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貞者吉也
嘉靖亦是面露疑惑。
「哦？」
「嚴卿還有何事要奏？」
嚴紹慶輕聲道：「陛下，此番高憲台破波斬浪，南直隸北上海路成行。而南直隸應天巡撫翁大立，及蘇松二府知府皆被勒令閒住，錦衣衛捉拿歸京下詔獄。」
「此皆陛下聖明。」
奉承了老道長嘉靖一句後。
嚴紹慶正色道：「但國不可一日無君，衙不可一日無官，應天巡撫衙門，掌江南十一府一州之地軍政要務，此時又兼顧協辦蘇松二府外售棉布、通商遼東之事，巡撫之位不可空懸，理當儘早選擢任用能臣，坐鎮江南。」
好不容易將分屬清流一方的應天巡撫翁大立拉下馬來。
又豈能不早早地安排上自己計劃好的人。
這種事情，遲則生變。
鬧不好勝利果實，還要被徐階這幫清流重新搶回去。
嘉靖眉頭一挑，臉上浮現笑意。
他只是在殿內眾人臉上掃了一眼，就明白這小子是真的和徐階清流一黨槓上了。
也好！
嘉靖眉心一定，當著眾人意味深長道：「嚴卿今歲屢屢諫言獻策，為朝廷排憂解難，屢立奇功，朕心甚慰！」
只是平平無奇的一句話。
徐階卻是眉頭一挑。
心中又多了幾分滄桑悲涼。
皇帝這番話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是將嚴紹慶個人放在朝廷，與他們幾乎相當的位置上了。
比之前些日子聲名鵲起，來的更為實在。
嚴家當真是生了個好孫子，好兒子！
徐階此刻甚至生出了些許的嫉妒，看向嚴嵩和嚴世蕃父子二人。
可御座上，嘉靖已然繼續說道：「既然蘇松二府外售棉布，南直隸船隻出海北上通商遼東，皆是嚴卿所奏，如今這應天巡撫的位子，嚴卿以為，又該讓何人執掌？」
說罷。
嘉靖身子微微前傾。
眸子裡，卻已經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這個已經被自己看中的年輕人，是會如他父親一樣選擇嚴黨之人，還是另有舉薦？
官位比嚴紹慶還要高几階的李春芳，卻已經是心中嫉恨無比。
那可是應天巡撫的位子啊！
就因為嚴紹慶一句話，皇帝就讓他舉薦人選了？
李春芳目光幽怨地看向嘉靖皇帝。
他要，您就給？
嚴世蕃則是瞪大雙眼，不斷地衝著嚴紹慶使眼色。
嚴黨啊！
嚴黨人才濟濟！
隨便說一個人名都成啊！
今日嚴家大獲全勝，剛剛拿下南直隸十日北上海路的功勞，又進獻了考成之法。
此刻只要說一個人出來。
皇帝必然應允！
一個應天巡撫的位子，瞬間牽動著所有人的心。
就連張居正和高拱都生出幾分好奇。
應天巡撫一職，全稱乃是總理糧儲提督軍務兼巡撫應天等府，始置於宣德五年，一開始只是負責江南地區的糧儲事務，以正三品的六部侍郎擔任。
等到景泰之後，便以正二品的都察院都御史出任，本朝更是加了提督軍務的權柄，統御應天巡撫衙門轄下十一府一州軍民抵禦倭患的權力。
某種程度上來說。
這比一個六部尚書來得權力還要大。
六部尚書在京中，還要受制於皇帝和內閣。
可應天巡撫在南直隸，那就是山中的大王，實權封疆大吏。
張居正不免想到他當初與嚴紹慶爭論公心私心的時候。
今日。
這個年輕人到底有幾分公心，又有幾分私心？
他很好奇。
不過對於嚴紹慶而言。
從知曉南直隸北上檢驗那條十日海路究竟是真是假，而發生船沉黑水洋的消息，送到手上之後，嚴紹慶便已經計劃好將應天巡撫翁大立拉下馬。
也同時計劃好了，要替換上什麼人。
殿內眾人已經等待了片刻。
嚴紹慶不再沉默，朗聲回稟道：「臣舉薦戶部右侍郎趙貞吉！」
戶部的右侍郎趙貞吉？！
眾人一愣。
完全沒有想到，嚴紹慶竟然會舉薦這個人。
而嚴紹慶卻已經是解釋了起來：「該員，乃是正德三年生人，祖籍四川內江。於嘉靖十四年，時年二十八歲，一舉考中乙未科兩榜進士，錄為二甲第二名，當年館選翰林院庶吉士。」
「該員歷任翰林院編修，出使蘭州，持節冊封諸宗親，出教司禮監，任《大明會典》纂修官、會試同考官。」
「後升詹事府右春坊右中允，管國子監司業事。彼時俺答南下擄掠，直逼京師，謾書求貢，朝廷引以為庚戌之變，百官無人敢於進言，唯有此人奮袖直言，絕不可於賊寇求和，一力主戰。」
「後又歷任廣西慶遠荔波典史，移徽州通判，累遷南京吏部文選司主事，升南京吏部文選司郎中，升南京光祿寺少卿，遷南京通政使司參議，升南京右通政，升南京光祿寺卿，再升南京戶部右侍郎。」
「今歲開年，陛下降旨，改任此人為戶部右侍郎，尚未奉旨入京任職。」
悉數有著大明不粘鍋之稱的趙貞吉過往履歷。
嚴紹慶很平靜地，忽略了為何原本在京中為官的趙貞吉，庚戌之變後，卻被下放到廣西慶遠擔任小小典史的原因。
畢竟。
這口不粘鍋當初之所以被貶，就是因為嚴家。
也正是因此。
當嚴紹慶舉薦趙貞吉出任南直隸應天巡撫後，殿內所有人都面露詫異。
他竟然舉薦嚴家當初打壓過的人？
嚴世蕃整張臉瞬間都紅了，胸中憋著一口怒氣。
逆子！
這逆子果然是惡性難改！
嚴世蕃正欲開口反駁，改為舉薦嚴黨之人，卻被嚴嵩悄無聲息地出手一把抓住。
頃刻之間，嚴世蕃便被嚴嵩的眼神壓得不敢開口。
而徐階也不會好過。
徐階才不信，這是嚴紹慶一片公心，舉薦賢臣。
當初那個被嚴家打壓的趙貞吉，竟不知什麼時候也投靠了嚴黨！
近日來被嚴紹慶攪得心神俱亂的徐階，此刻篤定趙貞吉也早已暗通嚴黨。
強壓著心中的不安和憤恨。
徐階臉色一陣青一陣紫，只覺得胸口堵得慌，下意識地伸手按著胸口。
嚴紹慶則是繼續道：「陛下，趙貞吉此人學通三教，為官之道，經世致用，有銳意革新之心。」
「臣觀此人素秉真慧，洞契元銓。」
「有疏觀性命之志，含醞萬象，條達九流；有雄視今古之識，矯歷奇服，慷慨謀國；有盡瘁邦家之節，道合則從，時違斯止；有粃糠塵世之介，良由本體，澄澈精悟默成。」
「才堪王佐，不吐不茹，至大至剛，乃社稷之臣也！」
嚴紹慶極盡誇讚趙貞吉。
便是想要坐實了，趙貞吉和嚴家或是自己，早已暗通款曲。
別管趙貞吉自己知不知道。
自己今天當眾在御前舉薦他，就容不得他分辨解釋，他和嚴家沒有關係。
沒有關係？
嚴家的人會舉薦他出任應天巡撫這等封疆大吏的官職？
而嚴紹慶要的也就是這個效果。
至於趙貞吉會不會認，想來這口不粘鍋看明白當下朝局，也會如張居正、高拱一樣，做出正確的選擇。
而除了這些。
更為重要的是……
老道長嘉靖本就喜歡趙貞吉這個人。
不然也不會在去年升任趙貞吉威南京戶部右侍郎，而對方服喪未能到職，今年開年之後就立馬降旨，將其從南京調到京中，改任為京師戶部右侍郎。
嚴紹慶面色從容，舉目看向上方的嘉靖。
萬壽帝君。
你也不想自己喜歡的貞者吉也，只當個小小戶部右侍郎吧！
「哦？」
「嚴卿還有何事要奏？」
嚴紹慶輕聲道：「陛下，此番高憲台破波斬浪，南直隸北上海路成行。而南直隸應天巡撫翁大立，及蘇松二府知府皆被勒令閒住，錦衣衛捉拿歸京下詔獄。」
「此皆陛下聖明。」
奉承了老道長嘉靖一句後。
嚴紹慶正色道：「但國不可一日無君，衙不可一日無官，應天巡撫衙門，掌江南十一府一州之地軍政要務，此時又兼顧協辦蘇松二府外售棉布、通商遼東之事，巡撫之位不可空懸，理當儘早選擢任用能臣，坐鎮江南。」
好不容易將分屬清流一方的應天巡撫翁大立拉下馬來。
又豈能不早早地安排上自己計劃好的人。
這種事情，遲則生變。
鬧不好勝利果實，還要被徐階這幫清流重新搶回去。
嘉靖眉頭一挑，臉上浮現笑意。
他只是在殿內眾人臉上掃了一眼，就明白這小子是真的和徐階清流一黨槓上了。
也好！
嘉靖眉心一定，當著眾人意味深長道：「嚴卿今歲屢屢諫言獻策，為朝廷排憂解難，屢立奇功，朕心甚慰！」
只是平平無奇的一句話。
徐階卻是眉頭一挑。
心中又多了幾分滄桑悲涼。
皇帝這番話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是將嚴紹慶個人放在朝廷，與他們幾乎相當的位置上了。
比之前些日子聲名鵲起，來的更為實在。
嚴家當真是生了個好孫子，好兒子！
徐階此刻甚至生出了些許的嫉妒，看向嚴嵩和嚴世蕃父子二人。
可御座上，嘉靖已然繼續說道：「既然蘇松二府外售棉布，南直隸船隻出海北上通商遼東，皆是嚴卿所奏，如今這應天巡撫的位子，嚴卿以為，又該讓何人執掌？」
說罷。
嘉靖身子微微前傾。
眸子裡，卻已經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這個已經被自己看中的年輕人，是會如他父親一樣選擇嚴黨之人，還是另有舉薦？
官位比嚴紹慶還要高几階的李春芳，卻已經是心中嫉恨無比。
那可是應天巡撫的位子啊！
就因為嚴紹慶一句話，皇帝就讓他舉薦人選了？
李春芳目光幽怨地看向嘉靖皇帝。
他要，您就給？
嚴世蕃則是瞪大雙眼，不斷地衝著嚴紹慶使眼色。
嚴黨啊！
嚴黨人才濟濟！
隨便說一個人名都成啊！
今日嚴家大獲全勝，剛剛拿下南直隸十日北上海路的功勞，又進獻了考成之法。
此刻只要說一個人出來。
皇帝必然應允！
一個應天巡撫的位子，瞬間牽動著所有人的心。
就連張居正和高拱都生出幾分好奇。
應天巡撫一職，全稱乃是總理糧儲提督軍務兼巡撫應天等府，始置於宣德五年，一開始只是負責江南地區的糧儲事務，以正三品的六部侍郎擔任。
等到景泰之後，便以正二品的都察院都御史出任，本朝更是加了提督軍務的權柄，統御應天巡撫衙門轄下十一府一州軍民抵禦倭患的權力。
某種程度上來說。
這比一個六部尚書來得權力還要大。
六部尚書在京中，還要受制於皇帝和內閣。
可應天巡撫在南直隸，那就是山中的大王，實權封疆大吏。
張居正不免想到他當初與嚴紹慶爭論公心私心的時候。
今日。
這個年輕人到底有幾分公心，又有幾分私心？
他很好奇。
不過對於嚴紹慶而言。
從知曉南直隸北上檢驗那條十日海路究竟是真是假，而發生船沉黑水洋的消息，送到手上之後，嚴紹慶便已經計劃好將應天巡撫翁大立拉下馬。
也同時計劃好了，要替換上什麼人。
殿內眾人已經等待了片刻。
嚴紹慶不再沉默，朗聲回稟道：「臣舉薦戶部右侍郎趙貞吉！」
戶部的右侍郎趙貞吉？！
眾人一愣。
完全沒有想到，嚴紹慶竟然會舉薦這個人。
而嚴紹慶卻已經是解釋了起來：「該員，乃是正德三年生人，祖籍四川內江。於嘉靖十四年，時年二十八歲，一舉考中乙未科兩榜進士，錄為二甲第二名，當年館選翰林院庶吉士。」
「該員歷任翰林院編修，出使蘭州，持節冊封諸宗親，出教司禮監，任《大明會典》纂修官、會試同考官。」
「後升詹事府右春坊右中允，管國子監司業事。彼時俺答南下擄掠，直逼京師，謾書求貢，朝廷引以為庚戌之變，百官無人敢於進言，唯有此人奮袖直言，絕不可於賊寇求和，一力主戰。」
「後又歷任廣西慶遠荔波典史，移徽州通判，累遷南京吏部文選司主事，升南京吏部文選司郎中，升南京光祿寺少卿，遷南京通政使司參議，升南京右通政，升南京光祿寺卿，再升南京戶部右侍郎。」
「今歲開年，陛下降旨，改任此人為戶部右侍郎，尚未奉旨入京任職。」
悉數有著大明不粘鍋之稱的趙貞吉過往履歷。
嚴紹慶很平靜地，忽略了為何原本在京中為官的趙貞吉，庚戌之變後，卻被下放到廣西慶遠擔任小小典史的原因。
畢竟。
這口不粘鍋當初之所以被貶，就是因為嚴家。
也正是因此。
當嚴紹慶舉薦趙貞吉出任南直隸應天巡撫後，殿內所有人都面露詫異。
他竟然舉薦嚴家當初打壓過的人？
嚴世蕃整張臉瞬間都紅了，胸中憋著一口怒氣。
逆子！
這逆子果然是惡性難改！
嚴世蕃正欲開口反駁，改為舉薦嚴黨之人，卻被嚴嵩悄無聲息地出手一把抓住。
頃刻之間，嚴世蕃便被嚴嵩的眼神壓得不敢開口。
而徐階也不會好過。
徐階才不信，這是嚴紹慶一片公心，舉薦賢臣。
當初那個被嚴家打壓的趙貞吉，竟不知什麼時候也投靠了嚴黨！
近日來被嚴紹慶攪得心神俱亂的徐階，此刻篤定趙貞吉也早已暗通嚴黨。
強壓著心中的不安和憤恨。
徐階臉色一陣青一陣紫，只覺得胸口堵得慌，下意識地伸手按著胸口。
嚴紹慶則是繼續道：「陛下，趙貞吉此人學通三教，為官之道，經世致用，有銳意革新之心。」
「臣觀此人素秉真慧，洞契元銓。」
「有疏觀性命之志，含醞萬象，條達九流；有雄視今古之識，矯歷奇服，慷慨謀國；有盡瘁邦家之節，道合則從，時違斯止；有粃糠塵世之介，良由本體，澄澈精悟默成。」
「才堪王佐，不吐不茹，至大至剛，乃社稷之臣也！」
嚴紹慶極盡誇讚趙貞吉。
便是想要坐實了，趙貞吉和嚴家或是自己，早已暗通款曲。
別管趙貞吉自己知不知道。
自己今天當眾在御前舉薦他，就容不得他分辨解釋，他和嚴家沒有關係。
沒有關係？
嚴家的人會舉薦他出任應天巡撫這等封疆大吏的官職？
而嚴紹慶要的也就是這個效果。
至於趙貞吉會不會認，想來這口不粘鍋看明白當下朝局，也會如張居正、高拱一樣，做出正確的選擇。
而除了這些。
更為重要的是……
老道長嘉靖本就喜歡趙貞吉這個人。
不然也不會在去年升任趙貞吉威南京戶部右侍郎，而對方服喪未能到職，今年開年之後就立馬降旨，將其從南京調到京中，改任為京師戶部右侍郎。
嚴紹慶面色從容，舉目看向上方的嘉靖。
萬壽帝君。
你也不想自己喜歡的貞者吉也，只當個小小戶部右侍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