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貓頭鷹探案集（十一）·瘋狂山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金色的日照吹拂了整片的喜馬拉雅山脈。他們不得不承認已經判斷錯誤，雪怪並不在珠穆朗瑪峰的山頂，也不主動現身。
「我們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
「主觀猜想蒙蔽了客觀現實。」斯塔林說。
他們一直在用人類的思維來揣測神奇動物，理所當然將雪怪的反常行為判斷為是對人類朋友的思念。或許他們有約定了要再次登頂珠峰，但連續3年雪怪都沒再見到朋友，於是它決定在珠峰頂端等待拉吉姆出現。一直等待著……等到兩個探險家找到它，告訴它事情的真相，希望得到它的幫助指正兇手。
但這都是兩個外人的猜想，根本沒有什麼約定和故事中的情節。
「泰坦。」斯塔林沉重地說。
答案早就出現了。
「你第一次攀登是在2月12日，恰逢雪怪遷徙的時間。而你使用魔法引來泰坦驚擾了雪怪，它逃回了南面又或者往更高海拔隱匿。」
「而我們第二次引來的泰坦更為巨大和危險，對雪怪來說最好的選擇不是留在珠穆朗瑪峰。」
而是回到尼泊爾。
你不能強求一個遵循本能躲避災害的生靈呆在危險的地方，就算它和人類有一個可能存在的約定，對自己消失的朋友懷有深刻的感情……說白了，有多少人類自己能做到在自身難保時也遵守承諾呢？
紐特失望地說：「我們在遭遇泰坦時就該想到這種可能。」
但他們兩個當時都沉浸在追逐目標的「堅持」中：只要能登上珠峰一切問題都能解決，一切答案都會出現。經受磨難並不代表會有結果，自然和命運從沒許諾過這樣公平的交易。
這是一次徒勞的冒險，登上世界之巔的喜悅已在漫長的等待後消磨。他們沉默地整理好物品離開珠峰山頂，路上很順利沒再遇到意外。陽光下的雪花緩慢地飄落，粘稠的金色包裹著他們，似乎要將他們凝固成琥珀。
好安靜。
風雪風和鞋子踩在雪地里的聲音模糊不清。
「斯卡曼德先生。」
紐特過了一會兒才回頭。
「怎麼了，你有高原反應或者頭暈嗎？」
他的聲音似乎從遙遠的地方傳來，音節斷續成無數片又重疊在一起。見到斯塔林僵硬在原地臉色很不自然，紐特走回來，年輕人嘴巴長合嘴唇顫抖。
「你在說什麼？」
斯塔林深吸一口氣，指著他們頭頂上方問：「看、上面……你、你看到了什麼？什、麼？」
他幾乎喘不上氣來讓紐特擔心他會因為高原反應而缺氧窒息。
紐特抬頭，刺眼的太陽一如既往懸掛在東南方。雲層稀薄加上雪地里的反光，視野像被嚴重曝光後的相片，巨大的白暈蓋在眼前，嶙峋陡峭的岩石恍惚。
「我看到了白色……非常的……潔白和漂亮。」
年輕人的臉沒有任何血色。
「但我、但我看不見……」
紐特輕鬆寬慰他：「是雪盲症，你不該長久地摘下眼罩。我的箱子裡有帶消炎的藥膏，如果你能接受莫拉特鼠的粘液，它是很好的……」
他的話被粗暴地打斷，斯塔林·斯特里克蘭德沖他喊：「我看不見任何一顆星星！我們、我們被騙了、那些不是……是假的！不是白色……不是，白色不會、它不能遮住我的眼睛，是……」
群星表面不是燃燒的火焰……月球有清晰的隕石圈……它們美麗不讓人覺得厭惡和危險。人們用美好的幻想描述它們，如此巧合啊全世界仰望星空的人都在用類似的象徵描述一組星星，東方、西方、失落的文明記錄中亦然。有多種學說解釋這奇妙的現象：人類從非洲平原的地源地走出前帶來的遠古童話、古老國度千年前的知識交流……
真正的原因並不是這些，真正的原因是——它們本就是這樣。
烏鴉、長蛇、鹿豹……它們本就另一類遙遠的宇宙生命、傲慢地審視者、服從於夜晚的神明。
閃亮的群星，溫和的月亮……童話和幻想……
這是普通人的世界，這是他們的眼睛看到的！不是我的！
「我們被騙了，斯卡曼德！不是白色，是黑色！我變成了瞎子，明白嗎？這不可能，除非這些全部、全部都是……」他抬頭怔怔地看著那輪金色的太陽，嘴裡喃喃自語其他人無法理解的話。
災厄和不詳，全都是……
紐特緊張地看著情緒突然激動的同伴。斯特里克蘭德一直給人冷靜克制的印象，他能看出這個年輕人冷漠表情下隱藏的激進和冒險主義，一次輕率的判斷或者意外就能將他推進危險的境地。紐特·斯卡曼德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有這樣矛盾的特質：一方面他顯得慢條斯理從容不迫，另一方面他緊繃著隨時準備逃離某個地方。
「冷靜一點，斯塔林。我不能理解你的意思，如果你能稍微解釋……」
「我不能解釋！」
「好吧……好的。那直接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好嗎？告訴我是什麼讓你這麼不安，我們可以一起解決，你不是孤身一人在雪山上……保持鎮定，放平呼吸……慢慢思考，或許情況很糟但我們能一起想辦法。」
「……」
呼吸。深呼吸。
「我沒和你說過我在你箱子裡的研究。我去近距離觀察了一次默默然，沒能靠得很近但我確實看到了不可思議的東西……很不同，它和任何靈魂都不同。我不想解釋為什麼我是個能看見靈魂的怪胎和我自己的那一套理論……」
「你不需要解釋，每個生物都很奇妙古怪。」
「……好吧。」
他舉起手指著頭頂的金色球體和它周圍空無一物的白色，說：「這不是太陽，它是一個巨大的纏繞成緻密球形的紡線團。這個東西和我在默默然身上見到的內核完全一致，我沒能及時判斷出來是因為、因為它太大了……」
它太大了，龐大到不可思議。
紐特瞬間緊繃起來，他難以置信地問：「你是說，那是默默然？我們在一個巨大的默默然體內！這怎麼可能！」
為什麼他完全沒察覺到？為什麼他們沒有被狂躁的魔力撕成碎片？！
斯塔林一字一句地說：「泰坦、一直、沒有離開。我只在兩種生物上見到過這樣濃郁的黑色：默默然和泰坦。」
泰坦並不是在極端氣候下由魔力引起的自然現象。
它是一個巨大恐怖的——默默然。
在宿主收到刺激時默默然會被釋放出來，而當宿主平靜後這種寄生力量又會回到宿主身體中。
安靜的山脈。
風雪平和。人跡罕至。生命禁區。
瘋狂的山脈終於撕開了風雪下的偽裝，露出更殘酷的一面。
現在，他們在默默然體內——攀岩在一個沉睡的黑色巨人的脊柱上。
「我們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
「主觀猜想蒙蔽了客觀現實。」斯塔林說。
他們一直在用人類的思維來揣測神奇動物，理所當然將雪怪的反常行為判斷為是對人類朋友的思念。或許他們有約定了要再次登頂珠峰，但連續3年雪怪都沒再見到朋友，於是它決定在珠峰頂端等待拉吉姆出現。一直等待著……等到兩個探險家找到它，告訴它事情的真相，希望得到它的幫助指正兇手。
但這都是兩個外人的猜想，根本沒有什麼約定和故事中的情節。
「泰坦。」斯塔林沉重地說。
答案早就出現了。
「你第一次攀登是在2月12日，恰逢雪怪遷徙的時間。而你使用魔法引來泰坦驚擾了雪怪，它逃回了南面又或者往更高海拔隱匿。」
「而我們第二次引來的泰坦更為巨大和危險，對雪怪來說最好的選擇不是留在珠穆朗瑪峰。」
而是回到尼泊爾。
你不能強求一個遵循本能躲避災害的生靈呆在危險的地方，就算它和人類有一個可能存在的約定，對自己消失的朋友懷有深刻的感情……說白了，有多少人類自己能做到在自身難保時也遵守承諾呢？
紐特失望地說：「我們在遭遇泰坦時就該想到這種可能。」
但他們兩個當時都沉浸在追逐目標的「堅持」中：只要能登上珠峰一切問題都能解決，一切答案都會出現。經受磨難並不代表會有結果，自然和命運從沒許諾過這樣公平的交易。
這是一次徒勞的冒險，登上世界之巔的喜悅已在漫長的等待後消磨。他們沉默地整理好物品離開珠峰山頂，路上很順利沒再遇到意外。陽光下的雪花緩慢地飄落，粘稠的金色包裹著他們，似乎要將他們凝固成琥珀。
好安靜。
風雪風和鞋子踩在雪地里的聲音模糊不清。
「斯卡曼德先生。」
紐特過了一會兒才回頭。
「怎麼了，你有高原反應或者頭暈嗎？」
他的聲音似乎從遙遠的地方傳來，音節斷續成無數片又重疊在一起。見到斯塔林僵硬在原地臉色很不自然，紐特走回來，年輕人嘴巴長合嘴唇顫抖。
「你在說什麼？」
斯塔林深吸一口氣，指著他們頭頂上方問：「看、上面……你、你看到了什麼？什、麼？」
他幾乎喘不上氣來讓紐特擔心他會因為高原反應而缺氧窒息。
紐特抬頭，刺眼的太陽一如既往懸掛在東南方。雲層稀薄加上雪地里的反光，視野像被嚴重曝光後的相片，巨大的白暈蓋在眼前，嶙峋陡峭的岩石恍惚。
「我看到了白色……非常的……潔白和漂亮。」
年輕人的臉沒有任何血色。
「但我、但我看不見……」
紐特輕鬆寬慰他：「是雪盲症，你不該長久地摘下眼罩。我的箱子裡有帶消炎的藥膏，如果你能接受莫拉特鼠的粘液，它是很好的……」
他的話被粗暴地打斷，斯塔林·斯特里克蘭德沖他喊：「我看不見任何一顆星星！我們、我們被騙了、那些不是……是假的！不是白色……不是，白色不會、它不能遮住我的眼睛，是……」
群星表面不是燃燒的火焰……月球有清晰的隕石圈……它們美麗不讓人覺得厭惡和危險。人們用美好的幻想描述它們，如此巧合啊全世界仰望星空的人都在用類似的象徵描述一組星星，東方、西方、失落的文明記錄中亦然。有多種學說解釋這奇妙的現象：人類從非洲平原的地源地走出前帶來的遠古童話、古老國度千年前的知識交流……
真正的原因並不是這些，真正的原因是——它們本就是這樣。
烏鴉、長蛇、鹿豹……它們本就另一類遙遠的宇宙生命、傲慢地審視者、服從於夜晚的神明。
閃亮的群星，溫和的月亮……童話和幻想……
這是普通人的世界，這是他們的眼睛看到的！不是我的！
「我們被騙了，斯卡曼德！不是白色，是黑色！我變成了瞎子，明白嗎？這不可能，除非這些全部、全部都是……」他抬頭怔怔地看著那輪金色的太陽，嘴裡喃喃自語其他人無法理解的話。
災厄和不詳，全都是……
紐特緊張地看著情緒突然激動的同伴。斯特里克蘭德一直給人冷靜克制的印象，他能看出這個年輕人冷漠表情下隱藏的激進和冒險主義，一次輕率的判斷或者意外就能將他推進危險的境地。紐特·斯卡曼德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有這樣矛盾的特質：一方面他顯得慢條斯理從容不迫，另一方面他緊繃著隨時準備逃離某個地方。
「冷靜一點，斯塔林。我不能理解你的意思，如果你能稍微解釋……」
「我不能解釋！」
「好吧……好的。那直接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好嗎？告訴我是什麼讓你這麼不安，我們可以一起解決，你不是孤身一人在雪山上……保持鎮定，放平呼吸……慢慢思考，或許情況很糟但我們能一起想辦法。」
「……」
呼吸。深呼吸。
「我沒和你說過我在你箱子裡的研究。我去近距離觀察了一次默默然，沒能靠得很近但我確實看到了不可思議的東西……很不同，它和任何靈魂都不同。我不想解釋為什麼我是個能看見靈魂的怪胎和我自己的那一套理論……」
「你不需要解釋，每個生物都很奇妙古怪。」
「……好吧。」
他舉起手指著頭頂的金色球體和它周圍空無一物的白色，說：「這不是太陽，它是一個巨大的纏繞成緻密球形的紡線團。這個東西和我在默默然身上見到的內核完全一致，我沒能及時判斷出來是因為、因為它太大了……」
它太大了，龐大到不可思議。
紐特瞬間緊繃起來，他難以置信地問：「你是說，那是默默然？我們在一個巨大的默默然體內！這怎麼可能！」
為什麼他完全沒察覺到？為什麼他們沒有被狂躁的魔力撕成碎片？！
斯塔林一字一句地說：「泰坦、一直、沒有離開。我只在兩種生物上見到過這樣濃郁的黑色：默默然和泰坦。」
泰坦並不是在極端氣候下由魔力引起的自然現象。
它是一個巨大恐怖的——默默然。
在宿主收到刺激時默默然會被釋放出來，而當宿主平靜後這種寄生力量又會回到宿主身體中。
安靜的山脈。
風雪平和。人跡罕至。生命禁區。
瘋狂的山脈終於撕開了風雪下的偽裝，露出更殘酷的一面。
現在，他們在默默然體內——攀岩在一個沉睡的黑色巨人的脊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