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飲川河畔,大戰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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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事入第三月,雙方主力隔飲川河南北對峙,東西延綿,望之無際。

  數日之間,兩軍數度試探交兵,短兵相接,旋即收手,如毒蛇探信,各藏殺機。

  北胡於此集結各部落總計五萬之眾,不過多日交戰折了不少。

  但他還有三萬狼軍,鐵甲森然,狼旗獵獵,依舊沒有動過。

  然顧辰麾下五萬精銳,依舊有兩萬藏而不發,如鞘中利刃,出則見血。

  雙方一路纏鬥廝殺,且戰且走,終再度合兵於飲川河最寬廣之處——隔岸相望,劍拔弩張。

  飲川河河水不深,如今卻成了大乾與北胡兩軍對壘的南北分界。

  南岸是大乾的連營,北岸是北胡的軍帳。

  南岸處,有一片小山丘,這正是顧辰為自己選定的紮營地,也是絕妙的對敵位置。

  河寬,水卻不深,可河兩岸的地形大多都很平坦,平坦得讓人心裡發毛。

  北胡的大軍在北岸紮下了連綿數十里的營帳,單于的金帳立在最中心處,金色的帳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數十里外都能看見。

  與此同時,阿史那啜默策馬立於北岸高坡。

  他沒有帶親兵,隻身一人,胯下一匹矯健黑馬。

  阿史那啜默勒馬站在北岸的高坡上,看著對岸大乾軍的營寨。

  營寨扎得很結實,鹿角、壕溝、望樓,一應俱全。

  營中炊煙裊裊,人影綽綽,時不時有巡邏的隊伍沿著營寨外圍走動。

  他數了數望樓上的旗幟,又數了數營帳的數目,心裡大概有了個數——對面也已經和兵駐紮,確實是五萬人。

  他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大軍,黑壓壓地鋪滿了半個草原,單于的金帳在陽光下閃著光,三萬狼軍精銳列陣在前,各部的精銳騎兵在兩翼,總兵力不下八萬。

  八萬對五萬,優勢在他們。

  他的目光越過河面,越過兩軍之間的那片空曠地帶,落在大乾營寨最高處的那面旗幟下。

  那裡站著一個人。

  隔著數里之遙,隔著千軍萬馬,他甚至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可他看見了那人的輪廓,一身鎧甲,腰背挺直。

  風吹過來,吹動他髒亂的髮絲。

  「呵哈哈哈,顧辰……」

  他把這個名字咬在齒間,嚼了又嚼。

  他嗅到了,這是一個宛如一口深淵的人。

  看不見底,看不見邊。

  往他心裡扔一塊石頭——

  恐怕連回聲都沒有。

  北岸,阿史那窩畢策馬上來,在父親身後勒住馬。

  阿史那啜默對他傳令:「明日,準備決戰。」

  「是。」

  ----

  風從河面吹過,帶著血腥味。

  顧辰策馬立在山丘最高處,腦海又開始思考整個戰局。

  雙方主力的戰略決戰,即將開始。

  他努力讓自己代入,阿史那啜默的想法。

  隨後,前後軍陣,左右翼鋒,羅肅擎等人身先士卒,各路軍隊開始在他腦海里交鋒。

  「國公。」

  「國公。」

  岳聰站在他身後半步。

  他叫了好幾聲,顧辰才從自己的腦海模擬中回過神來。

  「大人,你看,北岸高坡上那個人。」

  顧辰放眼望去。

  阿史那啜默!

  「看見了。」顧辰平淡地回道。

  他望著那道騎在黑馬上的身影。

  那道身影很是恍惚,隔得太遠,甚至看不清輪廓。

  可顧辰知道,那個人在看他。

  「岳聰。」

  「末將在。」

  「告訴眾軍,準備好。」

  岳聰眯起眼睛,望了很久。

  「國公,準備開啟決戰了嗎?」


  顧辰輕輕點了一下頭。

  「沒錯。」

  他頓了頓。

  「對了,明日那一戰,我可能會親自出陣,屆時,軍陣就由你來指揮。」

  岳聰愣住:「這,這是為何?」

  「阿史那啜默此人,極為詭詐多變,要對付他,必須出非常手段,不可循規蹈矩。」

  岳聰點頭:「末將明白。」

  「我不下具體軍令,只給你一個方法,攻擊敵人的士氣。」

  岳聰詢問:「士氣?」

  顧辰點頭:「沒錯,士氣,敵軍人多,如果士氣崩潰,我軍就可以大勝。」

  士氣,這是顧辰能想到,唯一對付阿史那啜默的方法。

  阿史那啜默再神出鬼沒,但他終究是一個人,他無法掌控自己軍隊的士氣。

  明日的決戰,萬分兇險。

  成則大局可定,敗則萬事休矣。

  顧辰收回目光,看著岳聰。

  「日後,若我不在前線,你要面對的就是這樣的敵人。」

  岳聰的瞳孔微微收縮:「國公兵法神妙,何出此言?」

  顧辰語聲漸漸低了下去,若微風拂面:

  「岳聰,你是一代帥才。我希望,你也能成為,能為大乾擋住一切的人。最後,找到下一個與你一樣的人。」

  「你將來的敵人哪怕不是北胡,也有可能是其他地方的敵人。」

  岳聰躬著身子,抱拳,一字一頓:「末將,必不負大人所託。」

  兩軍之間,隔著一條飲川河。

  河水不深,卻似是一道天塹。

  隔開的不是南北,是兩種人。

  一種人,心裡裝著一頭狼。

  一種人,心裡裝著天下。

  ------

  飲川河,決戰啟幕。

  天未破曉,北岸鼓聲已裂空而來。

  咚、咚、咚——一聲接一聲,如巨錘砸在大地心口,震得河水泛波,震得旌旗顫抖,震得每一個士兵的胸腔都在共鳴。

  阿史那啜默立於北岸最高處。

  他身後,金色的狼頭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旗面上的狼首齜牙怒目,仿佛活物。

  右賢王立馬於左側,手中彎刀已出鞘三寸,刀刃映著他眼中那抹嗜血的亢奮。

  乞伏特立於右側,面無表情,目光卻一刻不停地掃視著南岸。

  身後,部落首領與親兵衛隊黑壓壓一片,無人敢出聲。

  阿史那啜默沒有說話,他眯著眼,望著南岸那片沉默的營寨。

  「太靜了。」他忽然開口,聲音像刀刃划過冰面。

  右賢王側頭:「單于?」

  「靜得不尋常。」阿史那啜默的手指勒著韁繩,「一個要來參加圍獵的人,不該這麼靜。」

  乞伏特沒有接話。

  他也在心裡默默推演。

  他的目光從南岸的營寨移到那片排列整齊的方陣,又從方陣移到營寨後方那片看不清的陰影里。

  他感覺到了——不對。

  他突然發現,顧辰的營寨變大了。

  如果對面只有五萬人,不需要扎這麼大的營寨。

  多出來的鹿角、壕溝、望樓,每一處都在消耗人力。

  那些多餘的旗幟,那些過於勤快的巡邏隊,絕對不是為了防守,倒像是……

  「在掩飾什麼。」

  他低聲說出這句話,自己先怔了一下。

  右賢王沒聽清:「掩飾什麼?」

  乞伏特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盯在南岸那片營寨上,眉頭越擰越緊。

  小山丘——顧辰為什麼偏偏選那個小山丘紮營?那個位置,擋住了什麼?

  他猛然轉頭,看向阿史那啜默。

  「單于,臣以為,他們打算就縮在丘陵一處固守。」


  「當年派出的探子回報過,顧辰曾經在大乾南疆倚靠丘陵打了勝仗。」

  「可這丘陵有什麼險可守。」阿史那啜默沒有看他。

  乞伏特又說:「或許,多出來的那些鹿角、壕溝就是答案。」

  「倘若這就是他的計劃。」阿史那啜默收回目光,望著南岸那片正在展開的方陣,「會不會太愚蠢了。」

  他輕笑了一聲。

  「哼,有意思。下令,開始渡河。」

  乞伏特展開旗幟,隨後策馬上前,狼軍開始渡河。

  第一批,第二批,第三批。

  騎兵如潮水般涌過飲川河,馬蹄踏碎水面,水花在晨光中濺起千萬點銀白。

  須臾時間,三萬狼軍,號稱北境最強的鐵騎,全部過了河。

  他們在南岸空地列陣。

  隨後,兩萬右賢王主力軍也開始渡河。

  騎兵在前,步兵在後,長矛如林,刀槍如雪。陣列整肅,沒有一絲雜音,只有風吹旗幟的獵獵聲,和馬匹偶爾打響鼻的沉悶聲響。

  乞伏特看著自己的狼軍,心中卻沒有往日的篤定。

  確實,太順利了。

  渡河太順利了。

  沒有半渡而擊,沒有箭雨阻撓,甚至連騷擾都沒有。

  對岸就這樣看著他們渡過飲川河,看著他們列陣,看著他們把數萬精銳全部送上南岸。

  他在等什麼?

  乞伏特抬頭,望向那座小山丘。

  大乾營寨的門開了。

  顧辰策馬而出,身後,方陣一排接一排地湧出營門,如一條沉睡的巨龍緩緩甦醒。

  長矛兵在前,弓弩手在後,騎兵分列兩翼。

  陣型密如梳齒,每一排之間的距離仿佛用尺量過,每一列之間的空隙分毫不差。

  旗幟如林,遮天蔽日。

  戰鼓聲從營中響起,咚、咚、咚——與北岸的鼓聲遙相呼應,如兩軍在對罵與宣戰。

  此時,正在率軍渡河的右賢王臉色略微變了。

  乞伏特的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

  「嗯?」乞伏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不打算這樣嗎?」

  此時,在顧辰的安排下,大軍按照左、中、右三軍排開,左右各一萬,中軍三萬。

  阿史那啜默的嘴角慢慢彎起來,好似獵人終於遇到獵物時才會有的近乎貪婪的笑。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居然主動出來了。」

  身邊親兵拔刀出鞘,刀尖指向南岸,聲音嘶啞如野獸低吼:「單于,會不會有詐?打還是退?」

  阿史那啜默還在思考。

  三萬狼軍和右賢王麾下兩萬主力已經過了河。

  五萬人在南岸列陣,背水而戰。

  阿史那啜默深吸一口氣,宛若要把草原上所有的風都吸進肺里。

  然後他開口了,身邊的每一雙耳朵都聽得清清楚楚——

  一個字。

  「打!」

  隨後,聽到聲音的右賢王高舉戰刀,嘶聲怒吼,那聲音撕裂晨霧,撕裂河面,撕裂天地間最後一絲安寧——

  「進攻——!」

  戰鼓震天,號角裂空。

  飲川河南岸,五萬北胡鐵騎同時發動,右賢王兩萬大軍攻上左翼,三萬狼軍則向著右翼撕咬。

  如黑色的洪流,朝大乾軍的方陣席捲而去。

  阿史那啜默立在北岸高坡,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道黑色的洪流湧向那片青色的方陣,看著兩軍之間的空地越來越窄,看著那兩道顏色即將撞在一起——

  他的嘴角,彎起一道邪厲的弧。

  「顧辰……讓我看看,你到底有何謀算。」

  阿史那啜默覺得,這一切還是太簡單了,他卻完全「嗅」不出更多陰謀。

  難道說,顧辰單純想要通過兵員質量來獲勝?

  這樣的主力會戰,就全部壓在這種地方?

  他就這麼篤定自己的五萬兵馬能贏下人數更多的北胡軍?

  畢竟,他手上還有三萬預備隊,絕不會這樣輸的。

  風從北來,吹動他的金甲,吹動他身後的狼頭旗。

  那面旗上,金色的狼首齜牙怒目。

  戰爭,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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