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二十萬石糧
仍是朝陽門城樓上。
眾人面色微變，浮現猶豫。
而嚴紹慶手中的大旗，也如同棋局落子一樣，步步推進，從裕王這面大旗，換成了嘉靖皇帝這面大明朝最大的旗子。
興隆商號要通過裕王，孝敬給內府兩成乾股。
這自然是嚴紹慶收買嘉靖的法子。
借眼前這些人手中的銀子，去辦自己的事情。
而這些人，往後也能多一個替內府辦事的名頭。
這是自己內嘉靖皇帝，同樣在辦自己的事情。
此事對自己而言。
那就是一根筋。
兩頭通！
嚴紹慶看著這些人面露猶豫，卻又篤定，這些人舍不下為天子內府辦事的誘惑。
皇商！
大明朝並不是沒有這個存在。
但從來都只有宮裡專做，從不假於宮外之人的手。
而自己今天給了他們這個機會。
誰能捨棄？
誰願錯失良機？
而在太師椅上的裕王，已經看傻眼了。
只是這片刻之間，自己怎麼覺得，已經離著那張至尊寶座，已經近到了咫尺的地步。
三十萬兩大買賣的興隆商號，自己憑空就可以拿著兩成的乾股孝敬給父皇。
興隆商號就此壟斷南直隸三省通商遼東的全盤生意，每年能從中獲利多少，朱載坖一時都算不清楚那到底得是多少銀子了。
這就是這位裕王府新師傅，才上位不久，就給自己送來的一份大禮嗎？
朱載坖心中一時間感慨萬千。
原本自己只當這位嚴先生，是能配合高拱一同輔佐自己的人。
如今看來，並不比高師傅弱多少。
甚至……
心中猛的竄出一個念頭。
但想到高拱這些年對自己的忠心，朱載坖趕忙搖了搖頭，將心中生出的那個瘋狂的念頭壓下。
可眼睛，卻藏著濃濃的火熱，盯著嚴紹慶。
想到剛剛生出的念頭。
朱載坖再看面前這些還在猶豫的商人們，面上露出一抹冷色。
他輕咳一聲。
罕見發聲。
引來還在猶豫的數十號商人的注視。
嚴紹慶同樣有些好奇的看向這位日後的隆慶皇帝。
只見朱載坖端坐在太師椅上，面色肅穆，倒是有幾分潛龍之相，堂皇大氣。
「本王……」
朱載坖拖長聲音，中氣十足，難得的多了幾分帝國親王的威嚴。
「興隆商號所立，利遼東四十萬軍民，通北地數省千萬百姓，輸財國用，今日諸位慷慨，為國盡忠，本王當具本而奏，載明諸位，呈奏御前。」
這話說完。
現場已經是一片倒吸涼氣聲。
裕王也親自出面了！
可朱載坖卻沒有停下來，反而是當眾站起身。
他先是含笑給了嚴紹慶一個放心的眼神。
而後朱載坖俯瞰眾人：「諸位……」
眾人神色一凝。
這可是皇帝如今僅存的，最是年長的皇子當眾正式訓話。
眾人無不是躬身頷首。
俯首聆聽。
「士農工商，古有定論。」
「但本王今日要說……」
朱載坖看向眾人，嘴角微微一揚。
「商道亦有仁義！」
「洪武開基，也要商人輸粟換鹽。九邊百萬兵，全仗商人運糧布帛。」
「你們走南闖北，貨通有無，利濟蒼生，這便是大仁大義！」
「士有士節，商有商道。富不忘國，利不損民，這才是真本事！大豪傑！」
嚴紹慶眉頭一挑。
往日裡秉性孱弱，在如今這個嘉靖朝事事敬小慎微的裕王朱載坖，竟然也能說出這等話來。
而朱載坖在說完後，卻是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心臟狂跳的看向嚴紹慶。
嚴紹慶見狀，含笑點了點頭。
至此。
就連裕王都出面了。
原本還在猶豫的幾十號商人，終於是下定了決心。
「小人朱時安，願出米糧五萬石，接濟此次京師城外災民！」
朱時安最先做出決斷，開口便是五萬石糧食。
緊隨其後眾人接連開口。
「小人願出一萬石粟米！」
「我願出兩萬石米。」
「俺……俺出五千石麥子！」
「三千石米！」
「八千石米！」
「一萬五千石麥！」
「……」
人人皆是爭先恐後。
唯恐自己落在了最後，報出自己能出的糧食數量。
饒是方才自覺該站出來說話的裕王朱載坖，也被這幅場面嚇得心中一驚。
他眼神有些古怪地看向這些商人們。
不過轉瞬間，這些平日裡錙銖必較的人，此刻報出來的糧食，加起來恐怕已經有十數萬石了吧！
……
「父親……」
徐府。
徐璠再次從外面走進書房，看向仍在翻閱《道德經》的徐階。
徐階抬頭看向兒子。
只見徐璠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神色陰沉。
徐階心中微微一沉：「朝陽門那邊有變？」
徐璠點點頭：「二十萬石！」
他握緊雙拳，眉心夾緊，如何都想不出，只不過片刻間，那嚴紹慶怎就能為此次京畿災民，弄來這麼多糧食。
徐璠吐出一口惡氣：「整整二十萬石糧食！不過盞茶的功夫，嚴紹慶就給弄到手了！」
他看向躺在榻上的徐階，滿臉的不可思議。
「二十萬石糧食在手，他嚴紹慶這一次又能在陛下和朝廷大出風頭了！」
「戶部那邊，高燿從此往後必定會對他更加的委以重任，推心置腹。」
「更不要說這等活命的恩情，順天府十萬人家……」
「往後恐怕都要傳頌他嚴紹慶的名字了！」
徐璠目光試探地看向父親。
然而這一次。
徐階卻是面色如常，未曾有變。
甚至於。
今日徐階就連半點怒氣都沒有生出。
他只是放下手中的書卷，側目看向兒子，眼神中藏著幾分不解。
那嚴家子，當真就比徐家子更聰明？
徐階幽幽一嘆：「這二十萬石糧食，可是他用南直隸三省通商遼東的資格，要挾那些商人捐輸出來的？」
徐璠面露詫異：「父親英明，慧眼如炬，今日正是他將那些人叫去了朝陽門城樓，才有了這二十萬石糧食。」
徐階卻是眉頭一動：「還有呢？」
還有？
徐璠一愣，然後才反應過來，連忙解釋道：「他當著這些人的面改了原先定下的規矩，戶部這一次將南直隸三省合併成一份通商文書。如今已經被那什麼興隆商號買走，今日去了朝陽門城樓的人，都是出錢入股這個商號，往後每年分紅干利。」
「還……還給了內府兩成的乾股。」
末了。
徐璠又補了一句。
徐階點了點頭，心中對嚴紹慶今日的謀劃，佩服不已。
他忽的抬頭看向徐璠：「知道現在該做什麼嗎？」
徐璠不假思索道：「讓人上疏彈劾他嚴紹慶假公濟私？」
聞言。
徐階眉心一緊，幽幽注視著兒子：「此子羽翼已豐，其勢已成，二十萬石糧食有多重，如今他在陛下心中，在朝中的分量，就有多重。」
說罷。
徐階已經從榻上坐起，身子前壓，死死地盯著徐璠。
「你如何彈劾得了他！」
徐璠面露怯色。
徐階卻是擺了擺手：「既不能攔他、阻他，那便學他，南邊絕不能落入他手。」
聽到這話，徐璠終於是神色一凝：「父親要如何做？」
徐階：「南邊通商遼東的差事，是高拱在做。他如今雖然對老夫心懷不滿，可他也不會做不合規矩的事情。嚴紹慶既然能聚攏這些商賈，我等在南方便不能做一樣的事情了？」
說完後。
徐階揮袖張開雙臂，站起身，臉上再無這些日子告病在家的病態，面色紅潤，氣息平穩。
「替為父研墨。」
「老夫要去信江南。」
眾人面色微變，浮現猶豫。
而嚴紹慶手中的大旗，也如同棋局落子一樣，步步推進，從裕王這面大旗，換成了嘉靖皇帝這面大明朝最大的旗子。
興隆商號要通過裕王，孝敬給內府兩成乾股。
這自然是嚴紹慶收買嘉靖的法子。
借眼前這些人手中的銀子，去辦自己的事情。
而這些人，往後也能多一個替內府辦事的名頭。
這是自己內嘉靖皇帝，同樣在辦自己的事情。
此事對自己而言。
那就是一根筋。
兩頭通！
嚴紹慶看著這些人面露猶豫，卻又篤定，這些人舍不下為天子內府辦事的誘惑。
皇商！
大明朝並不是沒有這個存在。
但從來都只有宮裡專做，從不假於宮外之人的手。
而自己今天給了他們這個機會。
誰能捨棄？
誰願錯失良機？
而在太師椅上的裕王，已經看傻眼了。
只是這片刻之間，自己怎麼覺得，已經離著那張至尊寶座，已經近到了咫尺的地步。
三十萬兩大買賣的興隆商號，自己憑空就可以拿著兩成的乾股孝敬給父皇。
興隆商號就此壟斷南直隸三省通商遼東的全盤生意，每年能從中獲利多少，朱載坖一時都算不清楚那到底得是多少銀子了。
這就是這位裕王府新師傅，才上位不久，就給自己送來的一份大禮嗎？
朱載坖心中一時間感慨萬千。
原本自己只當這位嚴先生，是能配合高拱一同輔佐自己的人。
如今看來，並不比高師傅弱多少。
甚至……
心中猛的竄出一個念頭。
但想到高拱這些年對自己的忠心，朱載坖趕忙搖了搖頭，將心中生出的那個瘋狂的念頭壓下。
可眼睛，卻藏著濃濃的火熱，盯著嚴紹慶。
想到剛剛生出的念頭。
朱載坖再看面前這些還在猶豫的商人們，面上露出一抹冷色。
他輕咳一聲。
罕見發聲。
引來還在猶豫的數十號商人的注視。
嚴紹慶同樣有些好奇的看向這位日後的隆慶皇帝。
只見朱載坖端坐在太師椅上，面色肅穆，倒是有幾分潛龍之相，堂皇大氣。
「本王……」
朱載坖拖長聲音，中氣十足，難得的多了幾分帝國親王的威嚴。
「興隆商號所立，利遼東四十萬軍民，通北地數省千萬百姓，輸財國用，今日諸位慷慨，為國盡忠，本王當具本而奏，載明諸位，呈奏御前。」
這話說完。
現場已經是一片倒吸涼氣聲。
裕王也親自出面了！
可朱載坖卻沒有停下來，反而是當眾站起身。
他先是含笑給了嚴紹慶一個放心的眼神。
而後朱載坖俯瞰眾人：「諸位……」
眾人神色一凝。
這可是皇帝如今僅存的，最是年長的皇子當眾正式訓話。
眾人無不是躬身頷首。
俯首聆聽。
「士農工商，古有定論。」
「但本王今日要說……」
朱載坖看向眾人，嘴角微微一揚。
「商道亦有仁義！」
「洪武開基，也要商人輸粟換鹽。九邊百萬兵，全仗商人運糧布帛。」
「你們走南闖北，貨通有無，利濟蒼生，這便是大仁大義！」
「士有士節，商有商道。富不忘國，利不損民，這才是真本事！大豪傑！」
嚴紹慶眉頭一挑。
往日裡秉性孱弱，在如今這個嘉靖朝事事敬小慎微的裕王朱載坖，竟然也能說出這等話來。
而朱載坖在說完後，卻是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心臟狂跳的看向嚴紹慶。
嚴紹慶見狀，含笑點了點頭。
至此。
就連裕王都出面了。
原本還在猶豫的幾十號商人，終於是下定了決心。
「小人朱時安，願出米糧五萬石，接濟此次京師城外災民！」
朱時安最先做出決斷，開口便是五萬石糧食。
緊隨其後眾人接連開口。
「小人願出一萬石粟米！」
「我願出兩萬石米。」
「俺……俺出五千石麥子！」
「三千石米！」
「八千石米！」
「一萬五千石麥！」
「……」
人人皆是爭先恐後。
唯恐自己落在了最後，報出自己能出的糧食數量。
饒是方才自覺該站出來說話的裕王朱載坖，也被這幅場面嚇得心中一驚。
他眼神有些古怪地看向這些商人們。
不過轉瞬間，這些平日裡錙銖必較的人，此刻報出來的糧食，加起來恐怕已經有十數萬石了吧！
……
「父親……」
徐府。
徐璠再次從外面走進書房，看向仍在翻閱《道德經》的徐階。
徐階抬頭看向兒子。
只見徐璠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神色陰沉。
徐階心中微微一沉：「朝陽門那邊有變？」
徐璠點點頭：「二十萬石！」
他握緊雙拳，眉心夾緊，如何都想不出，只不過片刻間，那嚴紹慶怎就能為此次京畿災民，弄來這麼多糧食。
徐璠吐出一口惡氣：「整整二十萬石糧食！不過盞茶的功夫，嚴紹慶就給弄到手了！」
他看向躺在榻上的徐階，滿臉的不可思議。
「二十萬石糧食在手，他嚴紹慶這一次又能在陛下和朝廷大出風頭了！」
「戶部那邊，高燿從此往後必定會對他更加的委以重任，推心置腹。」
「更不要說這等活命的恩情，順天府十萬人家……」
「往後恐怕都要傳頌他嚴紹慶的名字了！」
徐璠目光試探地看向父親。
然而這一次。
徐階卻是面色如常，未曾有變。
甚至於。
今日徐階就連半點怒氣都沒有生出。
他只是放下手中的書卷，側目看向兒子，眼神中藏著幾分不解。
那嚴家子，當真就比徐家子更聰明？
徐階幽幽一嘆：「這二十萬石糧食，可是他用南直隸三省通商遼東的資格，要挾那些商人捐輸出來的？」
徐璠面露詫異：「父親英明，慧眼如炬，今日正是他將那些人叫去了朝陽門城樓，才有了這二十萬石糧食。」
徐階卻是眉頭一動：「還有呢？」
還有？
徐璠一愣，然後才反應過來，連忙解釋道：「他當著這些人的面改了原先定下的規矩，戶部這一次將南直隸三省合併成一份通商文書。如今已經被那什麼興隆商號買走，今日去了朝陽門城樓的人，都是出錢入股這個商號，往後每年分紅干利。」
「還……還給了內府兩成的乾股。」
末了。
徐璠又補了一句。
徐階點了點頭，心中對嚴紹慶今日的謀劃，佩服不已。
他忽的抬頭看向徐璠：「知道現在該做什麼嗎？」
徐璠不假思索道：「讓人上疏彈劾他嚴紹慶假公濟私？」
聞言。
徐階眉心一緊，幽幽注視著兒子：「此子羽翼已豐，其勢已成，二十萬石糧食有多重，如今他在陛下心中，在朝中的分量，就有多重。」
說罷。
徐階已經從榻上坐起，身子前壓，死死地盯著徐璠。
「你如何彈劾得了他！」
徐璠面露怯色。
徐階卻是擺了擺手：「既不能攔他、阻他，那便學他，南邊絕不能落入他手。」
聽到這話，徐璠終於是神色一凝：「父親要如何做？」
徐階：「南邊通商遼東的差事，是高拱在做。他如今雖然對老夫心懷不滿，可他也不會做不合規矩的事情。嚴紹慶既然能聚攏這些商賈，我等在南方便不能做一樣的事情了？」
說完後。
徐階揮袖張開雙臂，站起身，臉上再無這些日子告病在家的病態，面色紅潤，氣息平穩。
「替為父研墨。」
「老夫要去信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