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 章 祝你用餐愉快
四目相接，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餐廳柔和的光線映在江野身上，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光暈里。他端著酒杯的手很穩，嘴角噙著那抹極淡的笑意，眼神平靜而專注，沒有主動靠近的打算，也沒有絲毫的尷尬或閃躲，就這麼坦然地、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欣賞，看著溫祈玉。
沒有預想中的糾纏，沒有刻意的討好，甚至連上前寒暄的意圖都沒有。他就那樣靜靜地坐著，像一尊精雕細琢的玉像，與周圍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的環境格格不入，又自成一方天地。
這種平靜，反而讓溫祈玉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感更甚。就像蓄力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無處著力，卻又憋悶得慌。他不喜歡這種超出掌控的感覺，尤其當這感覺的來源是江野。
他迅速收回視線，不再看江野，對引路的侍者微微頷首，徑直走向自己預定的包廂。動作流暢，神情淡漠，仿佛剛才那短暫的視線交匯從未發生。
然而，在他轉身的瞬間，眼角的餘光還是敏銳地捕捉到，江野的目光一直靜靜地、膠著地追隨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包廂門口。
那目光，平靜，卻像帶著溫度，燒灼著他的後頸。
「溫總，請。」侍者恭敬地為他拉開包廂的門。
溫祈玉邁步而入，將那道令人不適的目光隔絕在外。包廂內，合作方的人已經到齊，見他進來，紛紛起身寒暄。
「溫總，久仰久仰！」
「溫總，您可算來了！」
溫祈玉迅速調整好狀態，臉上掛起恰到好處的、疏離而得體的商業微笑，與眾人一一握手寒暄，入座，談笑風生，又恢復了那個滴水不漏、掌控全局的溫氏總裁。
推杯換盞，賓主盡歡。溫祈玉遊刃有餘地應對著各方的試探和恭維，心思卻有一小部分，不受控制地飄到了包廂外，那個靠窗的位置。
江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真是巧合？還是……他連自己今晚的行程都了如指掌？
如果是後者……溫祈玉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那意味著，這兩年來，江野從未真正「離開」過他的視線。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被侵入領地的惱怒。
談判進行得很順利，雙方很快就核心條款達成了共識。然而，在談到一個關於後續技術支持細節的環節時，合作方代表之一，一位頗有些倚老賣老的技術總監，卻提出了一個有些苛刻且不切實際的要求，言語間帶著些許對本土技術的輕視。
溫祈玉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正準備開口，包廂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一位餐廳經理模樣的人走了進來，帶著得體的微笑，走到溫祈玉身邊，微微躬身，用不高不低、足以讓在座所有人都能聽清的聲音說道：「抱歉打擾各位，溫總。隔壁有位先生，托我向您轉達一句歉意，並送上一樣東西。」
溫祈玉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隔壁？
還沒等他說話，經理已經將一個絲絨盒子，放在了溫祈玉面前的桌上。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支通體瑩白、筆身修長，筆尖是罕見銥金材質的古董鋼筆。旁邊附著一張簡潔的便簽，上面的字跡力透紙背，鋒芒內斂：
【無意打擾，賠禮。祝您用餐愉快。—— 江野】
這支筆……溫祈玉的目光落在鋼筆上，眼神微凝。這是上個月在蘇富比拍賣會上，他以私人名義拍下、後來卻因故未能交割的那支限量版古董鋼筆。對方因為某些特殊原因，寧願賠償違約金也執意不肯出售。溫祈玉雖覺可惜，但也並未強求。這件事，知道的人寥寥無幾。
江野是怎麼知道的？又是怎麼拿到的？
而且，這「賠禮」二字，用得何其微妙。是賠他今日兩次不請自來的「擾」，還是……賠過去的種種？
更重要的是，這支筆的出現，恰到好處地打斷了方才那略帶不愉快的技術討論，轉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此刻，眾人的目光都落在這支價值不菲、品味卓絕的鋼筆上，眼中或多或少流露出驚訝和探究。
那位方才還咄咄逼人的技術總監，臉上也閃過一絲尷尬，氣焰不自覺地矮了下去。
溫祈玉抬起眼，看向那位經理，聲音平靜無波：「替我謝謝江先生的好意。不過無功不受祿，這禮物我不能收，請代我退回。」
經理面露難色，但見溫祈玉態度堅決，只好恭敬地應了聲是，蓋上盒子退了出去。
包廂內一時安靜下來，氣氛有些微妙。溫祈玉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仿佛剛才的小插曲從未發生，重新將話題引回了正軌。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溫總周身的氣場，似乎比之前更冷了幾分。
而那位技術總監，在接下來的談話中，收斂了許多。
這頓飯，在一種表面和諧、內里暗流涌動的氛圍中結束了。送走合作方，溫祈玉站在餐廳門口，夜風帶著涼意拂過。
他下意識地，目光再次投向那個靠窗的位置。
那裡，已經人去座空。只有空蕩蕩的酒杯，在柔和的燈光下泛著微光。
江野已經走了。就像他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卻留下了清晰無比的痕跡。
溫祈玉收回目光，轉身走向電梯。琉璃色的眸子裡，映著城市的霓虹，也映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的波瀾。
他忽然想起，江野在便簽上寫的，是「祝您用餐愉快」，而不是「期待下次再見」。
餐廳柔和的光線映在江野身上，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光暈里。他端著酒杯的手很穩，嘴角噙著那抹極淡的笑意，眼神平靜而專注，沒有主動靠近的打算，也沒有絲毫的尷尬或閃躲，就這麼坦然地、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欣賞，看著溫祈玉。
沒有預想中的糾纏，沒有刻意的討好，甚至連上前寒暄的意圖都沒有。他就那樣靜靜地坐著，像一尊精雕細琢的玉像，與周圍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的環境格格不入，又自成一方天地。
這種平靜，反而讓溫祈玉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感更甚。就像蓄力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無處著力，卻又憋悶得慌。他不喜歡這種超出掌控的感覺，尤其當這感覺的來源是江野。
他迅速收回視線，不再看江野，對引路的侍者微微頷首，徑直走向自己預定的包廂。動作流暢，神情淡漠，仿佛剛才那短暫的視線交匯從未發生。
然而，在他轉身的瞬間，眼角的餘光還是敏銳地捕捉到，江野的目光一直靜靜地、膠著地追隨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包廂門口。
那目光，平靜，卻像帶著溫度，燒灼著他的後頸。
「溫總，請。」侍者恭敬地為他拉開包廂的門。
溫祈玉邁步而入，將那道令人不適的目光隔絕在外。包廂內，合作方的人已經到齊，見他進來，紛紛起身寒暄。
「溫總，久仰久仰！」
「溫總，您可算來了！」
溫祈玉迅速調整好狀態，臉上掛起恰到好處的、疏離而得體的商業微笑，與眾人一一握手寒暄，入座，談笑風生，又恢復了那個滴水不漏、掌控全局的溫氏總裁。
推杯換盞，賓主盡歡。溫祈玉遊刃有餘地應對著各方的試探和恭維，心思卻有一小部分，不受控制地飄到了包廂外，那個靠窗的位置。
江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真是巧合？還是……他連自己今晚的行程都了如指掌？
如果是後者……溫祈玉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那意味著，這兩年來，江野從未真正「離開」過他的視線。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被侵入領地的惱怒。
談判進行得很順利，雙方很快就核心條款達成了共識。然而，在談到一個關於後續技術支持細節的環節時，合作方代表之一，一位頗有些倚老賣老的技術總監，卻提出了一個有些苛刻且不切實際的要求，言語間帶著些許對本土技術的輕視。
溫祈玉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正準備開口，包廂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一位餐廳經理模樣的人走了進來，帶著得體的微笑，走到溫祈玉身邊，微微躬身，用不高不低、足以讓在座所有人都能聽清的聲音說道：「抱歉打擾各位，溫總。隔壁有位先生，托我向您轉達一句歉意，並送上一樣東西。」
溫祈玉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隔壁？
還沒等他說話，經理已經將一個絲絨盒子，放在了溫祈玉面前的桌上。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支通體瑩白、筆身修長，筆尖是罕見銥金材質的古董鋼筆。旁邊附著一張簡潔的便簽，上面的字跡力透紙背，鋒芒內斂：
【無意打擾，賠禮。祝您用餐愉快。—— 江野】
這支筆……溫祈玉的目光落在鋼筆上，眼神微凝。這是上個月在蘇富比拍賣會上，他以私人名義拍下、後來卻因故未能交割的那支限量版古董鋼筆。對方因為某些特殊原因，寧願賠償違約金也執意不肯出售。溫祈玉雖覺可惜，但也並未強求。這件事，知道的人寥寥無幾。
江野是怎麼知道的？又是怎麼拿到的？
而且，這「賠禮」二字，用得何其微妙。是賠他今日兩次不請自來的「擾」，還是……賠過去的種種？
更重要的是，這支筆的出現，恰到好處地打斷了方才那略帶不愉快的技術討論，轉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此刻，眾人的目光都落在這支價值不菲、品味卓絕的鋼筆上，眼中或多或少流露出驚訝和探究。
那位方才還咄咄逼人的技術總監，臉上也閃過一絲尷尬，氣焰不自覺地矮了下去。
溫祈玉抬起眼，看向那位經理，聲音平靜無波：「替我謝謝江先生的好意。不過無功不受祿，這禮物我不能收，請代我退回。」
經理面露難色，但見溫祈玉態度堅決，只好恭敬地應了聲是，蓋上盒子退了出去。
包廂內一時安靜下來，氣氛有些微妙。溫祈玉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仿佛剛才的小插曲從未發生，重新將話題引回了正軌。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溫總周身的氣場，似乎比之前更冷了幾分。
而那位技術總監，在接下來的談話中，收斂了許多。
這頓飯，在一種表面和諧、內里暗流涌動的氛圍中結束了。送走合作方，溫祈玉站在餐廳門口，夜風帶著涼意拂過。
他下意識地，目光再次投向那個靠窗的位置。
那裡，已經人去座空。只有空蕩蕩的酒杯，在柔和的燈光下泛著微光。
江野已經走了。就像他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卻留下了清晰無比的痕跡。
溫祈玉收回目光，轉身走向電梯。琉璃色的眸子裡，映著城市的霓虹，也映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的波瀾。
他忽然想起，江野在便簽上寫的，是「祝您用餐愉快」，而不是「期待下次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