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三路攻防,各自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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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飲川河,決戰時刻。

  左翼戰場,地勢平坦如削,正是弓騎馳騁之地。

  右賢王勒馬,手中彎刀映著殘光,嘴角掛著瘋狂且嗜血的笑意。

  如同猛獸嗅得獵物的模樣,血脈賁張,凶光畢露。

  他身後,手下最為精銳的三千弓騎一字排開,弓弦皆已拉滿,箭簇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銀光。

  「大乾人——」

  他彎刀高舉,聲音劃破長空。

  「讓我看看,你們的骨頭有多硬!」

  刀落。

  三千弓騎如箭離弦,席捲而下。

  馬蹄踏碎凍土,揚起漫天塵沙,遮住了半邊天際。

  高悍立於左軍旗下,目光穿透煙塵,落在那道瘋狂的身影上。

  他的手攥緊了弓。

  那日,他親手為義兄收屍。

  義兄的頭顱被砍下,與數百名陣亡將士的頭顱一起,壘成一座京觀。

  那個瘋子,還在京觀上倒插了一面大乾的旗幟,在嘲笑與示威。

  「阿史那托曼……」

  高悍聲音里壓抑著怒火:

  「今日,血債血償。」

  他拿出硬弓,箭壺中箭矢滿滿。

  身後,同樣有一隊弓騎緊隨其後,如一道青色的洪流,迎向那道黑色的浪潮。

  兩軍弓騎交錯,箭矢如蝗。

  高悍伏於馬背,身形如電,從箭雨中穿行而過。

  箭矢擦著他的耳廓飛過,帶下一縷髮絲;又一箭釘在他的肩甲上,鐵片碎裂,他紋絲不動。

  他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那道瘋狂的身影。

  兩軍纏鬥,不分勝負。

  箭矢在空中交織,每一寸空氣都被撕裂。

  高悍且戰且退,將右賢王的弓騎一步步引向預設的方位。

  右賢王也看見了他。

  「哈哈哈。」

  右賢王彎刀一轉,策馬迎來。

  兩騎相距不過百步,高悍鬆手——

  第一箭破空而出,快如流星。

  右賢王側身,箭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在顴骨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血痕,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後笑了。

  那笑容,宛如一匹餓狼舔到了血。

  「好箭!」

  笑聲如夜梟,刺穿殺聲。

  高悍不答。

  第二箭已在弦。

  這一箭更快,更准,直奔右賢王咽喉。

  箭矢破風之聲尖銳如哨,連空氣都被撕裂。

  右賢王揮刀格擋,「叮」的一聲脆響,箭矢被磕飛,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落進塵土。

  他的虎口被震裂,血滲出來,順著刀柄往下淌。

  他低頭看了一眼,眼中瘋狂更甚。

  「有趣!有趣!很久沒遇到這樣的對手了!」

  兩騎交錯,刀箭相擊,火星四濺。

  高悍的箭壺漸空,右賢王的追擊愈發兇猛。

  可他不知道,高悍在誘敵。

  -----

  右翼戰場,乞伏特的狼軍列陣嚴整。

  三萬狼騎,號稱北胡最強,此刻正穩步推進,不急不躁,如一座移動的鐵壁。

  乞伏特立馬陣中,面無表情。他的狼軍從不冒進,從不慌亂。每一步都踩在既定的節奏上,每一刀都砍在最該砍的地方。

  正當軍隊席捲向大乾軍右翼的時候。

  尚在中軍的羅肅擎已經得了顧辰的軍令,他嘴裡叼著一根枯草,眼睛死死盯著那道正在推進的黑色鐵壁。

  他正在等。

  等狼軍全部渡過飲川河,等乞伏特的中軍進入射程。

  羅肅擎吐掉枯草,翻身而起。

  「兄弟們——」


  他扛起鋼刀,刀刃映著天光,冷冽如冰。

  「該幹活了!」

  一萬騎從中軍湧出,直插狼軍側翼。

  馬蹄聲震得大地顫抖,殺聲撕裂天光。

  乞伏特早有預料。

  大乾把中軍兵力準備地這麼多,自然會對兩翼進行馳援兵力。

  「列陣!轉向——」

  話音未落,羅肅擎已到。

  ------

  中軍,兩軍主力已絞殺在一起。

  阿史那啜默立馬高處,目光掃過整片戰場。

  左翼的纏鬥,右翼的奇襲——他都看見了。

  但他臉上,依然無怒無懼,唯見一種——

  亢奮。

  似是一種獵人久候之下,終於抓到獵物時,才會自骨子裡迸發而出的,近乎貪婪的亢奮。

  雙目亮如兩團幽冷鬼火,灼灼逼人。

  唇角微彎,勾出一道似笑非笑的邪厲弧度。

  心臟搏動,仿佛正與戰鼓同頻共振。

  他此刻篤定了,此戰勝負,不在奇謀詭道。

  這個顧辰不知道因為什麼,察覺到他的能耐,故而乾脆就依賴雙方軍士的基本素質,以硬碰硬,來徹底決出勝負。

  「傳令——」

  「剩下三萬人渡河,不留一兵一卒。」

  親兵飛馬傳令。

  北胡諸部傾巢而出,黑壓壓地漫過飲川河。

  河面被馬蹄踏碎,水花混著泥沙,渾濁如血。

  三萬鐵騎,依舊如一道黑色的洪流,湧向南岸。

  顧辰看著那道洪流,思忖半晌。

  他們果然來了。

  「岳聰。」

  「末將在。」

  顧辰語聲平平:

  「中軍預留的傳令兵,全部交你,再留下三千預備,也由你來安排。」

  岳聰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國公,難道——」

  「你看得清局勢。」顧辰拔劍,劍刃映著日光,冷冽如冰,「那單于的眼睛在找我。若我不出去,他會一直找。」

  他轉過頭,看著岳聰。

  「戰機,也會失。」

  岳聰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整片草原上的風,盡數納入肺腑之中。

  他抱拳,一字一頓:「末將,必不負所托。」

  顧辰策馬而出。

  身後,一萬多大軍齊出。

  那面「顧」字大旗,在他頭頂獵獵作響,如一片血色的雲,飄向那片黑色的洪流。

  兩軍在飲川河南岸絞殺成一團。

  屍體堆疊,血浸黃土。

  刀光閃過,有人倒下;箭矢落下,有人慘叫。戰馬嘶鳴,踏過同伴的殘軀,繼續向前。

  岳聰立於高坡之上,手中令旗翻飛。

  每一面旗落下,都有一支部隊應聲而動。

  左翼吃緊,他調一隊中軍馳援;中軍稍散,他又命預備隊頂上;羅肅擎纏住狼軍後,他又遣一隊精騎從側翼包抄。

  每一步,都踩在戰局的脈搏上。

  亂軍之中,兩騎相對。

  顧辰與阿史那啜默,隔著一地的屍骸,對視。

  風捲起黃沙,打在兩人臉上,打得生疼。

  阿史那啜默噙著一抹笑,神情里依舊是那近乎貪婪的興奮。

  「你就是顧辰。」

  顧辰沒有回答。

  不需要回答。

  阿史那啜默語調似利刃破風,穿透重重殺聲:

  「大乾的官員,我見過不少。邊關那些將領,都是羔羊。卑賤,膽怯,是只會縮在城牆後面的羔羊。我早就吃得膩了。」

  他目光凝滯在顧辰身上,掂量著接下來的那句話:

  「你不是羔羊。因為,你也是——」


  他拉長了聲音,依舊在品味接下來要說的字。

  「狼。」

  顧辰仍沒有回答,眉頭緊緊皺著。

  但阿史那啜默的笑容更深了。

  他的笑容在血色的天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享受,太享受了。顧辰,若你我能打上十幾年的仗,那該是何等歡愉?今日你攻,明日我襲,後日你再追——大乾北境這麼大,夠我們廝殺一輩子。」

  他仰頭大笑,笑聲如狼嗥,在戰場上迴蕩,壓過了刀劍碰撞的聲音,壓過了垂死者的哀嚎。

  顧辰實在不想理會此人。

  拔劍。

  劍尖指向那張邪厲的面孔。

  「進攻。」

  大乾精銳如潮水壓上。

  阿史那啜默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歪頭看著顧辰,像是不理解——這個人,怎麼不接他的話?

  轉念,阿史那啜默手中彎刀揮下,聲音響徹四野——

  「好吧好吧,那就讓我也來參與一下這場亂局吧,哈哈哈哈!」

  兩人戰作一團。

  顧辰的劍快,如電光石火。

  阿史那啜默的刀狠,如餓狼撲食。

  刀劍相擊,火星迸濺,在清亮的天光下如煙花綻放。

  顧辰前世與他交手無數次。

  每一刀、每一劍好似在重複前一世的戰爭——攻與守,進與退,誘與追。

  可這一世,他早就了解了這個恐怖的對手。

  他等這一天,等了兩輩子。

  阿史那啜默越戰越興奮。

  刀勢越來越狂,越來越野,如瘋狼亂舞。

  他的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人,是他的對手。

  真正的對手。

  草原上沒有,只有這裡有一個。

  可就在這狂熱的間隙里,他猛然間嗅到了一絲——

  不對。

  不是從顧辰身上散發的。

  是從別處飄來的。

  陰謀的氣息。

  這種氣味,讓他後脊發涼。

  他策馬退後一步,拉開距離。

  目光越過顧辰的肩膀,落向遠處那面「顧」字大旗下。

  中軍陣型在那令旗的指揮下,如臂使指——該進則進,該退則退,該補則補,該圍則圍。

  每一步都踩在北胡軍的痛處上,每一次調動都在撕開他們的防線。

  那不是顧辰的旗。

  顧辰在這裡。

  那指揮的,是誰?

  阿史那啜默的瞳孔驚光驟閃。

  他聞到了——陰謀的氣味。

  不是從顧辰身上散發的,是從那面令旗上升起的,是從那個他從未見過的指揮者手中流淌的。

  他咬牙,怒聲斥道:「你們的軍隊……主指揮不是你?」

  顧辰劍尖下垂,血順著劍刃滑落,一滴一滴,滴在黃土上。

  「第一,我軍的指揮,不需要是我。」

  「第二,我從頭至尾都沒打算和你玩什麼計謀,我就是要用最單純的方式,擊潰你的軍隊。」

  阿史那啜默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不該出現的東西。

  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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