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臣張居正請行考成法
嚴紹慶壓著心中的激動。
雙眼悄無聲息地看向等待多時，早已是蓄勢待發的張居正。
兩人悄無聲息地對視了一眼。
嚴紹慶先行挪動腳步，躬身上前。
「聖明無過於陛下。」
「地方有司沆瀣一氣，暗中勾結，圖謀不軌，阻礙國策，抗旨不遵，只會使一地不寧。」
「可朝中言官御史，毫無約束，漫加彈劾，今日臣為言官御史伏闕彈劾，臣不過微末小官，無足輕重，縱然喊冤負罪，也與國無害，可若是朝堂內外治國重臣，也因此被害，便是大明的損失。」
「言官風聞彈劾，御史監察百官，乃祖宗成法，臣不敢妄言。但若言官犯法，御史違律，何人彈劾，何人監察？」
「此前徐閣老殿前有言，朝中百官據實而奏，乃是職責所在，百官皆要受監察，臣深以為然……」
說至此處。
嚴紹慶稍稍停頓了一下，側目掃了竟然已經面色平靜如水的徐階一眼。
當初說好的那份大禮。
今日也該送給他們這些人了。
嚴紹慶雙手一緊，躬身頷首：「臣請陛下准允朝議約束言官御史之事，使百官受言官御史監察，言官御史也受監察！」
約束言官御史。
那就是考成法！
只是此刻徐階、李春芳等人自然不知道嚴紹慶的打算。
他們只當這是嚴紹慶的報復。
如同方才奏請皇帝罷免捉拿應天巡撫翁大立、蘇松二府知府等人一樣。
現在是要對殿外的言官御史下手報復了。
李春芳正要出聲反對。
然而在他身前的徐階，卻是悄無聲息地橫出一隻腳，攔在了他的腳前。
李春芳頓時面露疑惑，抬頭卻見徐階竟然是默默地搖了搖頭。
不可阻攔！
徐階深深地看了李春芳一眼，心中有些戚戚，卻深知今天這個嚴家小子的勢頭，是壓不住了。
既然壓不住。
那就索性不壓。
坐看對方還能做出些什麼事情來。
畢竟自己這麼多年在嚴嵩眼皮子底下，都是這樣過來的。
這個嚴家小子今日報復的越重，嫉恨嚴家的人自然也就會更多。
嚴嵩已經八十歲了。
自己還可以等！
一瞬間。
徐階平靜了下來。
也止住了想要繼續爭辯的李春芳。
御座上方。
嘉靖嘴角含笑看向嚴紹慶：「卿奏請約束言官御史，可是有何想法？」
今天鬧得動靜有些大。
吵得也很久了。
但嘉靖對視線里的少年，卻愈發的滿意。
面臨危局，不卑不亢，這是能幹大事的性子。
而更重要的是，又一次！
又一次被這小子做成了一件事。
秦嶺淮河以南，南直隸海運抵達遼東和京師？
海運！
嘉靖眼中閃過一道幽光，除了海運通商遼東，更是想到很多其他的事情。
嚴紹慶則是已經當眾解釋起來。
少年郎語氣沉穩，神色從容，身著羅青朝服，站在一眾紅袍大員中間。
「回奏陛下。」
「若大明兩京一十三省官員，諸事設限，責任到人，則此次不會有船沉黑水洋，百餘人慘死之事發生。」
「若京中言官御史專事監督，各部院督促地方，則地方不敢有舞弊瀆職之事發生。」
「若言官御史同受監察督促，則科道言官再無不實風聞彈奏，所言之事皆國家大事，所說之事要緊事實。」
「臣以為，在朝為官，不該空談無用，而當實事求是！」
空談無用。
實事求是。
嘉靖低聲呢喃重複了兩聲。
眼前忽的一亮。
「卿速速說來！」
「若當真切中要害，朕自然無有不允！」
自己為什麼會用嚴嵩幾十年如一日？
為何朝野內外幾十年層出不窮的彈劾嚴家，自己卻始終置之不理？
便是因為嚴家會做事，能做事，也願意做事。
嚴紹慶當即頷首，將早就準備好的考成法內容一一說出。
殿內。
此刻唯有嚴紹慶解讀考成法的聲音迴蕩著。
不久之後。
嚴紹慶吐出胸中濁氣，深吸一口氣。
他的臉上帶著一抹笑意：「陛下，內閣督六科，六科督部院，部院督兩京一十三省。朝廷地方，諸事立限，責任到人，務責實效。」
「內閣、六科、部院各備事簿，做完一件勾決一件，朝廷便可逐月核查，只要有事未曾做完、或所做出錯，便可據事責罰該員。」
「如此，百官責任清楚，職責分明，再無互相推諉。一旦再有今日南直隸船沉黑水洋之事發生，便可責任到人，該是何人的罪責，便是誰人承擔，再無漫無盡頭的彈劾攻訐。」
將整個考成法核心思想總結完畢。
嚴紹慶舉目看向上方的嘉靖。
有老嚴頭在內閣，想必老道長很樂意六科言官以及都察院的那幫御史，被套上一圈金箍吧。
果然。
聽明白考成法內容的嘉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是個好法子！
只是他沒有立馬開口，而是目光掃向眾人。
當嚴紹慶開始解釋考成法的時候，李春芳已經是幾度看向徐階，眼裡透著焦急。
這些年他們為什麼能和嚴家在朝中分庭抗衡？
依靠的可不就是這一個個不怕死的言官御史？
可徐階仍是一動不動。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嚴嵩附體了。
也在這御前打起盹了。
可徐階不動，李春芳一時也不敢擅自行動。
但他們不動。
不代表旁人也不動。
張居正已經悄然從角落裡走了出來。
「臣，張居正，附議！」
只是輕飄飄的一句話，六個字。
原本好似真睡著了的徐階，猛地睜開雙眼，滿臉詫異的看向出班附議考成法的張居正。
他竟然認同嚴家小子提出的考成法？
他是什麼時候走到對面的？
自己的學生要做叛徒？！
原本已經沉下心靜下氣的徐階，只覺得胸口被什麼堵住。
眼裡漸漸生出一絲憤恨。
張居正隱隱有所察覺的側目看向徐階，而後轉回頭，抬頭看向上方，正色開口勸諫。
「陛下！《春秋繁露》曰：考績之法，考其所積也。天道積聚眾精以為光；聖人積聚眾善以為功。」
「《周禮》有云：以聽官府之六計，弊群吏之治：一曰廉善，二曰廉能，三曰廉敬，四曰廉正，五曰廉法，六曰廉辨。」
「《舜典》載：「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庶績咸熙。」孔安國傳曰：三年有成，故以考功；九歲則能否幽明有別，黜退其幽者，升進其明者。」
「嚴司業所奏考成之法，上承《周官》六計之遺制，中合《春秋》循名責實之義理，下應《尚書》黜陟幽明之訓誡。」
和嚴紹慶不同的是。
張居正遵循著朝中文官的路數，一開口便是引經據典。
隨後張居正沉聲道：「天下事豈有不從實幹而能有濟者哉！」
「今欲振綱紀、清吏治、固邦本，非行考成不可。」
「蓋非考功無以知賢否，非責實無以杜虛文，非賞罰無以勸忠良。」
「此聖人之經義，萬世之通法也！」
「臣張居正請陛下准行考成法！」
雙眼悄無聲息地看向等待多時，早已是蓄勢待發的張居正。
兩人悄無聲息地對視了一眼。
嚴紹慶先行挪動腳步，躬身上前。
「聖明無過於陛下。」
「地方有司沆瀣一氣，暗中勾結，圖謀不軌，阻礙國策，抗旨不遵，只會使一地不寧。」
「可朝中言官御史，毫無約束，漫加彈劾，今日臣為言官御史伏闕彈劾，臣不過微末小官，無足輕重，縱然喊冤負罪，也與國無害，可若是朝堂內外治國重臣，也因此被害，便是大明的損失。」
「言官風聞彈劾，御史監察百官，乃祖宗成法，臣不敢妄言。但若言官犯法，御史違律，何人彈劾，何人監察？」
「此前徐閣老殿前有言，朝中百官據實而奏，乃是職責所在，百官皆要受監察，臣深以為然……」
說至此處。
嚴紹慶稍稍停頓了一下，側目掃了竟然已經面色平靜如水的徐階一眼。
當初說好的那份大禮。
今日也該送給他們這些人了。
嚴紹慶雙手一緊，躬身頷首：「臣請陛下准允朝議約束言官御史之事，使百官受言官御史監察，言官御史也受監察！」
約束言官御史。
那就是考成法！
只是此刻徐階、李春芳等人自然不知道嚴紹慶的打算。
他們只當這是嚴紹慶的報復。
如同方才奏請皇帝罷免捉拿應天巡撫翁大立、蘇松二府知府等人一樣。
現在是要對殿外的言官御史下手報復了。
李春芳正要出聲反對。
然而在他身前的徐階，卻是悄無聲息地橫出一隻腳，攔在了他的腳前。
李春芳頓時面露疑惑，抬頭卻見徐階竟然是默默地搖了搖頭。
不可阻攔！
徐階深深地看了李春芳一眼，心中有些戚戚，卻深知今天這個嚴家小子的勢頭，是壓不住了。
既然壓不住。
那就索性不壓。
坐看對方還能做出些什麼事情來。
畢竟自己這麼多年在嚴嵩眼皮子底下，都是這樣過來的。
這個嚴家小子今日報復的越重，嫉恨嚴家的人自然也就會更多。
嚴嵩已經八十歲了。
自己還可以等！
一瞬間。
徐階平靜了下來。
也止住了想要繼續爭辯的李春芳。
御座上方。
嘉靖嘴角含笑看向嚴紹慶：「卿奏請約束言官御史，可是有何想法？」
今天鬧得動靜有些大。
吵得也很久了。
但嘉靖對視線里的少年，卻愈發的滿意。
面臨危局，不卑不亢，這是能幹大事的性子。
而更重要的是，又一次！
又一次被這小子做成了一件事。
秦嶺淮河以南，南直隸海運抵達遼東和京師？
海運！
嘉靖眼中閃過一道幽光，除了海運通商遼東，更是想到很多其他的事情。
嚴紹慶則是已經當眾解釋起來。
少年郎語氣沉穩，神色從容，身著羅青朝服，站在一眾紅袍大員中間。
「回奏陛下。」
「若大明兩京一十三省官員，諸事設限，責任到人，則此次不會有船沉黑水洋，百餘人慘死之事發生。」
「若京中言官御史專事監督，各部院督促地方，則地方不敢有舞弊瀆職之事發生。」
「若言官御史同受監察督促，則科道言官再無不實風聞彈奏，所言之事皆國家大事，所說之事要緊事實。」
「臣以為，在朝為官，不該空談無用，而當實事求是！」
空談無用。
實事求是。
嘉靖低聲呢喃重複了兩聲。
眼前忽的一亮。
「卿速速說來！」
「若當真切中要害，朕自然無有不允！」
自己為什麼會用嚴嵩幾十年如一日？
為何朝野內外幾十年層出不窮的彈劾嚴家，自己卻始終置之不理？
便是因為嚴家會做事，能做事，也願意做事。
嚴紹慶當即頷首，將早就準備好的考成法內容一一說出。
殿內。
此刻唯有嚴紹慶解讀考成法的聲音迴蕩著。
不久之後。
嚴紹慶吐出胸中濁氣，深吸一口氣。
他的臉上帶著一抹笑意：「陛下，內閣督六科，六科督部院，部院督兩京一十三省。朝廷地方，諸事立限，責任到人，務責實效。」
「內閣、六科、部院各備事簿，做完一件勾決一件，朝廷便可逐月核查，只要有事未曾做完、或所做出錯，便可據事責罰該員。」
「如此，百官責任清楚，職責分明，再無互相推諉。一旦再有今日南直隸船沉黑水洋之事發生，便可責任到人，該是何人的罪責，便是誰人承擔，再無漫無盡頭的彈劾攻訐。」
將整個考成法核心思想總結完畢。
嚴紹慶舉目看向上方的嘉靖。
有老嚴頭在內閣，想必老道長很樂意六科言官以及都察院的那幫御史，被套上一圈金箍吧。
果然。
聽明白考成法內容的嘉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是個好法子！
只是他沒有立馬開口，而是目光掃向眾人。
當嚴紹慶開始解釋考成法的時候，李春芳已經是幾度看向徐階，眼裡透著焦急。
這些年他們為什麼能和嚴家在朝中分庭抗衡？
依靠的可不就是這一個個不怕死的言官御史？
可徐階仍是一動不動。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嚴嵩附體了。
也在這御前打起盹了。
可徐階不動，李春芳一時也不敢擅自行動。
但他們不動。
不代表旁人也不動。
張居正已經悄然從角落裡走了出來。
「臣，張居正，附議！」
只是輕飄飄的一句話，六個字。
原本好似真睡著了的徐階，猛地睜開雙眼，滿臉詫異的看向出班附議考成法的張居正。
他竟然認同嚴家小子提出的考成法？
他是什麼時候走到對面的？
自己的學生要做叛徒？！
原本已經沉下心靜下氣的徐階，只覺得胸口被什麼堵住。
眼裡漸漸生出一絲憤恨。
張居正隱隱有所察覺的側目看向徐階，而後轉回頭，抬頭看向上方，正色開口勸諫。
「陛下！《春秋繁露》曰：考績之法，考其所積也。天道積聚眾精以為光；聖人積聚眾善以為功。」
「《周禮》有云：以聽官府之六計，弊群吏之治：一曰廉善，二曰廉能，三曰廉敬，四曰廉正，五曰廉法，六曰廉辨。」
「《舜典》載：「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庶績咸熙。」孔安國傳曰：三年有成，故以考功；九歲則能否幽明有別，黜退其幽者，升進其明者。」
「嚴司業所奏考成之法，上承《周官》六計之遺制，中合《春秋》循名責實之義理，下應《尚書》黜陟幽明之訓誡。」
和嚴紹慶不同的是。
張居正遵循著朝中文官的路數，一開口便是引經據典。
隨後張居正沉聲道：「天下事豈有不從實幹而能有濟者哉！」
「今欲振綱紀、清吏治、固邦本，非行考成不可。」
「蓋非考功無以知賢否，非責實無以杜虛文，非賞罰無以勸忠良。」
「此聖人之經義，萬世之通法也！」
「臣張居正請陛下准行考成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