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嘉靖的算盤
正當嚴紹慶疑惑著。
自己原本就要入宮求見，卻不想嘉靖也要見自己。
只是不知此番又是所為何事。
而萬建和萬寀，聽聞呂芳帶著旨意出城了，也連忙趕了過來。
當嚴紹慶還在琢磨著，西苑玉熙宮中那位老道長，這個時候召見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的時候。
呂芳已經當眾朗聲宣旨。
由司禮監草擬、皇帝用印、內閣奉旨、六科核實過的聖旨，實在沒有什麼新意。
但聖旨上的重點，在場的官員和百姓災民們都聽得清楚。
「戶部主事嚴紹慶擢為戶部員外郎，仍兼國子監職，權京畿賑濟事。」
可就是這麼一句話。
剛從呂芳嘴裡發出。
在場的裕王朱載坖、順天府府尹萬寀、戶部司務廳司務萬建三人，以及在場的戶部、順天府官吏，無不是齊齊看向嚴紹慶。
眾人心中生疑。
就連嚴紹慶都覺得這道旨意是不是弄錯了。
羅龍文悄無聲息地上前，走到嚴紹慶身後：「恭賀司業官升戶部員外郎。」
高燿這時候已經含笑上前，意味深長道：「從五品的員外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老夫先前答應過為你請功的事，今日算了結了吧。」
見高燿又在說這話。
將聖旨送到嚴紹慶手中的呂芳，嘴角微微一笑，然後低下頭憋著笑。
嚴紹慶看了眼高燿，見對方似乎還有話要說，這才側身讓到一旁，搖頭道：「部堂言重，想必若無部堂提攜，下官又如何能領到此等重任。」
高燿連連發笑，看向朱載坖。
他拱手道：「還請王爺容臣與這小子說幾句話。」
這可是六部的尚書。
朱載坖聽到這話，連連點頭：「高部堂請便，本王與順天府去災民那邊瞧瞧。」
說罷。
他也不八卦，領著萬寀和萬建等人離去。
而呂芳則是留在原地，似乎是要等著嚴紹慶與高燿說完話，便帶他一同入宮。
嚴紹慶跟在高燿身邊，沿著官道，向遠處的災民群走去。
高燿低聲開口：「此番京畿鬧災，是出在去年，百姓們糧食減產，這開春後青黃不接，自然就要鬧饑荒。按理說，這本該是戶部和順天府的責任，只是朝廷的難處，你也清楚，老夫去年就在擔心這筆賑災糧，卻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災情不是一天就突然爆發的。
這一次京畿災情，生出三萬災民，那都是去年的舊帳。
嚴紹慶點了點頭。
「部堂身居廟堂，憂心天下，下官豈會不知，只是倉中無糧，部堂縱有救民之心，也難放糧賑濟。」
高燿笑了笑，搖頭道：「老夫和戶部原先雖然是沒有糧食，但原本老夫已經想好，若這一次朝廷籌措不來糧食，了不得就在家中置辦一副棺槨，然後去玉熙宮求著皇上從內庫發糧賑濟災民。」
說話間。
高燿神色平靜。
可那什麼置辦棺槨，入宮請內府發糧。
卻不是什麼請客吃飯的輕鬆事。
他原先是做好了要死諫，逼嘉靖皇帝從私人腰包掏出糧食的打算呢！
嚴紹慶臉上露出敬佩，看向這位還不到六十，卻已經滿頭白髮的戶部尚書。
高燿卻是瞪了一眼：「莫要用你那眼神看老夫，老夫就算是做好了以死逼皇上出糧，也沒真就要去死。不過你卻是個十足的異數，竟然能靠著通商遼東這一件事情，前前後後為朝廷弄來了好幾十萬兩銀子，還有今日那二十萬石糧食。」
嚴紹慶微微頷首：「是北人多豪傑，多仁義。」
「仁義也好。」
「豪傑也罷。」
「說到底……」
高燿應了兩句，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嚴紹慶：「若不是你，而是換作旁人，能弄來這二十萬石糧食？」
嚴紹慶心中一動。
高燿已然再次說道：「他們是仁義豪傑，但老夫更敬你是條漢子！」
讓已經知天命年紀的高燿說出是條漢子這話，已經是難得的了。
嚴紹慶默默低頭。
高燿又說：「正因為你是條漢子，所以這二十萬石糧食是你弄來的，那此次賑濟災民的事情，也必須交給你。這是份重擔，可做好了也是大功一件。」
說著話，高燿看向遠去的裕王朱載坖。
他低聲道：「即便你將為國為民的仁義之名，讓給這位。這一次災情平定，你也不會再次以功升遷，但朝廷里對你總會不一樣的，你可明白？」
嚴紹慶會心一動：「所以今日這道旨意……」
高燿點點頭：「戶部官職皆是定製。但如今卻多了你這麼一個從五品的戶部員外郎，卻又不在定製之內。這便是陛下提前給你的恩賞，是你知分寸、懂規矩。」
原先心中還有疑惑的嚴紹慶，這下終於是徹底明白過來。
竟然是嘉靖看在自己將這一次賑濟京畿災民的功勞，讓給裕王后做出的補償。
高燿這時候才意味深長道：「既然不在規制內，可又是實打實的從五品員外郎，那麼往後的路，便能走得更順、更快。」
從五品下一步是什麼？
便是正五品官職。
京中正五品的有詹事府大學士、左右庶子、六部郎中、大理寺左右丞、光祿寺少卿、翰林院學士等。
等到了這一步。
再往前便算是位列大明朝的小九卿序列了。
若要再往上，那就是六部侍郎、五寺卿這一類官職了。
也確實和高燿說的一樣，嘉靖今天給出的這份補償，能讓自己往後的仕途走得更順更快。
見嚴紹慶明白過來。
高燿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將他推著轉過身，朝向朝陽門方向還在等候著的呂芳。
「賑災的事情，不是一天兩天能做完的。」
「既然要將功勞讓給裕王，那麼你退居幕後指派戶部和順天府的人便是。」
「當下……」
高燿說著話，忽然臉上露出一抹擔憂，更加低聲道：「早些入宮覲見，仔細奏對，莫要忘了你規矩和分寸。」
說這話的時候，高燿明顯有些刻意。
嚴紹慶回想對方今日說的話，心中有些明悟，默默地點了點頭。
「部堂放心。」
「下官知曉如何做。」
高燿面露笑意，朝前推了推手：「去吧。」
嚴紹慶卻是向前兩步，而後轉身，恭恭敬敬地朝著高燿拱手一禮。
高燿臉上笑容更濃。
「好生往前走。」
「既然是咱們戶部的郎中，老夫定不會讓旁人欺了你！」
不久前。
這位大明戶部尚書面對皇帝的時候，還是皇帝的戶部，天子的臣子。
而此刻。
卻又以私情論之。
朝陽門下。
更多的京中王公勛貴人家，拉著一車車的米糧出城，賑濟災民。
新起的興隆商號，也開始籌措真正托底的賑災糧，按照計劃，等待著嚴紹慶的手書批文，徹底平定這一次災情。
而北京城每一日最先迎接東方朝陽的朝陽門前官道上。
羅青官袍的少年郎。
步履穩健。
昂揚向前。
自己原本就要入宮求見，卻不想嘉靖也要見自己。
只是不知此番又是所為何事。
而萬建和萬寀，聽聞呂芳帶著旨意出城了，也連忙趕了過來。
當嚴紹慶還在琢磨著，西苑玉熙宮中那位老道長，這個時候召見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的時候。
呂芳已經當眾朗聲宣旨。
由司禮監草擬、皇帝用印、內閣奉旨、六科核實過的聖旨，實在沒有什麼新意。
但聖旨上的重點，在場的官員和百姓災民們都聽得清楚。
「戶部主事嚴紹慶擢為戶部員外郎，仍兼國子監職，權京畿賑濟事。」
可就是這麼一句話。
剛從呂芳嘴裡發出。
在場的裕王朱載坖、順天府府尹萬寀、戶部司務廳司務萬建三人，以及在場的戶部、順天府官吏，無不是齊齊看向嚴紹慶。
眾人心中生疑。
就連嚴紹慶都覺得這道旨意是不是弄錯了。
羅龍文悄無聲息地上前，走到嚴紹慶身後：「恭賀司業官升戶部員外郎。」
高燿這時候已經含笑上前，意味深長道：「從五品的員外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老夫先前答應過為你請功的事，今日算了結了吧。」
見高燿又在說這話。
將聖旨送到嚴紹慶手中的呂芳，嘴角微微一笑，然後低下頭憋著笑。
嚴紹慶看了眼高燿，見對方似乎還有話要說，這才側身讓到一旁，搖頭道：「部堂言重，想必若無部堂提攜，下官又如何能領到此等重任。」
高燿連連發笑，看向朱載坖。
他拱手道：「還請王爺容臣與這小子說幾句話。」
這可是六部的尚書。
朱載坖聽到這話，連連點頭：「高部堂請便，本王與順天府去災民那邊瞧瞧。」
說罷。
他也不八卦，領著萬寀和萬建等人離去。
而呂芳則是留在原地，似乎是要等著嚴紹慶與高燿說完話，便帶他一同入宮。
嚴紹慶跟在高燿身邊，沿著官道，向遠處的災民群走去。
高燿低聲開口：「此番京畿鬧災，是出在去年，百姓們糧食減產，這開春後青黃不接，自然就要鬧饑荒。按理說，這本該是戶部和順天府的責任，只是朝廷的難處，你也清楚，老夫去年就在擔心這筆賑災糧，卻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災情不是一天就突然爆發的。
這一次京畿災情，生出三萬災民，那都是去年的舊帳。
嚴紹慶點了點頭。
「部堂身居廟堂，憂心天下，下官豈會不知，只是倉中無糧，部堂縱有救民之心，也難放糧賑濟。」
高燿笑了笑，搖頭道：「老夫和戶部原先雖然是沒有糧食，但原本老夫已經想好，若這一次朝廷籌措不來糧食，了不得就在家中置辦一副棺槨，然後去玉熙宮求著皇上從內庫發糧賑濟災民。」
說話間。
高燿神色平靜。
可那什麼置辦棺槨，入宮請內府發糧。
卻不是什麼請客吃飯的輕鬆事。
他原先是做好了要死諫，逼嘉靖皇帝從私人腰包掏出糧食的打算呢！
嚴紹慶臉上露出敬佩，看向這位還不到六十，卻已經滿頭白髮的戶部尚書。
高燿卻是瞪了一眼：「莫要用你那眼神看老夫，老夫就算是做好了以死逼皇上出糧，也沒真就要去死。不過你卻是個十足的異數，竟然能靠著通商遼東這一件事情，前前後後為朝廷弄來了好幾十萬兩銀子，還有今日那二十萬石糧食。」
嚴紹慶微微頷首：「是北人多豪傑，多仁義。」
「仁義也好。」
「豪傑也罷。」
「說到底……」
高燿應了兩句，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嚴紹慶：「若不是你，而是換作旁人，能弄來這二十萬石糧食？」
嚴紹慶心中一動。
高燿已然再次說道：「他們是仁義豪傑，但老夫更敬你是條漢子！」
讓已經知天命年紀的高燿說出是條漢子這話，已經是難得的了。
嚴紹慶默默低頭。
高燿又說：「正因為你是條漢子，所以這二十萬石糧食是你弄來的，那此次賑濟災民的事情，也必須交給你。這是份重擔，可做好了也是大功一件。」
說著話，高燿看向遠去的裕王朱載坖。
他低聲道：「即便你將為國為民的仁義之名，讓給這位。這一次災情平定，你也不會再次以功升遷，但朝廷里對你總會不一樣的，你可明白？」
嚴紹慶會心一動：「所以今日這道旨意……」
高燿點點頭：「戶部官職皆是定製。但如今卻多了你這麼一個從五品的戶部員外郎，卻又不在定製之內。這便是陛下提前給你的恩賞，是你知分寸、懂規矩。」
原先心中還有疑惑的嚴紹慶，這下終於是徹底明白過來。
竟然是嘉靖看在自己將這一次賑濟京畿災民的功勞，讓給裕王后做出的補償。
高燿這時候才意味深長道：「既然不在規制內，可又是實打實的從五品員外郎，那麼往後的路，便能走得更順、更快。」
從五品下一步是什麼？
便是正五品官職。
京中正五品的有詹事府大學士、左右庶子、六部郎中、大理寺左右丞、光祿寺少卿、翰林院學士等。
等到了這一步。
再往前便算是位列大明朝的小九卿序列了。
若要再往上，那就是六部侍郎、五寺卿這一類官職了。
也確實和高燿說的一樣，嘉靖今天給出的這份補償，能讓自己往後的仕途走得更順更快。
見嚴紹慶明白過來。
高燿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將他推著轉過身，朝向朝陽門方向還在等候著的呂芳。
「賑災的事情，不是一天兩天能做完的。」
「既然要將功勞讓給裕王，那麼你退居幕後指派戶部和順天府的人便是。」
「當下……」
高燿說著話，忽然臉上露出一抹擔憂，更加低聲道：「早些入宮覲見，仔細奏對，莫要忘了你規矩和分寸。」
說這話的時候，高燿明顯有些刻意。
嚴紹慶回想對方今日說的話，心中有些明悟，默默地點了點頭。
「部堂放心。」
「下官知曉如何做。」
高燿面露笑意，朝前推了推手：「去吧。」
嚴紹慶卻是向前兩步，而後轉身，恭恭敬敬地朝著高燿拱手一禮。
高燿臉上笑容更濃。
「好生往前走。」
「既然是咱們戶部的郎中，老夫定不會讓旁人欺了你！」
不久前。
這位大明戶部尚書面對皇帝的時候，還是皇帝的戶部，天子的臣子。
而此刻。
卻又以私情論之。
朝陽門下。
更多的京中王公勛貴人家，拉著一車車的米糧出城，賑濟災民。
新起的興隆商號，也開始籌措真正托底的賑災糧，按照計劃，等待著嚴紹慶的手書批文，徹底平定這一次災情。
而北京城每一日最先迎接東方朝陽的朝陽門前官道上。
羅青官袍的少年郎。
步履穩健。
昂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