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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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元握住筷子的手微微一僵,瞳孔微縮的眼眸冷冷瞥向李氏。

  而後將筷子置於桌上,默不作聲地走向自己的那間小房。

  床上被子略顯雜亂,有著顯而易見的翻動痕跡。

  他蹲下身來,掀開床底的一塊破石板,下面埋著個陳舊的荷包。

  扯開一看,積攢的二兩四錢銀子已不翼而飛。

  他現今一月能賺六百文左右,除去各種開支,能攢足足三錢銀子。

  而最差的武堂每月拜師費在一兩五錢,也就是說,他再攢上二兩銀子,耗費將近半年光陰,便能去武館求學。

  但在積攢已久的銀兩被偷後,一切都將化為泡影,陳元心中生出沉悶的憤慨感。

  這事,不能這麼算了!

  他重新回到餐桌旁,目光直指正一臉慈愛給陳愷夾肉的李氏:

  「晚娘,把錢還我,那是我攢來練武的錢。」

  李氏冷哼一聲,語氣刻薄:「什麼叫還?那是你的錢嗎?我含辛茹苦將你拉扯大,如今愷兒練武需要用錢,拿你點錢怎麼了?」

  她對陳元如今的態度極為不滿。

  尤其是這三個月來,雖然陳元什麼都不說,但她能感覺出來對方的疏遠。

  陳元皺眉,質問道:「晚娘,自我十五歲在碼頭做工起,每月給家裡兩錢銀子,稅錢安居費都是自己承擔,這還不夠嗎?」

  見陳元咄咄逼人,李氏語氣中也帶了怒意:

  「陳元,你個白眼狼!我是缺你吃還是缺你喝?眼下愷兒有望成為武師,作為兄長你不主動幫扶也就算了,拿你幾個破錢還蹬鼻子上臉了?我要不給你是不是還要打我?」

  說著一臉委屈的看向沉默的陳大山。

  陳大山瞪了眼大兒子陳元,沉聲道:「別胡鬧了,你已滿十七練不出什麼名堂,眼下全力托舉愷兒才是正事。到時愷兒成了武師,你這哥哥也臉上有光。」

  陳愷早就不滿陳元的語氣,見父母撐腰,當即暗諷道:

  「是啊陳元,那日去摸骨的足有十幾人,唯有我摸出丁上根骨,你就別痴心妄想了。現在老實扶持我,我不會忘了你這個哥哥的。」

  心中卻想,若不是現在需要陳元的錢,早就跳起來痛罵了。

  陳元心中拔涼,知曉這幾人全然沒將他的前途放在心中,心思全在陳愷那。

  最後將目光落在沉默的爺爺陳大海身上,悶聲道:

  「爺爺,我就活該當牛做馬嗎?」

  陳大海知道此事對陳元不公,也知這大孫憋著股勁,心中念叨著習武。

  但以家中情況,托舉一人習武已是極限,嘆息道:

  「大孫,家中情況你也知曉,只能暫且委屈你了,愷兒若能成武師,定不會忘了你這位大哥的。」

  只能往後找機會,再彌補大孫了。

  陳元陷入沉默不再言語,悶頭坐下吃飯,夾了幾大塊肉放入碗中,就著糙米猛干。

  放在以往李氏定要說教,可今日陳元這一鬧,她也就按耐住了。

  畢竟還要從他身上摳出銀子來。

  這是陳元吃的最香的一頓,吃完後飯碗一放,便往房中走去。

  李氏的嘮叨聲緊隨其後:「別忘了,日後每月再拿兩錢銀子出來。」

  陳元理都不理。

  要他每月拿出四錢銀子?白日做夢。

  既然你們無情,就別怪我無義。

  他默默收拾好行囊,趁著太陽還未完全下山,大步流星地往屋外走去。

  四人見陳元模樣,皆是驚疑不定。

  陳元的目光落在陳大山身上,語氣冷冽而決絕:

  「今日我陳元與陳家恩斷義絕,從今往後,再無瓜葛。」

  飯桌上的一幕讓他徹底看清了這一家人,和那幫派沒什麼區別,都想吸乾他的血。

  若不趁早脫離,此生練武無望。

  陳大山瞬間被氣的吹鬍子瞪眼,怒不可遏道:

  「陳元,你個畜生!你怎麼敢跟老子斷絕關係?你還是個人嗎?」

  李氏亦是驚怒交加,這賊小子吃完肉就想跑,叉著腰形如潑婦:


  「你個殺千刀的白眼狼!養你這麼多年一點良心沒有,你…你…不得好死!」

  陳元語氣平淡:「那二兩四錢,權當償還給你們了,從此兩不相欠,我是生是死,都與你們無關。」

  唯獨看向身形有些佝僂的爺爺時,眼中有些不忍。

  卻還是毅然決然地離開了。

  剛出門不遠,便見黑龍幫的錢豹帶著兩名地痞踏出劉家門檻,手中拋著一個錢袋,沉甸甸的分量不少,顯然是從劉家收取而來。

  或是背著行囊的陳元太過顯眼,錢豹眼睛一眯,便徑直走來。

  陳元知道躲不過,擠出一絲笑容,恭敬道:

  「錢爺,哪陣風把您吹來了?」

  錢豹三角眼上下打量陳元,吊兒郎當道:

  「原來是陳家的大娃,這天都要黑了,背著行囊是要往哪去啊?」

  說著又靠近一步,語氣更顯冷冽:「莫不是安家費都沒交,就想著逃離我黑龍幫『保護』範圍?」

  陳元知這錢爺狠戾無比,動輒傷人,連忙解釋道:

  「錢爺誤會,我是與家中爆發矛盾,與其斷絕關係後無奈出走,眼下是想投奔姨娘,請您明鑑。」

  錢豹來了點興趣,摸了摸陳元的肩膀和腰腹,嘖嘖道:

  「小子,身子骨挺結實,這行事也頗有我黑龍幫的風範,可有興趣加入我黑龍幫?」

  和父母斷絕關係,這等忘恩負義之人,已經達到加入幫派的門檻。

  陳元一愣,婉拒道:

  「多謝錢爺好意,在下不善爭鬥,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

  幫派中亦有勾心鬥角,且與其他幫派多有火併,如他這般新人,只有當炮灰的命。

  錢爺眼神稍冷,對這軟弱的小子失去了興趣:

  「既然如此,那就先把這月的安居費交了吧,你十五文。」

  陳元慶幸兜中還有今日得來的二十四文,否則就難辦了。

  但仍裝作一番為難的樣子,低聲懇求道:「錢爺,我正是錢財被家人偷盡,才憤而離家,眼下囊中羞澀,不知能否削減一二?」

  錢爺冷哼一聲,不耐煩道:「滾啊,老子對你怎麼離家的不感興趣,現在若是拿不出錢,休怪老子不客氣。」

  兩個地痞也往前一步,磨拳擦掌,動手之意不言而喻。

  陳元見差不多了,這才一臉肉疼地從懷裡錢袋掏出十五枚銅板,雙手奉上。

  錢豹接過,又看了眼那乾癟的錢袋,知道沒什麼油水了,便沒有多說什麼,往下一家走去。

  陳元看著三人離開的背影,鬆了口氣。

  他現在還沒資格得罪錢豹,只能當個軟柿子任人拿捏。

  除非…練武。

  也只有練武,才能改變這如履薄冰的處境!

  可是,積蓄全無,再想攢錢,可就要完全錯過練武的最佳年齡。

  陳元嘆了口氣。

  姨娘一向待他不薄,如今選擇投奔姨娘,也是想著厚著臉皮尋求一線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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