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坐標鎖定:晶脈礦場的異常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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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認識快十年了。大學時代是競爭對手,同一個專業,同一個導師,每次考試都在爭前兩名。白薇記得陳星回在學術辯論時的咄咄逼人,陳星回記得白薇在實驗台上的精益求精。他們互相看不順眼,卻又不得不承認對方確實有實力。

  畢業後各走各路,一個去了天體生物學研究所,一個留在了生物能源實驗室。偶爾在學術會議上碰面,偶爾在論文裡互相引用,但再也沒有像今晚這樣,隔著屏幕,對著同一組數據,一起熬夜。

  「說正事。」她把話題拉回來,「你覺得這個脈衝信號是什麼?」

  陳星回收起笑容,重新看向屏幕。

  「我不知道。但我爺爺的筆記里提到過一個概念,『星海潮汐』。他猜測太陽系正在穿越銀河系的一個高輻射區,周期大約是兩萬多年。紫霄神雷就是高能宇宙射線穿透大氣層時產生的可見現象,閃電只是表象,真正起作用的是射線本身。」

  「你爺爺?陳其生?」

  「對。」

  白薇沉默了幾秒鐘。她知道陳其生,那個失蹤在深山裡的地質學家,在學術圈裡是個傳奇人物。有人說他是瘋子,有人說他是天才,更多的人說他晚年走火入魔,把神話當科學來研究。

  「你相信他的理論?」白薇問。

  「我見過他的筆記。」陳星回的聲音很平靜,「他花了二十年時間,走遍了全球的古文明遺址,把神話傳說和地質數據做了交叉比對。他的結論是,古代人記錄的不是神話,是他們真實觀測到的天文現象。」

  「比如?」

  「比如《山海經》里記載的『十日並出』,十個太陽同時出現在天上。聽起來像是神話,但如果把它理解成一種大氣光學現象呢?在高空冰晶的折射下,確實能產生多個太陽的幻影,古人把那個場景記錄下來了。」

  白薇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是說,古人把自然現象當成了神話?」

  「不是當成神話。」陳星回糾正她,「是他們在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記錄真實發生的現象。就像古人看到日食會說是天狗吃太陽一樣,他們描述的是真實的事,只是解釋的方式不同。」

  白薇沉默了。她看著屏幕上那兩組疊加在一起的波形圖,腦子裡飛速運轉著。

  「你爺爺後來怎麼樣了?」她問。

  陳星回沉默了幾秒鐘。

  「失蹤了。」他說,「十五年前,他進了一趟山,就再也沒出來。搜救隊找了半個月,只找到他的帳篷和筆記本,人不見了。」

  「沒有找到……?」

  「沒有。搜救隊撤了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消息了。」

  白薇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合適。

  「他的筆記我一直留著。」陳星回說,「這些年我反覆翻看,越看越覺得他不是在寫神話,他是在記錄某種真實存在的東西。只是當時沒有人相信他。」

  「包括你?」

  陳星回沒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現在你信了?」白薇問。

  「現在我有數據了。」陳星回說。

  他盯著那兩組波形圖看了一會兒,忽然坐直了身體。

  「等一下。」

  「怎麼了?」

  「你這個信號,」陳星回把她的波形圖放大,指著其中一段,「這個波形的形狀,我見過。」

  「在哪裡?」

  「上個月。那個水晶礦區。」陳星回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我在那裡待了兩天,那種感覺,時間丟失感、意識被拉進某個頻率里的感覺,和這個波形的節奏一模一樣。不是巧合,是同一個東西。」

  白薇沉默了。她看著屏幕上那段波形,又看了看地圖上礦場的位置。

  「你是說,那個0.1赫茲的信號源就在你去的那個礦場?」

  「不是就在那裡。」陳星回說,「是從那裡發出來的。」

  「採集水晶樣本。」陳星回說,「那裡有一個廢棄的水晶礦區,海拔三千多米。我在那裡待了兩天,回來後就有了那種時間丟失感。」

  「時間丟失感?」

  「就是……」陳星回斟酌著措辭,「你明明覺得只過了幾分鐘,但實際上已經過去了一兩個小時。像是有一段記憶被抽走了。」


  白薇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你之前沒跟我說過這個。」

  「因為我自己都沒搞明白是怎麼回事。」陳星回揉了揉太陽穴,「但現在看到這個,所有的異常都指向同一個地方,我覺得我可能不是去那裡採集樣本那麼簡單。」

  「什麼意思?」

  「我可能在那段時間經歷了什麼,但我記不起來了。」

  這句話在空氣中懸停了幾秒鐘。

  白薇看著屏幕上的地圖,好像一根無形的線,把所有散落的線索串在了一起。水母的異常、地磁脈動的信號、爺爺筆記里的星海潮汐,所有的謎題都指向同一個坐標。

  「陳星回。」白薇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們需要去一趟那個礦場。」

  「我知道。」

  「不是『需要』,是必須。現在。」

  陳星回看著屏幕上那個坐標,想起了上個月在那個礦場裡的感覺,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真實感,像是站在現實和某種未知領域的交界處。

  「好。」他說,「但不是我一個人去。」

  白薇愣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陳星回看著屏幕里的她,「你跟我一起去。」

  白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

  「你確定?」

  「不確定。」陳星回說,「但我確定的是,我一個人解不開這個謎。」

  白薇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

  「你知道嗎,」她說,「大學的時候我最大的願望就是離你遠一點。」

  「現在呢?」

  「現在我覺得,可能離你近一點也不是壞事。」

  陳星回笑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

  「等等。」白薇舉起一隻手,「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什麼?」

  「你那個礦場,海拔三千多米。」

  「嗯。」

  「冷嗎?」

  陳星回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冷。非常冷。建議你帶最厚的羽絨服。」

  白薇嘆了口氣。

  「我最討厭冷的地方。」

  「那你還去?」

  「因為我也解不開這個謎。」白薇說,「而且,」她頓了頓,「我總覺得你一個人去的話,會把自己搞丟。」

  陳星回沒有說話。他看著屏幕里的白薇,忽然覺得這個認識了快十年的學術對手,其實比他想像中更了解他。

  「謝謝。」他說。

  「別謝我。」白薇重新戴上眼鏡,「謝我之前先把你的數據打包發給我。我要在出發之前把所有的分析做完。」

  「現在?快十一點了?」

  「科學不睡覺。」

  陳星回笑著搖了搖頭,開始傳輸數據。

  窗外的紫色閃電還在閃爍,把夜空染成了一種詭異的顏色。但在這一刻,陳星回覺得那些閃電不再那麼令人不安了,因為他知道,在幾百公里外的另一間實驗室里,有一個人正在和他看著同一組數據,想著同一個問題。

  他關掉視頻通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浮現出那個礦場的畫面,巨大的水晶簇從岩壁上生長出來,在頭燈的光束下折射出無數道細碎的光芒。空氣中瀰漫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像是時間本身在那裡變得粘稠了。

  他當時以為是高原反應。

  現在他知道,那可能是一種信號。

  一種等待了約兩萬年的信號。

  他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翻到爺爺最後發來的那封郵件。郵件很短,只有一行字:

  「阿明、星回,我找到了。」

  發件時間是十五年前的那個深夜。他當時沒在意,以為爺爺又像往常一樣,在深山裡發現了什麼有趣的地質標本。第二天他回了一條「注意安全」,就再也沒有收到回復。

  十五年來,他無數次翻看這封郵件,試圖從這裡讀出更多的信息。但每次都是徒勞,那幾個字太短了,短到不足以構成任何線索。

  但現在,看著屏幕上那個指向礦區的坐標,他忽然有了一種強烈的預感。

  爺爺說的「找到了」,和這個坐標有關。

  他關掉手機屏幕,深吸了一口氣。

  也許。答案就在那座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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