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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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她跑到後廚把楊廠長的話一傳,傻柱那張臉當場就僵了。

  那股子後悔勁兒,根本不用張嘴說,全寫在臉上。

  他自己比誰都清楚,在這軋鋼廠里,他是靠什麼混下去的。

  靠山一倒,他連個屁都算不上。

  「李師傅,您這手藝真絕了,那菜一端上去,廠長跟幾個客人全夸好吃。」

  「我在門外聽得一清二楚的。」

  劉嵐湊過去給李皓拍了幾句馬屁。

  往後這後廚,怕是得姓李了。

  傻柱?早過時了。

  「還行,平時琢磨得多。」

  李皓瞅了傻柱一眼,嘴角帶笑。

  這傻子純屬自己把自己給坑了。

  他要是不跑去上廁所,李皓還真沒法動那小灶。

  廚房有廚房的規矩,李皓要主動伸手,那就是壞了行里的道道。

  「對了李師傅,廠長讓我問問您,您擅長哪個菜系。」

  劉嵐接著追問,問的時候還不忘瞟一眼傻柱。

  她就愛看傻柱那張憋屈的臉。

  「菜系麼,多少都會點。

  要說拿手的……川菜吧。」

  李皓知道傻柱最拿手的就是川菜,靠著這門手藝巴結上了大領導。

  那就不客氣了,川菜這塊招牌,他李皓也要搶一搶。

  傻柱想攀的那條路,趁早死了心吧。

  李皓倒不是多稀罕那個大領導,他就是不想便宜了傻柱。

  「得找個女人過日子了。」

  夜裡照舊去聾老太那兒蹭了頓飯,把老太太饞得夠嗆,回來就開始洗衣服。

  蹲在水龍頭邊上,李皓越洗越覺得煩。

  這年頭,真要搞台洗衣機出來,那得去外匯商店才買得到。

  不想自己搓衣服做家務,除了找個老婆,沒別的法子。

  「李師傅,洗衣服吶?要不要搭把手?」

  秦淮茹端著盆衣服過來了。

  家裡三個小的加一個老太太,沒一個能幫忙的,洗洗涮涮全是她一個人的事。

  她好像永遠都有洗不完的東西。

  「不用,我又不是沒手。」

  李皓雖然不想洗,可他更不想因為這點破事跟寡婦扯上關係。

  「這……洗衣服本來就是女人家乾的活。」

  一句「有手」

  ,差點把秦淮茹噎得說不出話來。

  有這麼聊天的嗎?秦淮茹也是服了。

  「你這是瞧不起男人?男人就不能洗衣服了?」

  李皓一點沒客氣,直接頂了回去。

  他可不想當傻柱,讓這女人纏上沒完。

  「我可沒那麼說,男人該幹大事嘛。」

  「幹大事?說的什麼胡話。

  我就一做飯的,上哪兒幹大事去。」

  李皓低頭加緊搓衣服,懶得跟秦淮茹磨嘰。

  這女人逮著空子就想往上貼。

  「李皓,聽說你當班長了?」

  這邊秦淮茹總算被懟得沒聲了,三大爺從前院溜達過來。

  他也是剛聽到消息,趕緊跑來堵人。

  這可是件喜事,不趁機沾點光怎麼行。

  「廚房班長這也叫升官?三大爺您可真會逗樂子。」

  李皓一看見這老頭就腦仁疼。

  您老去前院堵門不行嗎,別老盯著我啊。

  「那也是班長嘛,這可得請客,在院裡擺上幾桌才像話。」

  得,跟李皓猜的一模一樣,三大爺這趟過來,就是衝著占便宜來的。

  「三大爺,您可真會逗樂子。」

  李皓搖了搖頭,半點掏錢請客的想法都沒有。

  就這大雜院裡的人,今兒個請了,明天全得惦記上他,變著法子來占好處。


  在這地方請客,換來的不是人情。

  只會讓人覺著你是個好說話的 ,油水足得很。

  「我哪兒逗樂子了?我這是正經話。」

  「升了職、漲了工錢,還不擺一桌?李皓,你可不能小氣啊。」

  三大爺看李皓沒鬆口的意思,話里已經開始帶刺了。

  這擺明了是激他。

  你不是個摳門的人,那意思就是——你不請客,你就是摳門。

  「三大爺,非得逼我說點不好聽的?」

  李皓也看明白了,不把話說重點兒,這位老人家根本不會消停。

  「怎麼個意思?你升了職不加薪,不請客也就算了,還想給我甩臉子?」

  三大爺也跟著來了脾氣。

  他這要求不過分吧?院裡多少天沒熱鬧過了。

  「您真想聽?那我可不客氣了。」

  「我請客,請完了我喝西北風去?」

  既然非要聽,李皓直接攤開了說。

  「嘿,你說這話什麼意思?就讓你請一頓,怎麼能餓著你?」

  三大爺不服氣,李皓這話說得太難聽了。

  搞得好像他逼著人跳河似的。

  「怎麼餓不著?」

  「我一個月口糧二十七斤,還得扣兩成,你讓我請全院吃?」

  「這二十七斤根本不夠,再來二十七斤還差不多。」

  「我一個月口糧搭進去,工資也得貼進去。」

  「你們吃得痛快了,我口糧工資全沒了,我喝風去?不得活活餓死?」

  「我就不懂了,大家吃口糧的,你怎麼張得開嘴讓我請客的?」

  李皓這番話,一點面子沒給。

  但說的就是這年頭真實的情況。

  請客吃飯?開什麼玩笑。

  一個人口糧就那麼點兒。

  請了,可不就得餓肚子。

  這時候走親戚,有人都自帶乾糧呢。

  一個鄰居,張口就讓人請客,這話說出來,臉都不要了。

  「嘿,你不是廚子嗎?還能餓死?你在家能吃幾頓飯?」

  「你不請客,還打算在這院裡住下去?」

  「跟鄰居處好了才是正事兒,你請了,大家心裡都記著你的好。」

  三大爺不服氣得很,李皓這人不缺吃的。

  當廚子的,基本都在食堂解決了,他閻書齋早就看透了。

  「三大爺,合著您的意思是,我以後就不能在家吃了,口糧全給你們分?你們是誰啊?」

  「走走走,咱們找街道王主任評評理去。」

  「我就不信了,院裡管事的大爺還能逼著人請客?」

  「我不請,你還嚇唬我?還想把我攆出去?您可真能耐。」

  李皓一把扯住三大爺的胳膊,作勢要往街道走。

  到了那兒,就告他三大爺仗著管事的身份,逼人請客,不請就威脅趕人。

  到時候,夠他喝一壺的。

  「哎哎哎,我可沒說過這話,我沒逼你啊。」

  「你不請拉倒,去街道幹什麼?我哪嚇唬你了?」

  三大爺一把甩開李皓的手,轉身就走。

  這街道可去不得。

  要讓街道知道他逼人請客,他這三大爺的位子也就坐到頭了。

  不光如此,還得挨一頓狠批。

  「李皓,我覺得三大爺那話,也沒什麼逼你的意思。」

  「院裡好久沒熱鬧過了,他就是想圖個喜慶。」

  秦淮茹在旁邊開了口。

  她也想跟著吃席呢。

  後院那邊,李皓已經把飯做好端上了桌。

  他這一下班,去了趟一食堂,結果發現人家壓根不管早晚飯。

  那邊活兒本來就輕省,早上不用提前趕,晚上也用不著拖太晚。


  所以一食堂沒這規矩,也沒人敢私下開火——逮著了就是 煩。

  院子裡,有人嘀咕了。

  「要吃席?」

  「這要真擺一桌,他們一家子能全湊上去猛造一頓。」

  「不光是吃得好,關鍵是能撐到撐。」

  李皓洗完衣服,端著盆往回走。

  這院子裡哪家沒點熱 兒?隔三差五就有人家辦個事,照理說值得慶祝的不少。

  可真見誰家擺過席?大夥心裡都有數——誰請誰傻。

  一頓席下來,供應糧全搭進去了,吃完全家等餓死。

  至於吃席收禮?

  在這院子,想都別想。

  那時候,家家孩子一堆,少說五六個,多的七八口。

  別的院子隨禮一塊錢,派個人意思意思就完事了。

  可他們這院不一樣——隨禮三毛,全家老小齊上陣。

  像秦淮茹那樣的,靠著院子裡那點兒「困難、可憐、弱勢」

  的名聲,一毛錢就能帶全家吃席。

  誰要是真擺了,一頓賠到褲衩都不剩。

  「秦淮茹,你跟那姓李的剛才說什麼了?我告訴你,離他遠點!」

  秦淮茹也剛收拾完衣服回家。

  一進門,張賈氏就堵在那,劈頭蓋臉地砸過來一句。

  剛才李皓洗衣服那會兒,秦淮茹也在洗。

  張賈氏就跟做賊似的,隔著窗戶盯著她。

  秦淮茹跟傻柱說話,張賈氏不管。

  傻柱那人是真傻,秦淮茹看不上,連張賈氏自己都瞧不上眼。

  最多占便宜,沒別的麻煩。

  可要是秦淮茹跟別的男人多說兩句,那就不行了。

  就算是一大爺易中海私下跟她聊幾句,張賈氏也得問個明白。

  「媽,我們沒說什麼。」

  秦淮茹心裡累得很。

  她知道,張賈氏是怕她改嫁,怕沒人給養老。

  可秦淮茹清楚得很,這擔心根本多餘。

  她的工作,是接了賈家的班。

  住的,也是賈家的房。

  真要改嫁,不給張賈氏養老了,鬧起來工作、房子全得丟。

  找個男人養著,工作跟房子都不要了?秦淮茹從來沒想過這茬子事。

  這個年頭,一份工作比啥都重要。

  再說了,秦淮茹還有三個孩子,那是她的命根子。

  「沒說什麼?你們呆那麼久?」

  張賈氏一個字都不信。

  她也是從秦淮茹這個歲數過來的,心裡門兒清——秦淮茹腦子裡會想什麼。

  不光男人想女人。

  三十如狼,女人也想男人,想得厲害著呢。

  「這不是李皓升班長了嘛,三大爺想讓他請客,就在那說了幾句。」

  秦淮茹沒辦法,只能耐著性子解釋。

  「請客?啥時候請?」

  一聽有人要請客,張賈氏的注意力立馬被勾走了。

  「不請,李皓沒答應。」

  秦淮茹搖了搖頭。

  「這該死的東西,升了職居然不請客,活該離婚絕戶!」

  一聽李皓不肯請,張賈氏張嘴就罵上了。

  李皓在院子裡的名聲也不算好。

  結婚五年沒孩子——那不是絕戶是什麼?

  這「絕戶」

  的名號,還是聾老太私下傳出來的。

  當初為啥能挑撥他們夫妻鬧掰?那年代,女人結了婚都是死心塌地的,就算挨打都不離。

  就因為五年沒孩子,聾老太硬說他絕戶,最後才離的婚。

  搬了張小桌擱院裡,一盤麻婆豆腐、一盆剁椒魚頭擺好,李皓端著碗慢悠悠開吃。

  聾老太每天這時間都愛在門口曬會兒太陽,一瞅見李皓又在院裡擺飯,氣得哼了一聲,扭頭就往屋裡鑽。


  她心裡門兒清,這李皓小子就是故意的,變著法兒饞她、膈應她。

  瞧見聾老太那德行,李皓嘴角一勾,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這老太太明顯是被勾住饞蟲了,心裡頭別提多痒痒。

  這年頭,想吃頓正經好的不容易,像聾老太這種貪嘴的老貨,更是在意這張嘴。

  「喲呵,李皓,你這伙食可真不賴!」

  推著自行車進後院的人瞧見李皓桌上的菜,臉上寫滿了羨慕。

  他自個兒做飯也就湊合能吃。

  來人正是許大茂,婁曉娥的男人,軋鋼廠的電影放映員。

  瞧這架勢,許大茂八成是從鄉里放電影剛回來,車后座上掛了倆鼓鼓囊囊的大包。

  每次下鄉放片子,他都能順回不少東西。

  「湊合。」

  李皓笑了笑,目光掃過許大茂那輛自行車,心裡琢磨著,自己也該整一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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