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回省廳
1月19日，星期二，早上六點。
鄭龍坐在返回省城的車上。
窗外是飛速後退的田野和村莊，冬日的陽光蒼白，照在收割後的稻田裡，土地裸露著褐色。
偶爾有農舍掠過，屋頂上曬著乾菜，院子裡停著摩托車。
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腦子裡還在過這兩天的事：李浩的父母、那封信、聊天記錄、抓捕行動。一幕幕像電影片段，快速閃過。
車子開得平穩，發動機的聲音低而持續。
陸學友坐在副駕駛，偶爾看看手機，處理信息。
后座上還有小王，在整理記錄材料，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鄭龍睜開眼睛，看了看窗外。
車子已經上了高速，速度提起來，兩旁的護欄連成模糊的線。
天空是灰藍色的，有幾片雲，一動不動。
他拿出手機，看了看最新的輿情數據。
話題討論量還在六百萬左右徘徊，但增長速度明顯慢了。
有幾家媒體轉了天南、北湖兩地警方聯合行動的消息，評論區里開始出現不同的聲音。
有人問「詐騙公司是怎麼回事」，有人開始質疑之前的說法，也有人還在堅持「派出所就是有問題」。
但總歸，熱度在下降。
他關掉手機，又閉上眼睛。
身體很疲憊，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
這兩天在臨南，每天睡四五個小時，腦子裡始終繃著一根弦。
現在抓捕成功了，詐騙團伙落網了，那根弦松下來，困意就湧上來。
但他還不能完全放鬆。
案子只是破了一半，輿論危機還沒解除。
網安部門那邊還在查，發布會要準備，省委的匯報要做。事情還多。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進入省城地界。
高樓漸漸多起來，車流密集，速度慢下來。
等紅燈時，鄭龍看了看街景。
街上人不少，逛街的，購物的，帶孩子玩的。
看起來一切如常。
這些普通人大概不知道，就在離他們不遠的臨南，一個年輕人跳樓了，一家詐騙公司被端了，全省的公安系統經歷了一場輿論風暴。
他們的生活照常進行，上班，下班，吃飯，睡覺。
而公安工作，就是要守護這份平常。
車子開進省公安廳大院。
主樓在陽光下顯得很莊重，國旗在樓頂飄著。
門口執勤的武警站得筆直。
鄭龍下車，走上台階。
大廳里很安靜，周末加班的人不多。
他坐電梯上三樓，直接去了江楓辦公室。
門開著，江楓在打電話。
看到鄭龍，他招招手，示意進來。
鄭龍在沙發上坐下。
江楓的電話很快打完，放下話筒，走過來，坐在對面。
「辛苦了。」江楓說，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瘦了。」
「還好。」鄭龍說。
「臨南那邊情況我都知道了。」江楓說，「抓捕很成功，魏德全書記那邊也打了電話，說配合很順暢。」
「香陽公安局已經把審訊筆錄發過來了，那幾個嫌疑人對詐騙李浩的事實供認不諱，還交代了其他三十多個受害者。涉案金額初步統計超過三百萬，可能還會增加。」
鄭龍點點頭：「材料移交了嗎？」
「移交了。臨南市局接手，正在補充偵查，完善證據鏈。」
江楓說，「這個案子，事實清楚，證據確鑿，辦成鐵案沒問題。詐騙金額五十萬以上，屬於數額特別巨大，法定刑十年以上。那幾個人，這輩子是別想出來了。」
他說著，語氣里有些冷。
顯然，他也對這種專騙絕境之人的行為感到憤怒。
鄭龍說：「李浩的父母呢？」
「臨南市局在照顧。心理醫生去了，情緒稍微穩定些。他們知道詐騙公司被抓了，說要來省廳感謝，被勸住了。」
江楓頓了頓，「鄭龍，你做得好。這個案子能這麼快破，關鍵是你發現了詐騙這條線。不然，輿論就盯著派出所那通電話不放，我們怎麼解釋都蒼白。」
鄭龍沒說話。
他靠在沙發背上，看著窗外。
陽光照進來，在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塊。
江楓又說：「不過，案子破了，輿論危機還沒過去。網安那邊，趙剛副廳長在負責，你一會兒去見見他，了解一下進展。」
「好。」
「另外，」江楓站起來，走到窗邊，「省委楊書記那邊，時間改到明天上午九點，聽取專題匯報。你要準備一下。」
「匯報內容要包括案件整體情況、詐騙團伙的查處、派出所電話的調查結論、輿論應對措施、以及……一些反思。」
他轉過身，看著鄭龍：「反思部分，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鄭龍明白他的意思。
這次事件，暴露出的不僅是詐騙問題，還有公安工作中的一些模糊地帶。
銀行請派出所打電話，這個做法對不對？該不該繼續？怎麼規範？這些都需要思考。
「我會準備的。」鄭龍說。
「好。」江楓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你先去休息一下。下午兩點，我們開個碰頭會，討論聯合新聞發布會的事。」
鄭龍站起來，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
他回到自己辦公室，關上門。
辦公室還是離開時的樣子。
書架上沒幾本書，窗台上的綠植葉子有些蔫了。
桌上堆著一些文件，是這幾天積壓的。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大院。
幾輛車停著，有民警在走動。
遠處街道上車流不息。
站了一會兒，他坐下來，打開電腦。
郵箱裡有幾十封未讀郵件，大部分是各處室的工作匯報，有幾封是輿情監測的日報。他點開最新的一份，快速瀏覽。
數據曲線顯示，從今天早上開始，負面話題的增長速度明顯放緩。
有幾個大V刪除了之前的過激言論，轉發了警方通報。
評論區里，理性討論開始出現。
他關掉郵件，揉了揉眉心。
然後起身，去網安總隊。
網安總隊在辦公樓西側，占了整整一層。
鄭龍走進去時，感覺像是進了另一個世界。
大廳里擺滿了機架伺服器，指示燈閃爍，風扇嗡嗡作響。
走廊兩側是一間間隔斷的工位，每個工位前都坐著民警，盯著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空氣里有種特殊的味道，是電子設備散熱和咖啡混合的氣味。
趙剛副廳長在一間玻璃隔斷的辦公室里，正和幾個技術人員討論什麼。
看到鄭龍，他招招手。
鄭龍走進去。
辦公室不大，牆上掛著幾塊屏幕，顯示著各種數據和圖表。
一張長桌上擺著五六台顯示器，都是不同社交平台的實時監測界面。
「鄭廳長，來得正好。」趙剛說，他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更像學者而不是警察，「我們這邊有進展。」
鄭龍坐在返回省城的車上。
窗外是飛速後退的田野和村莊，冬日的陽光蒼白，照在收割後的稻田裡，土地裸露著褐色。
偶爾有農舍掠過，屋頂上曬著乾菜，院子裡停著摩托車。
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腦子裡還在過這兩天的事：李浩的父母、那封信、聊天記錄、抓捕行動。一幕幕像電影片段，快速閃過。
車子開得平穩，發動機的聲音低而持續。
陸學友坐在副駕駛，偶爾看看手機，處理信息。
后座上還有小王，在整理記錄材料，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鄭龍睜開眼睛，看了看窗外。
車子已經上了高速，速度提起來，兩旁的護欄連成模糊的線。
天空是灰藍色的，有幾片雲，一動不動。
他拿出手機，看了看最新的輿情數據。
話題討論量還在六百萬左右徘徊，但增長速度明顯慢了。
有幾家媒體轉了天南、北湖兩地警方聯合行動的消息，評論區里開始出現不同的聲音。
有人問「詐騙公司是怎麼回事」，有人開始質疑之前的說法，也有人還在堅持「派出所就是有問題」。
但總歸，熱度在下降。
他關掉手機，又閉上眼睛。
身體很疲憊，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
這兩天在臨南，每天睡四五個小時，腦子裡始終繃著一根弦。
現在抓捕成功了，詐騙團伙落網了，那根弦松下來，困意就湧上來。
但他還不能完全放鬆。
案子只是破了一半，輿論危機還沒解除。
網安部門那邊還在查，發布會要準備，省委的匯報要做。事情還多。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進入省城地界。
高樓漸漸多起來，車流密集，速度慢下來。
等紅燈時，鄭龍看了看街景。
街上人不少，逛街的，購物的，帶孩子玩的。
看起來一切如常。
這些普通人大概不知道，就在離他們不遠的臨南，一個年輕人跳樓了，一家詐騙公司被端了，全省的公安系統經歷了一場輿論風暴。
他們的生活照常進行，上班，下班，吃飯，睡覺。
而公安工作，就是要守護這份平常。
車子開進省公安廳大院。
主樓在陽光下顯得很莊重，國旗在樓頂飄著。
門口執勤的武警站得筆直。
鄭龍下車，走上台階。
大廳里很安靜，周末加班的人不多。
他坐電梯上三樓，直接去了江楓辦公室。
門開著，江楓在打電話。
看到鄭龍，他招招手，示意進來。
鄭龍在沙發上坐下。
江楓的電話很快打完，放下話筒，走過來，坐在對面。
「辛苦了。」江楓說，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瘦了。」
「還好。」鄭龍說。
「臨南那邊情況我都知道了。」江楓說，「抓捕很成功，魏德全書記那邊也打了電話，說配合很順暢。」
「香陽公安局已經把審訊筆錄發過來了，那幾個嫌疑人對詐騙李浩的事實供認不諱，還交代了其他三十多個受害者。涉案金額初步統計超過三百萬，可能還會增加。」
鄭龍點點頭：「材料移交了嗎？」
「移交了。臨南市局接手，正在補充偵查，完善證據鏈。」
江楓說，「這個案子，事實清楚，證據確鑿，辦成鐵案沒問題。詐騙金額五十萬以上，屬於數額特別巨大，法定刑十年以上。那幾個人，這輩子是別想出來了。」
他說著，語氣里有些冷。
顯然，他也對這種專騙絕境之人的行為感到憤怒。
鄭龍說：「李浩的父母呢？」
「臨南市局在照顧。心理醫生去了，情緒稍微穩定些。他們知道詐騙公司被抓了，說要來省廳感謝，被勸住了。」
江楓頓了頓，「鄭龍，你做得好。這個案子能這麼快破，關鍵是你發現了詐騙這條線。不然，輿論就盯著派出所那通電話不放，我們怎麼解釋都蒼白。」
鄭龍沒說話。
他靠在沙發背上，看著窗外。
陽光照進來，在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塊。
江楓又說：「不過，案子破了，輿論危機還沒過去。網安那邊，趙剛副廳長在負責，你一會兒去見見他，了解一下進展。」
「好。」
「另外，」江楓站起來，走到窗邊，「省委楊書記那邊，時間改到明天上午九點，聽取專題匯報。你要準備一下。」
「匯報內容要包括案件整體情況、詐騙團伙的查處、派出所電話的調查結論、輿論應對措施、以及……一些反思。」
他轉過身，看著鄭龍：「反思部分，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鄭龍明白他的意思。
這次事件，暴露出的不僅是詐騙問題，還有公安工作中的一些模糊地帶。
銀行請派出所打電話，這個做法對不對？該不該繼續？怎麼規範？這些都需要思考。
「我會準備的。」鄭龍說。
「好。」江楓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你先去休息一下。下午兩點，我們開個碰頭會，討論聯合新聞發布會的事。」
鄭龍站起來，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
他回到自己辦公室，關上門。
辦公室還是離開時的樣子。
書架上沒幾本書，窗台上的綠植葉子有些蔫了。
桌上堆著一些文件，是這幾天積壓的。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大院。
幾輛車停著，有民警在走動。
遠處街道上車流不息。
站了一會兒，他坐下來，打開電腦。
郵箱裡有幾十封未讀郵件，大部分是各處室的工作匯報，有幾封是輿情監測的日報。他點開最新的一份，快速瀏覽。
數據曲線顯示，從今天早上開始，負面話題的增長速度明顯放緩。
有幾個大V刪除了之前的過激言論，轉發了警方通報。
評論區里，理性討論開始出現。
他關掉郵件，揉了揉眉心。
然後起身，去網安總隊。
網安總隊在辦公樓西側，占了整整一層。
鄭龍走進去時，感覺像是進了另一個世界。
大廳里擺滿了機架伺服器，指示燈閃爍，風扇嗡嗡作響。
走廊兩側是一間間隔斷的工位，每個工位前都坐著民警，盯著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空氣里有種特殊的味道，是電子設備散熱和咖啡混合的氣味。
趙剛副廳長在一間玻璃隔斷的辦公室里，正和幾個技術人員討論什麼。
看到鄭龍，他招招手。
鄭龍走進去。
辦公室不大，牆上掛著幾塊屏幕，顯示著各種數據和圖表。
一張長桌上擺著五六台顯示器，都是不同社交平台的實時監測界面。
「鄭廳長，來得正好。」趙剛說，他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更像學者而不是警察，「我們這邊有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