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水軍
鄭龍在桌邊坐下。
一個年輕的技術員調出一張圖，是網絡傳播路徑分析。
「我們從最早發布不實信息的三個帳號入手，溯源查到了實際操作者。」
趙剛指著屏幕，「人在東江省洛州市，已經被當地警方控制。」
「初步審訊，他們承認收錢發布信息，每條五百到一千元不等。資金來源是一個境外虛擬貨幣帳戶，很難追蹤。」
「動機呢？」鄭龍問。
「就是賺錢。」趙剛說，「這幾個人是職業水軍，平時接各種活，這次有人出高價，要求集中攻擊天南省公安。」
「他們不知道僱主是誰，只通過加密聊天軟體聯繫，收的是虛擬幣。」
鄭龍看著屏幕上的數據。
傳播路徑像樹枝一樣分叉，從這三個帳號開始，擴散到幾百個二級帳號，再擴散到幾千個三級帳號。
明顯是有組織的。
「就這三個人？」他問。
「不止。」趙剛搖頭，「這三個人是第一批點火的人。但後續的擴散，還有另一撥人在推。」
「我們監測到，在話題衝上熱搜後，有一批新帳號開始集中轉發，文案高度雷同，時間點很集中。」
「這批帳號的註冊時間都在最近一個月，歷史發布內容很少，明顯是養號備用。」
他切換屏幕，顯示另一張圖：「這批帳號的操作者更隱蔽，IP位址跳來跳去，用了多層代理。」
「但我們通過一些技術手段，鎖定了大概範圍，人在境外，東南亞某國。」
鄭龍心裡一動：「境外？」
「對。」趙剛說，「手法很專業，不是普通水軍能比的。我們懷疑，是專業的網絡輿論操控團隊，甚至可能和某些勢力有關。」
辦公室里的氣氛凝重起來。
幾個技術員都停下手裡的活，聽著。
鄭龍沉默了一會兒，問：「能查到具體是誰嗎？」
「很難。」趙剛實話實說，「境外伺服器，虛擬身份，加密通訊。」
「我們現在只能確定有這夥人存在，但具體是誰，在哪兒，為什麼針對我們，還查不清。」
鄭龍點點頭。
他理解技術上的困難。
網絡世界無邊無際，隱藏身份太容易了。
「那抓到的這三個人，怎麼處理？」他問。
「以尋釁滋事和造謠處理。」趙剛說，「但說真的，治標不治本。他們只是拿錢辦事的小嘍囉，背後的人才麻煩。」
鄭龍看著屏幕上那些跳動的數據，那些紅色的曲線，那些密密麻麻的帳號列表。
他能感覺到，這次輿論風暴，遠不止是幾個蹭流量的自媒體在鬧。
背後有更複雜的東西。
但他也知道，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首要任務是把眼前的危機應對過去。
「趙廳長，辛苦了。」鄭龍說，「這些發現很重要。但眼下，我們得先解決輿論問題。」
「我明白。」趙剛說，「所以，發布會得抓緊。」
「下午兩點，江省長主持碰頭會，討論發布會的事。你也參加。」
「好。」
鄭龍離開網安總隊，回到自己辦公室。
已經中午了，但他不餓。
他坐在椅子上，開始準備下午的會議材料。
他先把臨南案的完整情況整理出來，時間線、證據鏈、詐騙團伙的查處、派出所電話的法律定性。
然後加上網安部門的發現，有組織的水軍操作、境外勢力的可能介入。
最後是應對措施：已經做的，正在做的，計劃做的。
寫完，他看了看，五頁紙。
內容很實，沒有虛話。
然後他開始思考江楓說的「反思」部分。
這件事，確實暴露出一些問題。
銀行請派出所打電話，這個做法，在天南省已經實行了好幾年。
初衷是好的。
支持金融工作，普法宣傳，震懾惡意逃廢債行為。
而且確實有效，銀行的壞帳率下降了，公安也覺得自己做了實事。
但問題在於，邊界模糊。
派出所打電話，算是履職還是越位？
如果當事人像李浩一樣，已經處於崩潰邊緣，這通電話會不會成為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民警在打電話前，有沒有義務了解當事人的整體情況？
如果了解不到，怎麼辦？
還有，這類詐騙公司，為什麼能大行其道？
因為很多債務人走投無路，病急亂投醫。
而銀行的正規協商渠道，宣傳不夠，程序複雜，很多人不知道。
這就給了騙子可乘之機。
鄭龍在筆記本上寫了幾條：一、規範公安機關協助金融機構的程序，明確邊界，建立評估機制。
二、加強對「反催收黑產」的打擊，聯合金融監管部門開展專項行動。
三、推動金融機構完善債務協商機制，簡化流程，加強宣傳。
四、加強民警培訓，提升在複雜情境下的執法能力和人文關懷。
寫完這些，他看了看時間，一點半。
離會議還有半小時。
他起身，去食堂。
周末食堂人少，幾個窗口開著。
他要了碗麵條，找了個角落坐下。
麵條很燙，他慢慢吃著。
腦子裡還在轉，想著下午的會議，想著明天的匯報，想著發布會該怎麼開。
吃完，他回到辦公室。
從柜子里拿出一套乾淨的警服，換上。
警服筆挺，肩章上的星徽閃著光。
他站在鏡前，整理了一下衣領。
鏡子裡的人眼窩有些深，但眼神很定。三十歲，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
肩上擔子很重。
他拿起筆記本和筆，走出辦公室。
下午兩點，三樓小會議室。
江楓已經在主位坐著，旁邊是趙剛副廳長，還有宣傳處長、辦公室主任、法制總隊長等人。
鄭龍在江楓左手邊坐下。
會議開始。
江楓先讓鄭龍匯報臨南案的全面情況。
鄭龍打開筆記本，條理清晰地把整個案子說了一遍。
從李浩的債務構成，到網貸催收，到被詐騙公司騙走最後的三萬元，到派出所那通電話，到最後跳樓。
然後是天南、北湖兩地警方的聯合行動，抓捕詐騙團伙五人，查獲大量證據，涉案金額超八十萬。
最後是派出所電話的法律定性，程序合法，但效果不佳，需要反思。
他說得很客觀，不迴避問題，也不過度自責。
會議室里很安靜，大家都在聽。
說完，江楓點點頭，然後看向趙剛：「網安那邊，說說進展。」
一個年輕的技術員調出一張圖，是網絡傳播路徑分析。
「我們從最早發布不實信息的三個帳號入手，溯源查到了實際操作者。」
趙剛指著屏幕，「人在東江省洛州市，已經被當地警方控制。」
「初步審訊，他們承認收錢發布信息，每條五百到一千元不等。資金來源是一個境外虛擬貨幣帳戶，很難追蹤。」
「動機呢？」鄭龍問。
「就是賺錢。」趙剛說，「這幾個人是職業水軍，平時接各種活，這次有人出高價，要求集中攻擊天南省公安。」
「他們不知道僱主是誰，只通過加密聊天軟體聯繫，收的是虛擬幣。」
鄭龍看著屏幕上的數據。
傳播路徑像樹枝一樣分叉，從這三個帳號開始，擴散到幾百個二級帳號，再擴散到幾千個三級帳號。
明顯是有組織的。
「就這三個人？」他問。
「不止。」趙剛搖頭，「這三個人是第一批點火的人。但後續的擴散，還有另一撥人在推。」
「我們監測到，在話題衝上熱搜後，有一批新帳號開始集中轉發，文案高度雷同，時間點很集中。」
「這批帳號的註冊時間都在最近一個月，歷史發布內容很少，明顯是養號備用。」
他切換屏幕，顯示另一張圖：「這批帳號的操作者更隱蔽，IP位址跳來跳去，用了多層代理。」
「但我們通過一些技術手段，鎖定了大概範圍，人在境外，東南亞某國。」
鄭龍心裡一動：「境外？」
「對。」趙剛說，「手法很專業，不是普通水軍能比的。我們懷疑，是專業的網絡輿論操控團隊，甚至可能和某些勢力有關。」
辦公室里的氣氛凝重起來。
幾個技術員都停下手裡的活，聽著。
鄭龍沉默了一會兒，問：「能查到具體是誰嗎？」
「很難。」趙剛實話實說，「境外伺服器，虛擬身份，加密通訊。」
「我們現在只能確定有這夥人存在，但具體是誰，在哪兒，為什麼針對我們，還查不清。」
鄭龍點點頭。
他理解技術上的困難。
網絡世界無邊無際，隱藏身份太容易了。
「那抓到的這三個人，怎麼處理？」他問。
「以尋釁滋事和造謠處理。」趙剛說，「但說真的，治標不治本。他們只是拿錢辦事的小嘍囉，背後的人才麻煩。」
鄭龍看著屏幕上那些跳動的數據，那些紅色的曲線，那些密密麻麻的帳號列表。
他能感覺到，這次輿論風暴，遠不止是幾個蹭流量的自媒體在鬧。
背後有更複雜的東西。
但他也知道，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首要任務是把眼前的危機應對過去。
「趙廳長，辛苦了。」鄭龍說，「這些發現很重要。但眼下，我們得先解決輿論問題。」
「我明白。」趙剛說，「所以，發布會得抓緊。」
「下午兩點，江省長主持碰頭會，討論發布會的事。你也參加。」
「好。」
鄭龍離開網安總隊，回到自己辦公室。
已經中午了，但他不餓。
他坐在椅子上，開始準備下午的會議材料。
他先把臨南案的完整情況整理出來，時間線、證據鏈、詐騙團伙的查處、派出所電話的法律定性。
然後加上網安部門的發現，有組織的水軍操作、境外勢力的可能介入。
最後是應對措施：已經做的，正在做的，計劃做的。
寫完，他看了看，五頁紙。
內容很實，沒有虛話。
然後他開始思考江楓說的「反思」部分。
這件事，確實暴露出一些問題。
銀行請派出所打電話，這個做法，在天南省已經實行了好幾年。
初衷是好的。
支持金融工作，普法宣傳，震懾惡意逃廢債行為。
而且確實有效，銀行的壞帳率下降了，公安也覺得自己做了實事。
但問題在於，邊界模糊。
派出所打電話，算是履職還是越位？
如果當事人像李浩一樣，已經處於崩潰邊緣，這通電話會不會成為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民警在打電話前，有沒有義務了解當事人的整體情況？
如果了解不到，怎麼辦？
還有，這類詐騙公司，為什麼能大行其道？
因為很多債務人走投無路，病急亂投醫。
而銀行的正規協商渠道，宣傳不夠，程序複雜，很多人不知道。
這就給了騙子可乘之機。
鄭龍在筆記本上寫了幾條：一、規範公安機關協助金融機構的程序，明確邊界，建立評估機制。
二、加強對「反催收黑產」的打擊，聯合金融監管部門開展專項行動。
三、推動金融機構完善債務協商機制，簡化流程，加強宣傳。
四、加強民警培訓，提升在複雜情境下的執法能力和人文關懷。
寫完這些，他看了看時間，一點半。
離會議還有半小時。
他起身，去食堂。
周末食堂人少，幾個窗口開著。
他要了碗麵條，找了個角落坐下。
麵條很燙，他慢慢吃著。
腦子裡還在轉，想著下午的會議，想著明天的匯報，想著發布會該怎麼開。
吃完，他回到辦公室。
從柜子里拿出一套乾淨的警服，換上。
警服筆挺，肩章上的星徽閃著光。
他站在鏡前，整理了一下衣領。
鏡子裡的人眼窩有些深，但眼神很定。三十歲，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
肩上擔子很重。
他拿起筆記本和筆，走出辦公室。
下午兩點，三樓小會議室。
江楓已經在主位坐著，旁邊是趙剛副廳長，還有宣傳處長、辦公室主任、法制總隊長等人。
鄭龍在江楓左手邊坐下。
會議開始。
江楓先讓鄭龍匯報臨南案的全面情況。
鄭龍打開筆記本，條理清晰地把整個案子說了一遍。
從李浩的債務構成，到網貸催收，到被詐騙公司騙走最後的三萬元，到派出所那通電話，到最後跳樓。
然後是天南、北湖兩地警方的聯合行動，抓捕詐騙團伙五人，查獲大量證據，涉案金額超八十萬。
最後是派出所電話的法律定性，程序合法，但效果不佳，需要反思。
他說得很客觀，不迴避問題，也不過度自責。
會議室里很安靜，大家都在聽。
說完，江楓點點頭，然後看向趙剛：「網安那邊，說說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