要那道旨意冊封，也並非是要真的入主東宮才算數。」
「但王爺的賢名，今日卻能借著這二十萬石糧食，傳揚出去。」
「只要王爺坐穩了賢名，哪怕陛下不曾降旨冊封。」
說罷。
嚴紹慶轉過頭，意味深長地看向朱載坖：「可若是景王得了旨意，奉旨離京，之藩呢？」
之藩。
便是就藩的意思。
聽到這句話，朱載坖終於是眉頭一挑，明白了過來。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嚴紹慶面上含笑：「如今陛下膝下只有王爺和景王兩位皇子，一旦景王奉旨離京之藩，京中便只剩下王爺一位皇子。」
「等到那時候，即便王爺沒有得到冊封的旨意，可朝野上下，誰人又會覺得，那個位子舍王爺其誰？」
春風貼地浮動。
衝上城牆。
嚴紹慶神色平靜。
他從來就沒有想過，替裕王朱載坖獲得冊封太子的旨意。
畢竟歷史寫的清清楚楚。
大明朝嘉靖皇帝之後，便是裕王朱載坖繼承寶位，登極稱帝，年號隆慶。
自己不過是在這個既定的過程中，恰逢時局，借著這一場京畿災情的名義，將景王離京之藩的功勞，攬在自己身上。
而一旦如此。
事情落在裕王眼裡。
就完完全全是自己在背後出謀劃策，推動時局發展，才讓嘉靖皇帝降旨景王，命其離京之藩，失去繼承大統的可能。
以四兩撥千斤的功夫。
便能憑空得到一個潛邸功臣的頭銜。
至此。
朱載坖總算是看清了嚴紹慶想讓他看到的局面。
深吸一口氣。
朱載坖面露動容，眼裡布滿感激。
雖然不是讓自己獲得冊立太子的聖旨，可若是當景王奉旨離京就藩。
那國本與否。
也就成了無可爭議的事情了。
想到這裡。
朱載坖當即拱手一禮，語氣鄭重道：「先……慶之以誠待本王，推心置腹，籌謀時局，本王無以為報，但有來日，本王若取……」
若取什麼。
朱載坖沒敢說出口。
可無非就是那張萬人之上的皇帝寶座。
朱載坖轉口道：「屆時本王必以秉政之權予之！」
秉政之權。
那便是內閣大臣的位子！
這還是裕王朱載坖，頭一次如此鄭重其事，不加掩飾地當著嚴紹慶的面，給出的政治承諾。
遠勝前不久在西安門外，當街一拜。
嚴紹慶倒是始終恪守禮制，閃身一旁，避開這一禮。
他只是面上含笑道：「王爺言重，王爺歷來賢明，天資仁厚，臣食君之祿，也有一片報君之心，無論高官厚祿，還是一日三餐，臣皆可心安居之。」
他越是表現得謙遜。
朱載坖便愈是感動。
在朱載坖看來，嚴紹慶這個年紀，是藏不住什麼事的。
他能如此說，那他心中便是如此想的。
這是以赤子之心對待自己啊！
朱載坖激動之餘，上前握住嚴紹慶的手。
「你放心！」
「本王痴長慶之些許，你我雖有君臣之別。」
「但往後私下，本王只與慶之敘兄長之誼！」
「待慶之如手足兄弟！」
嚴紹慶心中猛地一震，眉頭跳動。
大明朝將來的隆慶皇帝的手足兄弟？
今日這事倒是搞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