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跨半球異常:南北同步的生態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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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雨聲接到那個電話的時候,正蹲在河谷邊測量苔蘚的溫度。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他猶豫了一下,摘下手套接了起來。

  「請問是盧雨聲研究員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語氣帶著一絲急切,「我是陳星回,在天體生物學研究所工作。我看到了你發表在《生態學報》上關於植物物候異常的論文,想和你聊聊。」

  盧雨聲愣了一下。那篇論文是他上個月提交的,還沒正式發表,只是放在了預印本平台上。這個陳星回是怎麼找到他的?

  「你怎麼知道我的電話?」

  「通過學術資料庫的聯繫方式。」陳星回的聲音很直接,「盧研究員,我發現了一些東西,可能和你觀察到的生態異常有關。你那邊的情況怎麼樣?是不是只有某些特定區域出現了異常?」

  盧雨聲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溫度計,苔蘚層底部的土壤溫度比周圍高出將近零點三度。這已經是他今天測到的第三處異常點了。

  「你怎麼知道?」他問。

  「因為我這邊的電磁數據也是這樣。」

  陳星回說,「紫霄神雷的電磁異常不是均勻分布的,有些地方的信號強度是其他地方的幾十倍。」

  「我查了我爺爺陳其生的筆記,他提到過一個概念,『星海潮汐』帶來的宇宙射線,只有在特定地質條件下才會引發共振。」

  盧雨聲沉默了幾秒。他聽過陳其生的名字,那個失蹤在深山裡的地質學家,據說留下了很多奇怪的筆記,但很少有人當真。學術界對他的評價褒貶不一,有人說他是瘋子,有人說他是超前於時代的天才。

  「你爺爺的筆記里還說了什麼?」

  「很多。」陳星回說,「但電話里說不清楚。如果你有時間,我們可以見面聊。我想看看你記錄的那些異常區域的位置坐標,我懷疑它們和我爺爺標註的『共振點』是重合的。」

  盧雨聲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掃過眼前的河谷。

  他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空氣里有一股極淡的金屬味,夾雜在泥土和植被的氣息中,普通人根本聞不出來,但他從踏進這片河谷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

  這片山林他已經走了整整七天,作為一名野生動植物生態學家,他對這片區域的每一條溪流、每一片林地都了如指掌。

  但這一周,他看到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訴他,有什麼東西不對勁了。

  「好。」他說,「給我兩天時間,我整理好數據就過去。不過我有個條件,見面的時候你請客,我這一個多月淨吃壓縮餅乾了,看見包裝袋上的圖案都覺得那是滿漢全席。」

  電話那頭傳來陳星回的笑聲,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感覺:「成交。盧研究員,我有種感覺,我們正在接近一個很大的秘密。」

  「行,至少知道了一件事,那個秘密比壓縮餅乾有滋味。」盧雨聲說完,掛了電話,又自言自語地補了一句:「得,又長見識了。跟一個天體生物學家組隊,這事兒說出去誰信。」他說這話的時候眼角擠出幾道細紋,那是常年野外作業被紫外線曬出來的痕跡,笑起來的時候反而讓人覺得格外可靠。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重新蹲下來,繼續剛才被打斷的工作。

  不對勁的感覺從幾周前就開始了。

  起初他以為是季節更替帶來的正常波動,植物的物候期每年都會有細微變化,溫度、降水、日照時長都會影響它們的生長節律。但這一次,變化來得太集中了,而且跨越了南北半球。

  第一件異常出現在一個多月前。當時他在南半球做冬季生態調查。七月,南半球正值隆冬,草原上覆蓋著白霜,河流邊緣結著薄冰。就是在那樣寒冷的環境裡,他看到了幾株桃樹正在開花。

  不是溫室里的,不是人工培育的,是野生的、生長在河谷避風處的老桃樹。

  枝頭掛滿了粉白色的花朵,在灰褐色的冬季植被中格外扎眼。

  他走近仔細觀察,確認自己沒有看錯:花瓣完整,花蕊飽滿,完全不是那種被氣候欺騙而勉強開放的畸形花。

  它們開得很好,像是春天提前到來了一樣。

  他湊近花蕊聞了聞,桃花的香氣里混著一絲不尋常的甜膩,像是花蜜的濃度比正常高了不止一個量級。

  他皺了皺眉,又換了一朵聞,一樣。他蹲下來,從腰間抽出那柄隨身攜帶的採樣刀,刀柄上的牛皮已經被汗水和雨水浸成了深褐色,刀刃因為反覆打磨變得比出廠時窄了一截。


  他用刀尖輕輕挑開一朵花的花萼,檢查花蕊的狀態,動作精準而輕柔,像在做一場微型手術。確認無誤後,他拍了幾張照片,在記錄本上寫了一筆,繼續趕路。

  但接下來幾周,類似的異常越來越多,而且跟著他跨越了赤道。

  他從南半球回到北半球,從冬天回到夏天,本以為那些異常會留在身後。結果北半球的情況更奇怪。

  先是竹子。他在溪谷邊發現了一片毛竹林,竹筍的紫色比往年濃了許多,竹竿的直徑明顯粗了一圈。他從背包里掏出遊標卡尺,這把卡尺的刻度已經被磨得有些模糊了,但他用了八年,閉著眼睛也能讀出數值。

  數據證實了他的判斷:平均直徑增加了約百分之十五。禾本科植物的生長速度本來就快,對外部環境的變化也最敏感,但比起幾年前的竹子,這兩年的竹子出現如此顯著的增粗,還是超出了正常範圍。

  「再這麼長下去,以後啃竹鼠都分不清誰吃誰了。」他對著竹子嘀咕了一句,蹲下來在記錄本上畫了個簡圖。記錄本的封面上貼滿了防水膠帶,邊角被翻得捲起了毛邊,裡面密密麻麻記著各種數據和草圖,這是他十年野外生涯的全部家當。

  然後是苔蘚。他在林間空地上注意到,幾處苔蘚斑塊的生長方向出現了偏移。

  苔蘚通常有趨光性,會朝著光照最充足的方向生長。但那幾塊苔蘚的生長指向偏離了陽光方向,而是朝著西北,那個方向沒有任何特殊的光源,只有連綿的山脈和天空。

  他蹲下來,手指輕輕觸碰苔蘚表面的土壤。

  指尖傳來一種不尋常的溫熱感,不是陽光照射後的餘溫,而是從土壤深處滲上來的。他皺了皺眉,從背包里取出溫度計,插入苔蘚層底部的土壤中。

  讀數比周圍地表高出將近零點三度。他又在相距五米外的裸地上測了一次,正常溫度。

  只有這片苔蘚覆蓋的區域,土壤有點熱。他採集了幾份土樣和苔蘚樣本,裝進胸前的採樣袋,那件舊工裝背心的口袋已經被他改裝過,每個口袋對應一類樣本,植物、土壤、微生物、水樣,分門別類,伸手就能摸到。

  還有真菌。他在一棵倒下的朽木上發現了一種從未見過的菌類,傘蓋呈半透明的淡紫色,菌褶在暗處發出微弱的螢光。

  他查閱了手頭的真菌圖鑑,沒有找到匹配的物種。

  他用採樣刀輕輕切下一小塊菌蓋,刀刃切入菌肉的瞬間,斷面滲出一種淡紫色的汁液,在空氣中迅速氧化成深藍色。

  他把刀尖湊到鼻尖聞了聞,那股金屬味比河谷上空飄散的要濃烈得多,像是鐵鏽混合著某種他從未接觸過的化學成分,但在這股金屬味的底層,還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像是某種他熟悉但一時想不起來的東西。

  他閉上眼,讓那股氣味在鼻腔里多停留了兩秒,不是植物,不是礦物,是……他猛地睜開眼,是血液。不是人類的血,但確實是某種生物血液的氣息。

  他把這些異常一一記錄在筆記本上。每寫完一條,他都會習慣性地用拇指壓一下筆跡,這是多年養成的習慣,防止雨水把字跡沖花。

  然後是昆蟲。

  他在帳篷里整理數據時,經常聽到外面傳來奇怪的嗡嗡聲。

  走出帳篷,總能看到大量飛蟲聚集在河谷上方,形成一片黑壓壓的雲層。

  那些蟲子不是朝著光源飛,而是朝著某個固定的方向盤旋,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

  這種現象在過去一個月里反覆出現,每次持續數小時。

  更奇怪的是螞蟻。

  他在營地附近發現了一個蟻群正在繞圈,不是普通的覓食路線,而是一個直徑約一米的精密螺旋,上萬隻螞蟻首尾相接,沿著同一個方向勻速行進,像一支不知疲倦的巡遊隊伍。

  他蹲下來觀察了將近半個小時,沒有一隻螞蟻脫離隊伍。

  他俯下身,鼻尖幾乎貼到地面,深吸了一口氣,螞蟻的信息素氣味還在,但被另一種更強烈的化學信號覆蓋了,像是某種外來的干擾源切斷了它們的信息素通訊。

  這種現象在昆蟲學上有個名字,「死亡螺旋」,通常發生在個別螞蟻因信息素誤導跟丟前蟻之後,但規模如此之大、螺旋如此規整的,他從沒見過,文獻里也沒有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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