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幽靈的責問
霍格沃茨的幽靈們聚在一起慶賀差點沒頭的尼克出院，但現場的氛圍非常的陰森和恐怖。幾百隻幽靈們聚在一起很難達到喜慶的氛圍。
「朋友們，感謝你們能來，感謝你們支持我。今天我們要一起去討回公道，讓他把我們安寧的生活還回來！」
尼克爵士扶著他的腦袋飄來，在場的都是他生前和死後500年內結交的朋友。他們本該在萬聖節的時候為尼克爵士舉辦他的500年誕辰，但因為那起恐怖的事故他們紛紛逃離了霍格沃茨或者躲在偏僻安全的地方。
我們得客觀地說，並不是所有幽靈都是因為「怕死」而拒絕走上死亡的道路，停留在人間徘徊的。他們有些是因為超脫死亡的執念、無法自我消解的仇恨和懊悔。但畏懼死亡的幽靈占大多數。
沒有什麼比知道幽靈還能被「殺死」更可怕的了。
想想吧，你已經成為一個沒有顏色的單調鬼魂，嗅覺和味覺這些依賴身體的感官拋棄了你。你的身體很輕再也不能體會地面的安全感，你無法觸碰別人只能忍受莽撞的活人穿透你時的怪異感。你不能拿起生前愛看的書，要把自己的屁股撅起來偽裝成坐著。
這樣的生活還有什麼意思？
剛成為幽靈的那點新鮮勁兒很快就會過去，你的好奇和野心也被拋下了。但你還有些別的指望，例如陪伴自己的愛人，看著他們模樣變老，變得和幽靈一樣感受不到身體。然後，他們都選擇了走向死亡——那條你沒能繼續向前的路。見識過幽靈生活的人，不會想體會這樣漫長的人生。而已經選擇了岔路的靈魂們只能接受這樣毫無改變的單調生活。
他們畏懼著改變。時間已經讓他們無比遲鈍，一個念頭能困住他們幾百年。
格雷女士曾忘記自己在拉文克勞塔樓上徘徊了多久，她很孤僻，你總能在塔樓找到她。
有一天，她再也沒有出現過。
胖修士樂觀地認為這可能是一件好事。
「她在霍格沃茨待得太久了，從沒有一個幽靈在同個地方停留了1000年。這太可憐了。」
「好吧，但她也不能一聲不說就去旅遊了。我還給她準備了邀請函……」
於是尼克爵士拿著邀請函去找別的幽靈代替格雷女士參加他的誕辰，他想到了女盥洗室的另一個幽靈：哭泣的桃金孃。
然後，可怕的事情就發生了。
……
上百隻幽靈突然從牆壁里飄出來游到走廊上，牆壁和天花板都染上了陰森森的藍光。蠟燭被吹得只剩下一點燈芯，蠟油還沒流下就凝固，形成幾道醜陋的淚痕。他們聚攏在一起時吹拂的冷氣讓路過的活人尖叫。賈斯廷不小心將手伸進了成群的幽靈中，他的手指結上了一層冰霜。
「這是……這是怎麼了？」
「別管了，快離開走廊！」
幽靈們以無法阻擋的姿態掃蕩霍格沃茨的每條走廊。他們將腦袋鑽進牆壁和花瓶里，畫像里的人尖叫說他們闖入了私人空間，和老是騎馬跑到別人畫裡來的卡多根爵士一樣無禮。
「他們就這樣把透明的臉湊過來，我躲都躲不開。當一副畫像真遭罪！」畫像里的人抱怨。
空教室里享受二人時光的情侶們怨氣更大。珀西·韋斯萊捂著臉偷偷去醫務室要了瓶消腫的藥水，龐弗雷夫人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臉上的手掌印。他啞口無言，總不能說是因為佩內洛被突然探進來的幽靈嚇了一跳，條件反射給了他一巴掌。
留下一地的雞飛狗跳後幽靈們還是沒找到目標，直到他們來到3樓的女盥洗室，事故的案發現場。這個女盥洗室比之前還濕冷，一個馬桶出了問題在不斷往外濺水，地上有層積水和碎玻璃渣。
胖修士好心地過去查看。他低頭，旋轉的水渦里浮出一張慘白的女鬼臉。
「鬼啊！」
「變態啊！」
桃金孃把水撲騰得到處都是，尼克爵士趕緊過來解釋這是個誤會。
她看著幾百個湧入女盥洗室的幽靈，怒不可遏地說：「得了吧！你們都覺得我好欺負，我一哭你們就偷笑！這裡一直都是我的地盤，總有人要霸占這裡！嗚嗚……嗚嗚哇哇！我都死在這了，這裡就該給我！」
她一哭馬桶里就嘩啦啦地往外噴水，富有節奏感地一會兒噴多一會兒噴少。地板上的積水已經開始流向外面，胖修士不能看著她把霍格沃茨淹沒，不斷地道歉。
「我不知道你在這，桃金孃。」
「當然！沒有人關心我去哪了，為什麼會被趕走！嗚嗚……」
「別哭了別哭了！你要把整個三樓都淹了！」
「你只關心地板，根本不在意我為什麼被趕走了！」
「我們正在關心你啊！」
「撒謊！你們壓根不問我為什麼被趕走了！」她使勁捂著臉，把啤酒底一樣的眼鏡片埋進手心裡嚎哭。
差點沒頭的尼克問：「那你為什麼被趕走了呢？」
桃金孃立即抬起頭，臉上露出了驕傲的神色：「哎呀呀，那可太可怕了。事情就發生在這裡，我當時在這個馬桶里想著我是怎麼死的……是奧利夫·洪貝嘲笑我……」
「我們早聽過你的故事了，桃金孃。」尼克說。桃金孃臉色沉下來，胖修士只能說「我們很樂意再聽一遍」她臉色才緩和。
「奧利夫·洪貝嘲笑我是個四眼狗，我一想到這就生氣地哭出來……然後……」她乳白色的幽靈臉浮出粉色，「然後那個英俊體貼的男孩就過來安慰我，哦，他的聲音多麼溫柔，很羞澀……他是第一個關心我怎麼死的人，心地比火爐還要溫暖，我當然都告訴他了！然後……」
她變臉一樣快地切換成憤怒的表情：「然後他就、就把腦袋變成了貓頭鷹嚇唬我！捉弄鬼！和那些討厭的傢伙一樣惡作劇！嗚嗚……他怎麼能這樣傷害我，我都已經死了還不讓我好過！他搶走了我的盥洗室和馬桶，我躲到黑湖裡被烏賊追著玩，聽到有人說這裡又沒人了我才回來的……」
尼克爵士問最熟悉斯塔林的幽靈：「這聽起來是你認識的那個人嗎？溫柔體貼熱心地把我變成一個石雕的那個人？」
「完全不是，」胖修士說，「這幾個形容太冒昧了。」
「我也這麼認為。」斯塔林的聲音從幽靈中飄過來，語氣很平淡。
他就站在幾個幽靈後面，被一群沒溫度的靈魂們圍著也不覺得冷。不認識他的幽靈低頭提醒：「這是女盥洗室，你不應該在這。」
「不是你們在找我嗎？你們也不該在女盥洗室。」他說，於是他理所當然地出現了。
但還有個原因是畫像里的玫瑰夫人親自來找他，她不希望被幽靈們打擾。
「樂意為您效勞，格林格拉斯夫人。」斯塔林很尊重這副詛咒了格林格拉斯家族的畫像，她很高興被這麼稱呼。
……
幽靈們安靜地看著中間的人，斯塔林也冷漠地看著他們。
第一個幽靈尖叫後其他幽靈快速地散開，像躲避瘟疫一樣遠離他。桃金孃撲騰一聲鑽回馬桶里：「他也是這麼嚇唬我的！」
「哦，冷靜朋友們！他沒了那條蛇就不能傷害我們！」差點沒頭的尼克很有勇氣地站出來，不愧是格蘭芬多的幽靈。
胖修士慌張了一會兒後幫著尼克爵士安撫幽靈們。幽靈們想到他們已經死得不能再死，尋常魔法傷不到他們。看在和尼克爵士幾百年的友誼上，他們強行鎮定下來，重新包圍住這個巫師，很有氣勢地飄在空中俯瞰他。
尼克爵士飄在他面前說：「離開霍格沃茨，不屬於這裡的巫師。你操縱蛇怪石化我，只為了滿足你可怕殘忍的好奇心！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你傷害了格雷女士，害她消失了！」
斯塔林挑起眉毛，露出一個諷刺的假笑。他懶得說話，光憑表情就讓幽靈們覺得討厭。
胖修士站在尼克爵士這邊，不僅是因為尼克是他幾百年的朋友，更因為斯塔林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他知道巫師和格雷女士之間的故事，也曾為年輕的生命逝去和格雷女士的孤獨而惋惜。他甚至勸導過格雷女士放下執念回歸死亡。這樣，或許在所有幽靈都沒見過的死亡國度中，他們能夠團聚。
沒有人知道死後是怎樣的，沒有人能形容。
魔法是相信的力量。所有人都願意相信死亡不止帶來恐懼，它應當有一處仁慈的地方屬於勇敢的靈魂。
「斯塔林，你應該已經死了。我不知道為什麼你沒有變成幽靈，還保持著50年前的容貌。我聽人說你是因為研究禁忌的魔法逃離霍格沃茨，它們都很邪惡……我不希望這些流言是真的。」胖修士對他說。
尼克說：「當然是真的！我被石化了但還能感受到，他、他用一種很可怕的方式研究我！我感覺靈魂都被他玷污了！」
斯塔林的眼睛裡露出鄙視。
「請不要用這麼噁心的詞。你的研究價值微乎其微，我幾秒鐘就膩了。」倒不如說這個幽靈玷污了他的眼睛，但他確實「順手」研究了一下為什麼幽靈也會被石化。
「他承認了！」尼克爵士悲痛地指著他喊。其他幽靈紛紛同情他，想像到了可憐的尼克躺在床上被邪惡的巫師肆意玩弄的場面。
「我們不想受到傷害。我們早已死了，只想平靜地留戀時光。」幽靈們說。胖修士沒有反對，他的寬容也不能允許城堡里逗留著如此危險的巫師——誰也無法保證他的好奇心不會引誘他去做傷害別人的事。
斯塔林覺得可笑。一群沒有反抗力的幽靈們以為聯起手來就能戰勝他，自以為能驅逐他嗎？
差點沒頭的尼克大聲說：「別小瞧我們，你這狂妄的靈魂！我們在霍格沃茨生活了數百年，這座城堡不止屬於你。我們會去找鄧布利多，他是個公正的校長，他不會罔顧我們的感受。」
鄧布利多……
的確，鄧布利多有這個能力。他是霍格沃茨的校長，必須兼顧著城堡里的一切存在。他沒忘記鄧布利多也想讓他「離開」。
煩躁，要不要用真正的研究成果震懾這些幽靈，讓他們明白自己有多脆弱……但這可能會觸碰鄧布利多的底線……
斯塔林沒察覺到他也和湯姆·里德爾一樣用50年前的印象看待鄧布利多，在他們心中鄧布利多還是那個強大的可以和格林德沃抗衡拯救魔法界的人。但誰又能說老去的鄧布利多就虛弱，不再能掌握一切呢？
他思索時露出來的漠然氣息讓幽靈也畏懼他的冰涼，但它們鼓起勇氣不後退，這關乎所有幽靈的安危。
壓抑的氛圍，緊張的幽靈，冷酷的怪物。
「我站在他這邊。」
沙啞的聲音從斯塔林身後傳來。他掉進涼水中，一個幽靈穿過他，飄到其他幽靈面前。銀色的血漬沾滿整件衣服，幽靈的臉上滿是憂鬱和懊悔。
「血人巴羅！」
差點沒頭的尼克說：「你也是幽靈，你不能背叛我們！」
血人巴羅木訥的臉沒什麼變化，只有濃厚的悲痛：「我虧欠他的，我必須這麼做。」
「你怎麼虧欠了他？」胖修士問。
「我殺死了海蓮娜。她為了見到羅伊納不惜變成幽靈，被執念囚禁了1000年。我虧欠她的。他讓海蓮娜放下了，她自由了。但我仍被囚禁著，我欠海蓮娜的要償還給他。」
幽靈們難以置信，這樣一個冰冷的人如何能讓幽靈重回死亡的道路？
胖修士的臉上突然浮現出光，他激動地說：「那個夜晚，原來是這樣！我知道為什麼海蓮娜沒有和我們告別就消失了，我沒有錯！那個城堡都在跳舞的夜晚不是追逃，是救贖！
「他沒有傷害海蓮娜！她得到了自由，她沒有遺憾了！這苦難終於到了盡頭，她修習完了自己的一生，終於可以安寧了！」胖修士喜極而泣。但幽靈是很難真的動情流淚的，他們的情感也和靈魂一同被鎖住。他抹著眼角只能感受到點細微的濕潤。
幽靈們議論紛紛。胖修士飄到了斯塔林這邊，當然還包括已經離開的格雷女士。
尼克差點驚掉了腦袋。他扶著自己的腦袋說：「可是——可是他傷害了我！那麼殘忍！我被斧頭砍了幾十下才死，死了以後還要被他研究！」
尼克爵士控訴冷血者的殘暴。
斯塔林搖頭嘆氣：「自作多情的先生，你有什麼好研究的？自己倒霉撞見了蛇怪，如果不是我你還在蛇怪的胃裡和它的胃結石做鄰居。」
他直接掠過是他放出蛇怪這個根本原因。因為他是斯萊特林，斯萊特林放條蛇出來溜達一點錯沒有。
「聽聽，他還是這麼冷漠！」
尼克堅持不懈地上訴，被告台上那位很狂妄。評審團們的態度搖擺起來了，他們大部分既是尼克的朋友，又是胖修士的朋友。胖修士的態度大反轉把他們搞糾結了！
「你應該做點什麼補償尼克，斯塔林。你也不是什麼錯都沒有。」
胖修士握著自己的手對他說，幽靈臉上滿是寬容和憐憫。尼克扶著脖子：「他能有什麼可以補償的？他還害得我錯過了五百年誕辰！那可是500年才有一次的，500年！」
斯塔林表情變成了面具：「無聊。」
給自己過誕辰？那些幽靈的腦子真奇怪。死掉了還不夠倒霉嗎，還要再拿出來紀念一下？
胖修士搖頭：「不能這樣，孩子。我們要解決矛盾，重歸於好。」
「……」
另一邊有幾個幽靈在勸尼克：「原來這是個意外，尼克。別放在心上。」
「這是我500歲的誕辰，這多難得！」
幽靈們實話實說：「其實我們沒那麼想來參加你的誕辰。你每一百年都要說自己是怎麼被砍頭，砍了多少下，只剩一點皮連著的……因為這點皮你不能加入無頭騎士團，巴拉巴拉……都聽膩了。」
尼克震驚：「原來你們也在傷我的心！」
「大家都死了很久，是時候說真心話了。」一個幽靈說，其他幽靈紛紛附和。
「你的誕辰很無聊，永遠是幾百年前的那套。年輕幽靈們的誕辰宴會更有意思。」
「還恰好是萬聖節，幽靈也要過節啊！」
「我更想去墨西哥參加亡靈宴會，今年相當有趣……」
「哦，我今年去參加了！還好尼克的誕辰取消了，我跟你說那可有意思了……」
幽靈們聊著天飄走了。哎呀，原來是個意外，那沒什麼好聚在一起的了。這些幽靈們也是和平愛好者，愛捉弄人的幽靈都喜歡住在凶宅里。
尼克周圍孤零零的，看上去很可憐。
胖修士在斯塔林耳邊喋喋不休，顯而易見「愛與和平」會在霍格沃茨一直糾纏他。幽靈都很能糾纏人，誰讓他們死了還有大把的時間呢？
「停！」他忍無可忍想用暴力手段。
斯塔林指著差點沒頭的尼克說：「你過來，我不想浪費時間。」
尼克謹慎地後退：「你要做什麼壞事？」
胖修士鼓勵他地說：「別這樣，朋友們。我們可以互相信任，和平相處。來吧，尼克！和格雷女士一樣信任他！」
尼克爵士看著不耐煩的巫師和包含期許的胖修士，他磨蹭地飄過來，嘴裡還在說：「我是看在老朋友的份上……你要是又做什麼壞事，我絕對會去找鄧布……」
他說著說著腦袋就掉了。
血人巴羅眼睛睜大了，在尼克眼裡就是巴羅突然倒立過來。
倒立的胖修士靠近，戳了戳他的鼻子。
「你掉腦袋了，尼克。」
尼克脖子以下的部分在自己頭上亂摸：「怎麼回事，沒了？！我的腦袋掉了！」
他激動地手舞足蹈，差點沒控制自己飄到四樓去。胖修士幫忙把他四處飄的腦袋安回他脖子上，尼克舉著自己的腦袋，飄出高音唱著：「我沒有頭了~梅林啊，我是沒頭的尼克了！」
斯塔林收回手。新的研究成果用來砍一個幽靈的腦袋，他覺得很掉價。
他說：「代價是保密。我不想被一群想掉腦袋的幽靈纏住，天天砍幾百個人的頭。」
尼克激動地說：「我明白，我明白！我原諒你了，斯塔林，現在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實現了我幾百年來的夢想，我掉腦袋了！我甚至覺得馬上能離開，回歸死亡了……哦，那是什麼？那難道是……」他眼神突然變得清澈，好像看見了美麗的極光、別人都不曾見過的奇景。
斯塔林很感興趣，尼克重新見到了那條通往死亡的道路。他慫恿說：「快點走吧，我挺想看看你們是怎麼離開的。」他還沒搞清楚海蓮娜怎麼能說走就走，什麼也抓不住就被死亡帶回去了呢。
「不不不！不是現在！我要去炫耀我沒了腦袋！」
尼克痴迷的表情立即收回來，他高興得沒邊了，朝那群飄老遠的幽靈大喊：「回來朋友們！看我的腦袋！快回來！」
「你要炫耀多久？」斯塔林很耐心地問。一涉及到研究，他就有無限的包容。
「不久，就幾百年吧。到時候我一定邀請你來看！」
「……」
尼克急沖沖抱著腦袋去追那群幽靈了。
斯塔林面無表情地說：「我討厭沒有時間觀念的幽靈。」
胖修士感動地畫著十字說：「多美好啊！多有愛！巫師和幽靈的友誼就這麼誕生了。」
「……我沒有同意這段『友誼』。」
胖修士看著另一位充滿仇怨的幽靈：「你也應當沒有遺憾了，巴羅。海蓮娜自由了，你虧欠她的也償還給了斯塔林。是時候離開，向前走了。」
血人巴羅沙啞地說：「我的愧疚和痛苦還沒能消失。」
「還要讓它們折磨你多久呢？」
「幾百年吧。」他低沉地說。
幾百年啊，好漫長的時光。這樣的日子真的能消磨痛苦，讓靈魂放下執念嗎？
斯塔林語氣不明地說：「那我順便也來看看你是怎麼離開的，巴羅。如果我活到那時候……」
沒準他真能活到幾百年後呢，他想。
既然他能保持50年不能改變，那麼，在他的研究更深入……他的天賦更可怕後……他能不能從時間那裡竊取更多、更多……擁有數不盡的時間呢？
「朋友們，感謝你們能來，感謝你們支持我。今天我們要一起去討回公道，讓他把我們安寧的生活還回來！」
尼克爵士扶著他的腦袋飄來，在場的都是他生前和死後500年內結交的朋友。他們本該在萬聖節的時候為尼克爵士舉辦他的500年誕辰，但因為那起恐怖的事故他們紛紛逃離了霍格沃茨或者躲在偏僻安全的地方。
我們得客觀地說，並不是所有幽靈都是因為「怕死」而拒絕走上死亡的道路，停留在人間徘徊的。他們有些是因為超脫死亡的執念、無法自我消解的仇恨和懊悔。但畏懼死亡的幽靈占大多數。
沒有什麼比知道幽靈還能被「殺死」更可怕的了。
想想吧，你已經成為一個沒有顏色的單調鬼魂，嗅覺和味覺這些依賴身體的感官拋棄了你。你的身體很輕再也不能體會地面的安全感，你無法觸碰別人只能忍受莽撞的活人穿透你時的怪異感。你不能拿起生前愛看的書，要把自己的屁股撅起來偽裝成坐著。
這樣的生活還有什麼意思？
剛成為幽靈的那點新鮮勁兒很快就會過去，你的好奇和野心也被拋下了。但你還有些別的指望，例如陪伴自己的愛人，看著他們模樣變老，變得和幽靈一樣感受不到身體。然後，他們都選擇了走向死亡——那條你沒能繼續向前的路。見識過幽靈生活的人，不會想體會這樣漫長的人生。而已經選擇了岔路的靈魂們只能接受這樣毫無改變的單調生活。
他們畏懼著改變。時間已經讓他們無比遲鈍，一個念頭能困住他們幾百年。
格雷女士曾忘記自己在拉文克勞塔樓上徘徊了多久，她很孤僻，你總能在塔樓找到她。
有一天，她再也沒有出現過。
胖修士樂觀地認為這可能是一件好事。
「她在霍格沃茨待得太久了，從沒有一個幽靈在同個地方停留了1000年。這太可憐了。」
「好吧，但她也不能一聲不說就去旅遊了。我還給她準備了邀請函……」
於是尼克爵士拿著邀請函去找別的幽靈代替格雷女士參加他的誕辰，他想到了女盥洗室的另一個幽靈：哭泣的桃金孃。
然後，可怕的事情就發生了。
……
上百隻幽靈突然從牆壁里飄出來游到走廊上，牆壁和天花板都染上了陰森森的藍光。蠟燭被吹得只剩下一點燈芯，蠟油還沒流下就凝固，形成幾道醜陋的淚痕。他們聚攏在一起時吹拂的冷氣讓路過的活人尖叫。賈斯廷不小心將手伸進了成群的幽靈中，他的手指結上了一層冰霜。
「這是……這是怎麼了？」
「別管了，快離開走廊！」
幽靈們以無法阻擋的姿態掃蕩霍格沃茨的每條走廊。他們將腦袋鑽進牆壁和花瓶里，畫像里的人尖叫說他們闖入了私人空間，和老是騎馬跑到別人畫裡來的卡多根爵士一樣無禮。
「他們就這樣把透明的臉湊過來，我躲都躲不開。當一副畫像真遭罪！」畫像里的人抱怨。
空教室里享受二人時光的情侶們怨氣更大。珀西·韋斯萊捂著臉偷偷去醫務室要了瓶消腫的藥水，龐弗雷夫人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臉上的手掌印。他啞口無言，總不能說是因為佩內洛被突然探進來的幽靈嚇了一跳，條件反射給了他一巴掌。
留下一地的雞飛狗跳後幽靈們還是沒找到目標，直到他們來到3樓的女盥洗室，事故的案發現場。這個女盥洗室比之前還濕冷，一個馬桶出了問題在不斷往外濺水，地上有層積水和碎玻璃渣。
胖修士好心地過去查看。他低頭，旋轉的水渦里浮出一張慘白的女鬼臉。
「鬼啊！」
「變態啊！」
桃金孃把水撲騰得到處都是，尼克爵士趕緊過來解釋這是個誤會。
她看著幾百個湧入女盥洗室的幽靈，怒不可遏地說：「得了吧！你們都覺得我好欺負，我一哭你們就偷笑！這裡一直都是我的地盤，總有人要霸占這裡！嗚嗚……嗚嗚哇哇！我都死在這了，這裡就該給我！」
她一哭馬桶里就嘩啦啦地往外噴水，富有節奏感地一會兒噴多一會兒噴少。地板上的積水已經開始流向外面，胖修士不能看著她把霍格沃茨淹沒，不斷地道歉。
「我不知道你在這，桃金孃。」
「當然！沒有人關心我去哪了，為什麼會被趕走！嗚嗚……」
「別哭了別哭了！你要把整個三樓都淹了！」
「你只關心地板，根本不在意我為什麼被趕走了！」
「我們正在關心你啊！」
「撒謊！你們壓根不問我為什麼被趕走了！」她使勁捂著臉，把啤酒底一樣的眼鏡片埋進手心裡嚎哭。
差點沒頭的尼克問：「那你為什麼被趕走了呢？」
桃金孃立即抬起頭，臉上露出了驕傲的神色：「哎呀呀，那可太可怕了。事情就發生在這裡，我當時在這個馬桶里想著我是怎麼死的……是奧利夫·洪貝嘲笑我……」
「我們早聽過你的故事了，桃金孃。」尼克說。桃金孃臉色沉下來，胖修士只能說「我們很樂意再聽一遍」她臉色才緩和。
「奧利夫·洪貝嘲笑我是個四眼狗，我一想到這就生氣地哭出來……然後……」她乳白色的幽靈臉浮出粉色，「然後那個英俊體貼的男孩就過來安慰我，哦，他的聲音多麼溫柔，很羞澀……他是第一個關心我怎麼死的人，心地比火爐還要溫暖，我當然都告訴他了！然後……」
她變臉一樣快地切換成憤怒的表情：「然後他就、就把腦袋變成了貓頭鷹嚇唬我！捉弄鬼！和那些討厭的傢伙一樣惡作劇！嗚嗚……他怎麼能這樣傷害我，我都已經死了還不讓我好過！他搶走了我的盥洗室和馬桶，我躲到黑湖裡被烏賊追著玩，聽到有人說這裡又沒人了我才回來的……」
尼克爵士問最熟悉斯塔林的幽靈：「這聽起來是你認識的那個人嗎？溫柔體貼熱心地把我變成一個石雕的那個人？」
「完全不是，」胖修士說，「這幾個形容太冒昧了。」
「我也這麼認為。」斯塔林的聲音從幽靈中飄過來，語氣很平淡。
他就站在幾個幽靈後面，被一群沒溫度的靈魂們圍著也不覺得冷。不認識他的幽靈低頭提醒：「這是女盥洗室，你不應該在這。」
「不是你們在找我嗎？你們也不該在女盥洗室。」他說，於是他理所當然地出現了。
但還有個原因是畫像里的玫瑰夫人親自來找他，她不希望被幽靈們打擾。
「樂意為您效勞，格林格拉斯夫人。」斯塔林很尊重這副詛咒了格林格拉斯家族的畫像，她很高興被這麼稱呼。
……
幽靈們安靜地看著中間的人，斯塔林也冷漠地看著他們。
第一個幽靈尖叫後其他幽靈快速地散開，像躲避瘟疫一樣遠離他。桃金孃撲騰一聲鑽回馬桶里：「他也是這麼嚇唬我的！」
「哦，冷靜朋友們！他沒了那條蛇就不能傷害我們！」差點沒頭的尼克很有勇氣地站出來，不愧是格蘭芬多的幽靈。
胖修士慌張了一會兒後幫著尼克爵士安撫幽靈們。幽靈們想到他們已經死得不能再死，尋常魔法傷不到他們。看在和尼克爵士幾百年的友誼上，他們強行鎮定下來，重新包圍住這個巫師，很有氣勢地飄在空中俯瞰他。
尼克爵士飄在他面前說：「離開霍格沃茨，不屬於這裡的巫師。你操縱蛇怪石化我，只為了滿足你可怕殘忍的好奇心！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你傷害了格雷女士，害她消失了！」
斯塔林挑起眉毛，露出一個諷刺的假笑。他懶得說話，光憑表情就讓幽靈們覺得討厭。
胖修士站在尼克爵士這邊，不僅是因為尼克是他幾百年的朋友，更因為斯塔林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他知道巫師和格雷女士之間的故事，也曾為年輕的生命逝去和格雷女士的孤獨而惋惜。他甚至勸導過格雷女士放下執念回歸死亡。這樣，或許在所有幽靈都沒見過的死亡國度中，他們能夠團聚。
沒有人知道死後是怎樣的，沒有人能形容。
魔法是相信的力量。所有人都願意相信死亡不止帶來恐懼，它應當有一處仁慈的地方屬於勇敢的靈魂。
「斯塔林，你應該已經死了。我不知道為什麼你沒有變成幽靈，還保持著50年前的容貌。我聽人說你是因為研究禁忌的魔法逃離霍格沃茨，它們都很邪惡……我不希望這些流言是真的。」胖修士對他說。
尼克說：「當然是真的！我被石化了但還能感受到，他、他用一種很可怕的方式研究我！我感覺靈魂都被他玷污了！」
斯塔林的眼睛裡露出鄙視。
「請不要用這麼噁心的詞。你的研究價值微乎其微，我幾秒鐘就膩了。」倒不如說這個幽靈玷污了他的眼睛，但他確實「順手」研究了一下為什麼幽靈也會被石化。
「他承認了！」尼克爵士悲痛地指著他喊。其他幽靈紛紛同情他，想像到了可憐的尼克躺在床上被邪惡的巫師肆意玩弄的場面。
「我們不想受到傷害。我們早已死了，只想平靜地留戀時光。」幽靈們說。胖修士沒有反對，他的寬容也不能允許城堡里逗留著如此危險的巫師——誰也無法保證他的好奇心不會引誘他去做傷害別人的事。
斯塔林覺得可笑。一群沒有反抗力的幽靈們以為聯起手來就能戰勝他，自以為能驅逐他嗎？
差點沒頭的尼克大聲說：「別小瞧我們，你這狂妄的靈魂！我們在霍格沃茨生活了數百年，這座城堡不止屬於你。我們會去找鄧布利多，他是個公正的校長，他不會罔顧我們的感受。」
鄧布利多……
的確，鄧布利多有這個能力。他是霍格沃茨的校長，必須兼顧著城堡里的一切存在。他沒忘記鄧布利多也想讓他「離開」。
煩躁，要不要用真正的研究成果震懾這些幽靈，讓他們明白自己有多脆弱……但這可能會觸碰鄧布利多的底線……
斯塔林沒察覺到他也和湯姆·里德爾一樣用50年前的印象看待鄧布利多，在他們心中鄧布利多還是那個強大的可以和格林德沃抗衡拯救魔法界的人。但誰又能說老去的鄧布利多就虛弱，不再能掌握一切呢？
他思索時露出來的漠然氣息讓幽靈也畏懼他的冰涼，但它們鼓起勇氣不後退，這關乎所有幽靈的安危。
壓抑的氛圍，緊張的幽靈，冷酷的怪物。
「我站在他這邊。」
沙啞的聲音從斯塔林身後傳來。他掉進涼水中，一個幽靈穿過他，飄到其他幽靈面前。銀色的血漬沾滿整件衣服，幽靈的臉上滿是憂鬱和懊悔。
「血人巴羅！」
差點沒頭的尼克說：「你也是幽靈，你不能背叛我們！」
血人巴羅木訥的臉沒什麼變化，只有濃厚的悲痛：「我虧欠他的，我必須這麼做。」
「你怎麼虧欠了他？」胖修士問。
「我殺死了海蓮娜。她為了見到羅伊納不惜變成幽靈，被執念囚禁了1000年。我虧欠她的。他讓海蓮娜放下了，她自由了。但我仍被囚禁著，我欠海蓮娜的要償還給他。」
幽靈們難以置信，這樣一個冰冷的人如何能讓幽靈重回死亡的道路？
胖修士的臉上突然浮現出光，他激動地說：「那個夜晚，原來是這樣！我知道為什麼海蓮娜沒有和我們告別就消失了，我沒有錯！那個城堡都在跳舞的夜晚不是追逃，是救贖！
「他沒有傷害海蓮娜！她得到了自由，她沒有遺憾了！這苦難終於到了盡頭，她修習完了自己的一生，終於可以安寧了！」胖修士喜極而泣。但幽靈是很難真的動情流淚的，他們的情感也和靈魂一同被鎖住。他抹著眼角只能感受到點細微的濕潤。
幽靈們議論紛紛。胖修士飄到了斯塔林這邊，當然還包括已經離開的格雷女士。
尼克差點驚掉了腦袋。他扶著自己的腦袋說：「可是——可是他傷害了我！那麼殘忍！我被斧頭砍了幾十下才死，死了以後還要被他研究！」
尼克爵士控訴冷血者的殘暴。
斯塔林搖頭嘆氣：「自作多情的先生，你有什麼好研究的？自己倒霉撞見了蛇怪，如果不是我你還在蛇怪的胃裡和它的胃結石做鄰居。」
他直接掠過是他放出蛇怪這個根本原因。因為他是斯萊特林，斯萊特林放條蛇出來溜達一點錯沒有。
「聽聽，他還是這麼冷漠！」
尼克堅持不懈地上訴，被告台上那位很狂妄。評審團們的態度搖擺起來了，他們大部分既是尼克的朋友，又是胖修士的朋友。胖修士的態度大反轉把他們搞糾結了！
「你應該做點什麼補償尼克，斯塔林。你也不是什麼錯都沒有。」
胖修士握著自己的手對他說，幽靈臉上滿是寬容和憐憫。尼克扶著脖子：「他能有什麼可以補償的？他還害得我錯過了五百年誕辰！那可是500年才有一次的，500年！」
斯塔林表情變成了面具：「無聊。」
給自己過誕辰？那些幽靈的腦子真奇怪。死掉了還不夠倒霉嗎，還要再拿出來紀念一下？
胖修士搖頭：「不能這樣，孩子。我們要解決矛盾，重歸於好。」
「……」
另一邊有幾個幽靈在勸尼克：「原來這是個意外，尼克。別放在心上。」
「這是我500歲的誕辰，這多難得！」
幽靈們實話實說：「其實我們沒那麼想來參加你的誕辰。你每一百年都要說自己是怎麼被砍頭，砍了多少下，只剩一點皮連著的……因為這點皮你不能加入無頭騎士團，巴拉巴拉……都聽膩了。」
尼克震驚：「原來你們也在傷我的心！」
「大家都死了很久，是時候說真心話了。」一個幽靈說，其他幽靈紛紛附和。
「你的誕辰很無聊，永遠是幾百年前的那套。年輕幽靈們的誕辰宴會更有意思。」
「還恰好是萬聖節，幽靈也要過節啊！」
「我更想去墨西哥參加亡靈宴會，今年相當有趣……」
「哦，我今年去參加了！還好尼克的誕辰取消了，我跟你說那可有意思了……」
幽靈們聊著天飄走了。哎呀，原來是個意外，那沒什麼好聚在一起的了。這些幽靈們也是和平愛好者，愛捉弄人的幽靈都喜歡住在凶宅里。
尼克周圍孤零零的，看上去很可憐。
胖修士在斯塔林耳邊喋喋不休，顯而易見「愛與和平」會在霍格沃茨一直糾纏他。幽靈都很能糾纏人，誰讓他們死了還有大把的時間呢？
「停！」他忍無可忍想用暴力手段。
斯塔林指著差點沒頭的尼克說：「你過來，我不想浪費時間。」
尼克謹慎地後退：「你要做什麼壞事？」
胖修士鼓勵他地說：「別這樣，朋友們。我們可以互相信任，和平相處。來吧，尼克！和格雷女士一樣信任他！」
尼克爵士看著不耐煩的巫師和包含期許的胖修士，他磨蹭地飄過來，嘴裡還在說：「我是看在老朋友的份上……你要是又做什麼壞事，我絕對會去找鄧布……」
他說著說著腦袋就掉了。
血人巴羅眼睛睜大了，在尼克眼裡就是巴羅突然倒立過來。
倒立的胖修士靠近，戳了戳他的鼻子。
「你掉腦袋了，尼克。」
尼克脖子以下的部分在自己頭上亂摸：「怎麼回事，沒了？！我的腦袋掉了！」
他激動地手舞足蹈，差點沒控制自己飄到四樓去。胖修士幫忙把他四處飄的腦袋安回他脖子上，尼克舉著自己的腦袋，飄出高音唱著：「我沒有頭了~梅林啊，我是沒頭的尼克了！」
斯塔林收回手。新的研究成果用來砍一個幽靈的腦袋，他覺得很掉價。
他說：「代價是保密。我不想被一群想掉腦袋的幽靈纏住，天天砍幾百個人的頭。」
尼克激動地說：「我明白，我明白！我原諒你了，斯塔林，現在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實現了我幾百年來的夢想，我掉腦袋了！我甚至覺得馬上能離開，回歸死亡了……哦，那是什麼？那難道是……」他眼神突然變得清澈，好像看見了美麗的極光、別人都不曾見過的奇景。
斯塔林很感興趣，尼克重新見到了那條通往死亡的道路。他慫恿說：「快點走吧，我挺想看看你們是怎麼離開的。」他還沒搞清楚海蓮娜怎麼能說走就走，什麼也抓不住就被死亡帶回去了呢。
「不不不！不是現在！我要去炫耀我沒了腦袋！」
尼克痴迷的表情立即收回來，他高興得沒邊了，朝那群飄老遠的幽靈大喊：「回來朋友們！看我的腦袋！快回來！」
「你要炫耀多久？」斯塔林很耐心地問。一涉及到研究，他就有無限的包容。
「不久，就幾百年吧。到時候我一定邀請你來看！」
「……」
尼克急沖沖抱著腦袋去追那群幽靈了。
斯塔林面無表情地說：「我討厭沒有時間觀念的幽靈。」
胖修士感動地畫著十字說：「多美好啊！多有愛！巫師和幽靈的友誼就這麼誕生了。」
「……我沒有同意這段『友誼』。」
胖修士看著另一位充滿仇怨的幽靈：「你也應當沒有遺憾了，巴羅。海蓮娜自由了，你虧欠她的也償還給了斯塔林。是時候離開，向前走了。」
血人巴羅沙啞地說：「我的愧疚和痛苦還沒能消失。」
「還要讓它們折磨你多久呢？」
「幾百年吧。」他低沉地說。
幾百年啊，好漫長的時光。這樣的日子真的能消磨痛苦，讓靈魂放下執念嗎？
斯塔林語氣不明地說：「那我順便也來看看你是怎麼離開的，巴羅。如果我活到那時候……」
沒準他真能活到幾百年後呢，他想。
既然他能保持50年不能改變，那麼，在他的研究更深入……他的天賦更可怕後……他能不能從時間那裡竊取更多、更多……擁有數不盡的時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