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十四章 心動不代表要靠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深夜,溫祈玉回到了空曠寂靜的公寓。洗去一身疲憊,他穿著柔軟的睡衣,卻沒有絲毫睡意。他走到吧檯,為自己倒了一小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晃動,映出他略顯疲憊的眉眼。

  他需要酒精來幫助自己理清思緒,或者說,麻痹那從清晨開始就躁動不安的心緒。

  江野。

  這個僅僅用一天時間,就以兩種截然不同的姿態,重新蠻橫地闖回他生活中心的名字。平靜的晨間偶遇,優雅的餐廳「賠禮」,精準的禮物,恰到好處的消失……

  一切都顯得那麼從容不迫,遊刃有餘。和他記憶中那個衝動、偏執、恨不得將滿腔愛意都寫在臉上的Alpha判若兩人。

  溫祈玉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目光落在客廳的茶几上。那裡空無一物,但他腦海中卻清晰地浮現出那支被退回去的、通體瑩白的古董鋼筆。江野不僅知道那支筆的事,還能在他需要的時候,用這樣一種不露痕跡、卻又分量十足的方式遞上台階……這份心思,這份掌控力,讓他心驚。

  更讓他心驚的,是自己內心深處那絲難以忽略的漣漪。

  當在公寓門口看到他沐浴在晨光中,平靜而專注地看過來時,心頭那一剎那的停滯;當在餐廳隔著人群,與他四目相對,看到他嘴角那抹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笑意時,指尖那瞬間的微麻;當看到那支鋼筆,意識到他不動聲色就解決了自己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時,心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名為「被理解」甚至「被呵護」的陌生情緒……

  這些細小的、幾乎難以捕捉的情緒波動,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藤蔓,無聲地纏繞上他自以為固若金湯的心防。

  他動搖了。這個認知,讓溫祈玉感到一陣強烈的、混雜著惱火的恐慌。

  他猛地將杯中剩餘的酒液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划過喉嚨,卻無法澆滅心頭的燥熱。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璀璨的、冰冷的城市燈火。

  是因為他變了太多嗎?是因為那股陌生而強大的、內斂沉穩的氣息?還是因為……那兩次猝不及防的、平靜的對視?

  不,不是的。溫祈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不能因為江野的「正常」,就忘記了他曾經的瘋狂。那場易感期的事故,那張鮮血淋漓的照片,那偏執到自殘的行為,都還歷歷在目,狗改不了吃屎。這就是Alpha的本能,尤其是頂級Alpha那種可怕的占有欲和侵略性,怎麼可能在短短兩年內就徹底改變?

  也許,這一切都只是更高明、更耐心的偽裝。就像猛獸捕獵,在發動致命一擊前,總會先收起獠牙,靜靜地蟄伏、觀察。江野現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麻痹他,降低他的警惕,等待一個一擊必中的機會。

  是的,一定是這樣。他不能被表象迷惑。

  溫祈玉這樣告訴自己,試圖用理智的冰冷,澆滅心頭那點不合時宜的火星。他必須保持清醒,必須保持距離。江野的出現,意味著麻煩,意味著失控的風險。他不能再重蹈覆轍。

  他走回臥室,躺上床,關閉所有的燈。黑暗中,感官變得更加敏銳。他似乎還能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清冽的冰雪混合陽光的氣息,那是今天早上,在擦肩而過時,從江野身上捕捉到的、與過去截然不同的信息素味道。

  這味道……似乎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讓他緊繃的神經,竟不自覺地鬆弛了一點點。

  這個發現讓溫祈玉更加煩躁。他用力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

  然而,那縷氣息,那抹晨光下的剪影,那支被退回的鋼筆,那雙平靜深邃的桃花眼……卻像是刻在了視網膜上,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

  他甚至開始不受控制地想,如果那支筆沒有退回,會怎麼樣?如果他在餐廳接受了那「賠禮」,又會怎麼樣?如果……江野真的和從前不一樣了呢?

  「啪」地一聲,他按亮了床頭燈,驅散了黑暗,也試圖驅散腦海中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他煩躁地坐起身,揉了揉眉心。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江野就是個危險的漩渦,他必須遠離。

  可是,當這個念頭升起時,心底某個角落,卻又泛起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不舍。

  這個認知讓溫祈玉渾身一僵。

  他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琉璃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複雜難辨的光芒。

  對他動心了嗎?

  也許吧。

  但那又如何?

  心動,不代表要靠近。心動,更不代表要沉淪。

  他已經不是兩年前那個會被突然的、激烈的、不計後果的愛意沖昏頭腦的溫祈玉了。他見識過最熾熱的火焰,也體驗過被灼傷的痛楚。現在的他,比任何時候都更清醒,也更警惕。

  江野,如果你以為,用這樣溫和的姿態,就能讓我再次卸下防備,讓你靠近……

  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溫祈玉重新躺下,閉上眼睛,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