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嚴紹慶：臣還有事要奏
嘉靖皇帝修道二十年的玉熙宮中。
嚴紹慶和張居正默默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是一身羅青官袍。
卻成了在場一眾緋紅官袍關注的對象。
嚴紹慶要報復這些時日屢屢彈劾自己的言官御史，這很好理解。
有仇不報非君子。
更遑論，他是嚴家人。
能隔這麼久才報仇，已經算是仁慈了。
可張居正卻不一樣啊！
這可是正兒八經科舉出身、翰林為官的人啊。
是清流投入無數精力培養，視作清流又一位內閣儲才的人啊。
他竟然也投敵了？
也？
徐階飽含憤恨和不解的眼底，閃過一道意外。
眼神掃向了剛到南直隸沒多久，就又返回京師的高拱。
是啊！
也投敵了！
先是高拱，後是張居正！
這世道到底是怎麼了？
徐階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扎在手心裡，憑著那份疼痛，才讓自己鎮定下來。
李春芳更是要瘋了。
上個月高拱才投了嚴家。
如今徐閣老最器重的學生，也投了嚴家！
若不是此刻站在御前，李春芳恨不得狠狠地抽自己兩巴掌，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夢。
可不論徐階和李春芳如何絞盡腦汁，想要想明白張居正為何會在今日這等局勢下，選擇投敵。
早就已經被徐階等清流認定『投嚴』了的高拱，也已經是上前一步。
十來日風浪打磨，高拱的臉更黑了些。
但高拱卻也愈發顯得剛烈：「陛下，臣附議嚴司業、張學士所奏考成之法！整飭朝綱，刷新吏治，嚴肅科道，方可諸事有法可依，有律可循。諸事立限，責任到人，才能職責分明，百官考成加身，才不敢瀆職懈怠、屍位其上。」
「臣高拱，為大明兩京一十三省、十六都司、五行都司、二留守司億兆軍民奏請，請陛下准行考成法！」
「為此次南直隸試航北上海路，死於倭寇之手，葬身魚腹的百餘名將士、船夫奏請，請陛下准行考成法！」
嚴紹慶。
張居正。
高拱。
三人先後開口，全都是請求嘉靖皇帝准予考成法的。
雖然三人都不過是微末官身，即便是高拱，也不過是個僉都御史。
可能站在這座玉熙宮大殿上。
那就不是單論官階的。
徐階此刻心都涼了，目光錯綜複雜的看向張居正、高拱二人，心中已經是一片死寂。
到底是因為什麼。
才能讓他們都如此旗幟鮮明的支持嚴紹慶？
今日他二人支持。
明日呢？
清流之中，是不是還會有人，也如他二人一樣。
難道說自己打造的清流一黨，往後要無人不通嚴黨了？
有人悲傷。
自然就有人歡喜。
嚴世蕃此刻便是看得滿臉狂喜。
他卻不管張居正、高拱為什麼也會支持自家逆子的主張，只要支持就行了。
哪管那麼多的原因。
嚴世蕃當即動作浮誇地雙手一舉，合抱雙拳，高呼道：「陛下！滿朝官員，無不以為應當整飭朝綱、刷新吏治、約束科道，此乃人心所向，亦是陛下聖明無過之功，臣伏乞陛下准允！」
嚴世蕃直接將嚴紹慶三人，給擴大成了滿朝官員。
他甚至沒有去理解考成法到底要做什麼。
只盯著從今往後，六科給事中、都察院監察御史等官員，都要受到內閣監督約束。
若是如此，那自然就是自家老爺子監督約束言官御史們了。
相較於嚴世蕃的浮誇。
一同前來的高燿，則是與楊博、歐陽必進等人對視了一眼。
諸事立限，責任到人。
對於他們這些部堂大員來說，並沒有什麼影響。
反倒能從中受益，讓各部加強對地方的約束權。
尤其是高燿。
皺著眉等嚴世蕃喊完話，便立馬抬起頭。
高燿面色平靜，但語氣卻是分外篤定道：「陛下，今日嚴司業所奏考成之法，臣以為若用之於戶部，則戶部往後每年便可提前限定責成兩京一十三省各司衙門，當年應繳稅賦錢糧。一旦戶部應收錢糧稅賦有所短缺，便可依照事簿問責，該當何人之過，便有何人承擔。」
「縱然朝廷每年稅賦錢糧受天時影響，但除此之外，總有官員沆瀣貪墨、推諉拖延，以至於地方上積欠賦稅百萬之多。」
「唯有考成百官，唯以責任到人，臣可擔保，戶部此後再報地方積欠賦稅之事，必然銳減！」
錢糧。
永遠都是朝廷最重要的事情。
當高燿以戶部尚書的身份，說完這番話後。
甚至都不需要楊博和歐陽必進再說什麼。
嘉靖眉頭一挑，心中已然是有了傾向。
他掃向了嚴嵩和徐階二人。
「諸卿推舉考成之法，無不認可，惟內閣如何思量？」
徐階心中一沉。
如果皇帝不同意，那麼就不會說前半句。
可若是加上前半句，諸卿皆都認可，就已經表明皇帝也同意推行考成法了。
他默默低下頭，側目看向對面的嚴嵩。
嚴嵩則好像是睡著被叫醒一樣，猛地點了幾下頭，才抬起頭道：「聖明無過於陛下，朝中百官，各司其職，或為知事官、或為監察官，分屬不同，卻皆為天子之臣。內閣約束六科，以督部院，責成兩京一十三省。陛下，亦能視內閣功過優劣，雷霆雨露，皆出自陛下之手。」
徐階眉心一緊，無聲輕嘆。
嚴嵩到底就是嚴嵩。
那個穩坐內閣首輔大位近二十年的人。
徐階默默一嘆：「臣亦如此認為。」
他原本還想要在內閣盡攬六科監督之權上做文章，可嚴嵩卻已經一番話，將內閣送到皇帝手中。
自己還能說什麼顧慮，提什麼反對的意見？
見到就連徐階也不得不低頭認同。
嘉靖嘴角微微一揚，當即手掌輕拍桌案，朗聲道：「閣部諸卿，皆以為然，朕垂拱而治，行黃老之術，自當從善如流，允卿等所奏。」
說罷。
他目光看向嚴紹慶。
「考成之法，照准嚴卿所奏，俱本呈送御前，票擬硃批，覆內閣及各部院照辦。」
眾人神色一正。
縱然是有不甘心者，也只能俯首低頭。
「臣等遵旨！」
就當眾人以為。
今日之局，要就此了結，將以嚴紹慶今日整理出考成法的章程，呈送御前硃批，交付內閣部院開始照辦的時候。
嚴紹慶卻是再一次站了出來。
「陛下！」
「臣還有事要奏……」
他的臉上帶著一抹笑意，餘光掃過眾人。
想要現在就下班？
都別想！
嚴紹慶和張居正默默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是一身羅青官袍。
卻成了在場一眾緋紅官袍關注的對象。
嚴紹慶要報復這些時日屢屢彈劾自己的言官御史，這很好理解。
有仇不報非君子。
更遑論，他是嚴家人。
能隔這麼久才報仇，已經算是仁慈了。
可張居正卻不一樣啊！
這可是正兒八經科舉出身、翰林為官的人啊。
是清流投入無數精力培養，視作清流又一位內閣儲才的人啊。
他竟然也投敵了？
也？
徐階飽含憤恨和不解的眼底，閃過一道意外。
眼神掃向了剛到南直隸沒多久，就又返回京師的高拱。
是啊！
也投敵了！
先是高拱，後是張居正！
這世道到底是怎麼了？
徐階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扎在手心裡，憑著那份疼痛，才讓自己鎮定下來。
李春芳更是要瘋了。
上個月高拱才投了嚴家。
如今徐閣老最器重的學生，也投了嚴家！
若不是此刻站在御前，李春芳恨不得狠狠地抽自己兩巴掌，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夢。
可不論徐階和李春芳如何絞盡腦汁，想要想明白張居正為何會在今日這等局勢下，選擇投敵。
早就已經被徐階等清流認定『投嚴』了的高拱，也已經是上前一步。
十來日風浪打磨，高拱的臉更黑了些。
但高拱卻也愈發顯得剛烈：「陛下，臣附議嚴司業、張學士所奏考成之法！整飭朝綱，刷新吏治，嚴肅科道，方可諸事有法可依，有律可循。諸事立限，責任到人，才能職責分明，百官考成加身，才不敢瀆職懈怠、屍位其上。」
「臣高拱，為大明兩京一十三省、十六都司、五行都司、二留守司億兆軍民奏請，請陛下准行考成法！」
「為此次南直隸試航北上海路，死於倭寇之手，葬身魚腹的百餘名將士、船夫奏請，請陛下准行考成法！」
嚴紹慶。
張居正。
高拱。
三人先後開口，全都是請求嘉靖皇帝准予考成法的。
雖然三人都不過是微末官身，即便是高拱，也不過是個僉都御史。
可能站在這座玉熙宮大殿上。
那就不是單論官階的。
徐階此刻心都涼了，目光錯綜複雜的看向張居正、高拱二人，心中已經是一片死寂。
到底是因為什麼。
才能讓他們都如此旗幟鮮明的支持嚴紹慶？
今日他二人支持。
明日呢？
清流之中，是不是還會有人，也如他二人一樣。
難道說自己打造的清流一黨，往後要無人不通嚴黨了？
有人悲傷。
自然就有人歡喜。
嚴世蕃此刻便是看得滿臉狂喜。
他卻不管張居正、高拱為什麼也會支持自家逆子的主張，只要支持就行了。
哪管那麼多的原因。
嚴世蕃當即動作浮誇地雙手一舉，合抱雙拳，高呼道：「陛下！滿朝官員，無不以為應當整飭朝綱、刷新吏治、約束科道，此乃人心所向，亦是陛下聖明無過之功，臣伏乞陛下准允！」
嚴世蕃直接將嚴紹慶三人，給擴大成了滿朝官員。
他甚至沒有去理解考成法到底要做什麼。
只盯著從今往後，六科給事中、都察院監察御史等官員，都要受到內閣監督約束。
若是如此，那自然就是自家老爺子監督約束言官御史們了。
相較於嚴世蕃的浮誇。
一同前來的高燿，則是與楊博、歐陽必進等人對視了一眼。
諸事立限，責任到人。
對於他們這些部堂大員來說，並沒有什麼影響。
反倒能從中受益，讓各部加強對地方的約束權。
尤其是高燿。
皺著眉等嚴世蕃喊完話，便立馬抬起頭。
高燿面色平靜，但語氣卻是分外篤定道：「陛下，今日嚴司業所奏考成之法，臣以為若用之於戶部，則戶部往後每年便可提前限定責成兩京一十三省各司衙門，當年應繳稅賦錢糧。一旦戶部應收錢糧稅賦有所短缺，便可依照事簿問責，該當何人之過，便有何人承擔。」
「縱然朝廷每年稅賦錢糧受天時影響，但除此之外，總有官員沆瀣貪墨、推諉拖延，以至於地方上積欠賦稅百萬之多。」
「唯有考成百官，唯以責任到人，臣可擔保，戶部此後再報地方積欠賦稅之事，必然銳減！」
錢糧。
永遠都是朝廷最重要的事情。
當高燿以戶部尚書的身份，說完這番話後。
甚至都不需要楊博和歐陽必進再說什麼。
嘉靖眉頭一挑，心中已然是有了傾向。
他掃向了嚴嵩和徐階二人。
「諸卿推舉考成之法，無不認可，惟內閣如何思量？」
徐階心中一沉。
如果皇帝不同意，那麼就不會說前半句。
可若是加上前半句，諸卿皆都認可，就已經表明皇帝也同意推行考成法了。
他默默低下頭，側目看向對面的嚴嵩。
嚴嵩則好像是睡著被叫醒一樣，猛地點了幾下頭，才抬起頭道：「聖明無過於陛下，朝中百官，各司其職，或為知事官、或為監察官，分屬不同，卻皆為天子之臣。內閣約束六科，以督部院，責成兩京一十三省。陛下，亦能視內閣功過優劣，雷霆雨露，皆出自陛下之手。」
徐階眉心一緊，無聲輕嘆。
嚴嵩到底就是嚴嵩。
那個穩坐內閣首輔大位近二十年的人。
徐階默默一嘆：「臣亦如此認為。」
他原本還想要在內閣盡攬六科監督之權上做文章，可嚴嵩卻已經一番話，將內閣送到皇帝手中。
自己還能說什麼顧慮，提什麼反對的意見？
見到就連徐階也不得不低頭認同。
嘉靖嘴角微微一揚，當即手掌輕拍桌案，朗聲道：「閣部諸卿，皆以為然，朕垂拱而治，行黃老之術，自當從善如流，允卿等所奏。」
說罷。
他目光看向嚴紹慶。
「考成之法，照准嚴卿所奏，俱本呈送御前，票擬硃批，覆內閣及各部院照辦。」
眾人神色一正。
縱然是有不甘心者，也只能俯首低頭。
「臣等遵旨！」
就當眾人以為。
今日之局，要就此了結，將以嚴紹慶今日整理出考成法的章程，呈送御前硃批，交付內閣部院開始照辦的時候。
嚴紹慶卻是再一次站了出來。
「陛下！」
「臣還有事要奏……」
他的臉上帶著一抹笑意，餘光掃過眾人。
想要現在就下班？
都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