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都聽你的
翌日一早，表嫂早起，煮了茶葉蛋，還給秋煥明送了一罐子去年的茶，今年的茶還沒出，最快也要等到清明前後了。
這茶葉還是野山茶，表嫂娘家在三弓山另一頭的村寨，她們那裡最有名的就是這山茶了。
農家鐵鍋手工炒，做成粗烘青，山下的那些茶鋪用的就是這茶。
粗糙歸粗糙，味道很好。
空山新雨後，山林像是更有了幾分靈性。
就是這山道不好走。
秋煥明的褲腳依舊是綁著，套進了黑色的高筒膠皮鞋裡，身上背著背簍，頭上戴著竹笠，腰上繫著布繩子，把東西都掛好，手裡提著一把砍柴刀。
大舅把院裡掛著的蓑衣也拿了下來，這玩意兒比雨衣透氣，唯一的缺點就是重，且不能抗大暴雨。
村裡的乾涸已久的土路，終於被浸潤的變成了泥地。
一步一滑，跟著大發往山里走。
周老爺子給他的那本《藥性賦》他翻完了，但是翻完了，不代表就能理解。
書上說：【凡山中採藥、行販藥材者，必先熟誦此篇，識四氣五味，辨寒熱溫平，知鮮干效用，方能認藥、收藥、救人。】
上一次上山，純粹是想帶著小妹來認認路，見見世面。
如今上山，心裡已經有了方向。
有些藥需要新鮮使用，有些需要炮製，其中藥理皆在書中，更在這山野里。
等挖了新鮮的草藥，帶回去給小妹現場教學一番，這不比死記硬背來得強。
今天小妹不在身邊，大發明顯放開了。
葷段子一個接一個，說的還是村裡的事情，就連大表哥洞房夜，也被他拿出來戲謔地說了一通。
就是秋煥明一聽，就知道大發是個雛，吹牛成分居多。
村里不通電，唯一的消遣就是聽收音機，或者看著翻了不知道幾百遍的破爛雜誌，這種情況下，床邊那點子事情，就被無限擴大了。
過了明顯漲了幾分的山澗水，兩人終於來到了進山口。
大發也不說葷段子了，恭恭敬敬對著面前的大山，行了一禮。
秋煥明有樣學樣。
山道雜草叢生，落葉深厚，反而不像在村裡的泥道那麼難行。
初春山裡的新鮮草藥幾乎都是寒性草藥。
秋煥明一邊背著開篇的《寒性藥賦》，一邊往兩邊看。
大發聞言笑道：「大隊裡的赤腳醫生有個手抄本，上面記得就是這些內容。」
大發的文化程度不高，還是在當初的掃盲班裡念過書，認真算下來，估摸著只有三年級文化水平，每次到城裡都自覺矮人一等，只有在這山里，才覺得自在。
其實大發這性格很適合在外打拼，下手狠，講義氣，還會察言觀色。
「大發哥，你有沒有想過，將來有一天走出這深山老林？」
大發愣了一下，腳步不自覺慢了下來，「小時候常常想，後來……」
他想到進城賣藥時受的委屈，被城裡人罵鄉下人時候的自卑，想到喜歡的小姑娘嫁到城裡時候的晴天霹靂。
「我哪配啊，一年到頭掙不到幾個錢，誰看得起你，就該在這山里待到老，跟我爸媽一樣。」
「要是能讓你掙錢，你願意幹嗎？」秋煥明問道。
「那肯定願意啊，但是我是農村戶口，到哪都得開介紹信，出了門都費事巴拉的。」
這確實是個最大的問題，但是這只是說明，他不能到外省市去，留在巢縣是沒問題的。
「大發哥，你看，為啥會有這麼多人，不怕山路險峻到山裡來收貨？」
「他們有門路唄？」
「要是我也有門路呢？」
大髮腳步一滯，腎上腺素瞬間飆升，他喜歡看故事會，喜歡聽收音機里的評書。
一個人能發達，都指向一個方向，那就是跟對人。
他在山裡，本來就沒啥人脈，他叔也就是秋煥明大舅家，中堂還供著秋煥明的那本書呢。
在村里人心目中，他就是『文曲星』。將來肯定有一番造化的。
大發吞了口唾沫，「煥明，你說，我能跟你嗎？」
「我的意思是，我跟你跑腿，你給不給錢都行，需要我幹啥，我都能幹，我對天發誓，要是跟了你，絕不背叛。」
秋煥明樂了，「大發哥，你要是真有這想法，我付你工資，回頭我那輛三輪車留給你，你負責給我收些山貨或者藥材，這些我信你的眼光。」
「我……不要錢，我都聽你的。」大發立即表態。
「你聽我說完。」
秋煥明笑道：
「跟著我做，總不能讓你吃虧。
收購的價格，就按咱上次說的基數來，要是成色好，可以適當加一點，工業券你看著辦，月結我怕他們不敢，改成一周結算一次，但是你不能提我的名字，就說你自己想做。」
「試用期三個月，我付你每個月二十五塊錢。」
「試用期結束後，每個月三十塊，年底有獎金拿，具體金額要看業績，業績就是每個月收貨的質量跟數量。」
大發心跳在加速，他點頭，「煥明，我聽你的，就是這工錢太多了，給我十塊錢就行！」
秋煥明樂了，「十塊錢太少了，你要是有壓力，那就先按照每個月二十塊算，從二月份開始，三個月試用期結束後，每個月漲到二十五塊。
你將來也是要結婚成家的，錢給你，就存起來，說不定將來能直接到城裡買個房子，再娶個城裡的姑娘當媳婦……」
大發咧嘴笑了起來，心情激盪，「城裡媳婦，那我可不敢想。」
「大發哥，回頭我會在我家附近弄間屋子，作為倉庫用，回頭你進城也有個落腳點。」
大發心裡激動，這不就等於他在城裡有個窩了麼。
「嗯，都聽你的。」
秋煥明舒心了，回山里一趟，收了個有用的手下，這一趟來的太值了。
這大山，簡直是他的福地。
「還有，運貨出山要注意安全。」
「放心，要是送貨出去，我就叫上我爸跟我哥，有他倆在，誰都不敢打咱貨的主意。」
秋煥明這回是真的放心了。
「那個，煥明啊，要不要拉上紅衛一起？」
秋紅衛就是大表哥，秋煥明沉默了一會兒，夜間，聽大舅的意思，是想讓大表哥進大隊裡找個活干，已經打點的差不多了，過了十五就去上工了。
言語之間，有幾分想讓大表哥少碰藥材這檔子事。
靠山吃山，隨著政策開始鬆動，進山的人越來越多，野獸地盤越來越小，碰到食物短缺的時候，還會下山來騷擾村寨，再過幾年，這藥材就更難挖了。
「回頭你問問看，這種事情，全靠自願，不強求。」
秋煥明說道。
他其實還有個更長遠的計劃，需要可靠的人手，大發算一個，要是大表哥也願意來，那是最好不過了。
他們目前還是太嫩了，要再培養一下，尤其是接人待物跟隨機應變的能力。
招人這事他不能提，但是由大發來說，才是最好。
大發應了一聲，情緒高昂，率先在前頭開路。
晨光照著山林，雨露滴答，竹笠上濕漉漉的，穿著的蓑衣也濕了。
走了一個多小時，才看到半邊坡上。
成片的茵陳探出地面。
雨後這些植株像是吃了大補藥，跟雨後春筍般探出頭來，點點嫩綠，鑽出濕漉漉的地面，嬌嫩可人。
秋煥明繞了過去，大發不跟他搶，指著前頭，「煥明，我到那邊看看。」
「好嘞。」
兩人各自為營，秋煥明嘴裡嘀咕了一句：「茵陳主黃疸而利水。」
不遠處蒲公英也扎堆生長。
「蒲公英，寒性藥，主治癰瘡乳腫。」
又記起來周老爺子給的筆記上的描述：「鮮蒲公英帶白漿，搗爛外敷拔膿消腫；」
也就是說，這玩意兒就要用新鮮的，干品就只剩下清熱這一個作用了。
果然現場看藥，記憶更牢固。
秋煥明蹲下身子，開始挖藥。
這一片挖的七七八八，繞到另一邊，又看到了好幾株白茅根。
這玩意兒有止血與吐衄功效。
同樣是需要鮮茅根榨汁，能治療小兒鼻子出血。
秋煥明照樣挖了個痛快，起身的時候，他突然有個念頭，既然空間能保鮮，不如將一些常用的必須新鮮使用的草藥，分門別類，放在空間裡保存，到用的時候拿出來，豈不是很方便？
他腦海里浮現出，中醫鋪子裡的那個，高到天花板的藥櫃。
一格格分門別類，並不占多少地方。
一邊想著，一邊重新回到了山道上。
前方是大發的背影，他還在奮力挖草藥，背上的簍子裡已經滿了一半了。
這種草藥不能壓，虛著放，看著多，實際重量輕，賣不上啥價格。
怪不得古代醫生，經常早起去採藥，就圖個草藥新鮮。
至於山道上的車前草，這種草藥村子裡大把，秋煥明看都不看。
大發耳力好，聽到動靜，連忙站了起來。
幾步跨到了山道上，「前面有桔梗，水溝旁還有成片的魚腥草。」
秋煥明笑道：「走起。」
「桔梗開肺利胸膈而治咽喉！鮮桔梗嫩苗煮水，治開春風寒轉肺熱、嗓子干痛。」
秋煥明一邊念著，一邊四下尋找。
這也是鮮苗好用。
大山果然處處都是寶。
這茶葉還是野山茶，表嫂娘家在三弓山另一頭的村寨，她們那裡最有名的就是這山茶了。
農家鐵鍋手工炒，做成粗烘青，山下的那些茶鋪用的就是這茶。
粗糙歸粗糙，味道很好。
空山新雨後，山林像是更有了幾分靈性。
就是這山道不好走。
秋煥明的褲腳依舊是綁著，套進了黑色的高筒膠皮鞋裡，身上背著背簍，頭上戴著竹笠，腰上繫著布繩子，把東西都掛好，手裡提著一把砍柴刀。
大舅把院裡掛著的蓑衣也拿了下來，這玩意兒比雨衣透氣，唯一的缺點就是重，且不能抗大暴雨。
村裡的乾涸已久的土路，終於被浸潤的變成了泥地。
一步一滑，跟著大發往山里走。
周老爺子給他的那本《藥性賦》他翻完了，但是翻完了，不代表就能理解。
書上說：【凡山中採藥、行販藥材者，必先熟誦此篇，識四氣五味，辨寒熱溫平，知鮮干效用，方能認藥、收藥、救人。】
上一次上山，純粹是想帶著小妹來認認路，見見世面。
如今上山，心裡已經有了方向。
有些藥需要新鮮使用，有些需要炮製，其中藥理皆在書中，更在這山野里。
等挖了新鮮的草藥，帶回去給小妹現場教學一番，這不比死記硬背來得強。
今天小妹不在身邊，大發明顯放開了。
葷段子一個接一個，說的還是村裡的事情，就連大表哥洞房夜，也被他拿出來戲謔地說了一通。
就是秋煥明一聽，就知道大發是個雛，吹牛成分居多。
村里不通電，唯一的消遣就是聽收音機，或者看著翻了不知道幾百遍的破爛雜誌，這種情況下，床邊那點子事情，就被無限擴大了。
過了明顯漲了幾分的山澗水，兩人終於來到了進山口。
大發也不說葷段子了，恭恭敬敬對著面前的大山，行了一禮。
秋煥明有樣學樣。
山道雜草叢生，落葉深厚，反而不像在村裡的泥道那麼難行。
初春山裡的新鮮草藥幾乎都是寒性草藥。
秋煥明一邊背著開篇的《寒性藥賦》，一邊往兩邊看。
大發聞言笑道：「大隊裡的赤腳醫生有個手抄本，上面記得就是這些內容。」
大發的文化程度不高，還是在當初的掃盲班裡念過書，認真算下來，估摸著只有三年級文化水平，每次到城裡都自覺矮人一等，只有在這山里，才覺得自在。
其實大發這性格很適合在外打拼，下手狠，講義氣，還會察言觀色。
「大發哥，你有沒有想過，將來有一天走出這深山老林？」
大發愣了一下，腳步不自覺慢了下來，「小時候常常想，後來……」
他想到進城賣藥時受的委屈，被城裡人罵鄉下人時候的自卑，想到喜歡的小姑娘嫁到城裡時候的晴天霹靂。
「我哪配啊，一年到頭掙不到幾個錢，誰看得起你，就該在這山里待到老，跟我爸媽一樣。」
「要是能讓你掙錢，你願意幹嗎？」秋煥明問道。
「那肯定願意啊，但是我是農村戶口，到哪都得開介紹信，出了門都費事巴拉的。」
這確實是個最大的問題，但是這只是說明，他不能到外省市去，留在巢縣是沒問題的。
「大發哥，你看，為啥會有這麼多人，不怕山路險峻到山裡來收貨？」
「他們有門路唄？」
「要是我也有門路呢？」
大髮腳步一滯，腎上腺素瞬間飆升，他喜歡看故事會，喜歡聽收音機里的評書。
一個人能發達，都指向一個方向，那就是跟對人。
他在山裡，本來就沒啥人脈，他叔也就是秋煥明大舅家，中堂還供著秋煥明的那本書呢。
在村里人心目中，他就是『文曲星』。將來肯定有一番造化的。
大發吞了口唾沫，「煥明，你說，我能跟你嗎？」
「我的意思是，我跟你跑腿，你給不給錢都行，需要我幹啥，我都能幹，我對天發誓，要是跟了你，絕不背叛。」
秋煥明樂了，「大發哥，你要是真有這想法，我付你工資，回頭我那輛三輪車留給你，你負責給我收些山貨或者藥材，這些我信你的眼光。」
「我……不要錢，我都聽你的。」大發立即表態。
「你聽我說完。」
秋煥明笑道：
「跟著我做，總不能讓你吃虧。
收購的價格，就按咱上次說的基數來，要是成色好，可以適當加一點，工業券你看著辦，月結我怕他們不敢，改成一周結算一次，但是你不能提我的名字，就說你自己想做。」
「試用期三個月，我付你每個月二十五塊錢。」
「試用期結束後，每個月三十塊，年底有獎金拿，具體金額要看業績，業績就是每個月收貨的質量跟數量。」
大發心跳在加速，他點頭，「煥明，我聽你的，就是這工錢太多了，給我十塊錢就行！」
秋煥明樂了，「十塊錢太少了，你要是有壓力，那就先按照每個月二十塊算，從二月份開始，三個月試用期結束後，每個月漲到二十五塊。
你將來也是要結婚成家的，錢給你，就存起來，說不定將來能直接到城裡買個房子，再娶個城裡的姑娘當媳婦……」
大發咧嘴笑了起來，心情激盪，「城裡媳婦，那我可不敢想。」
「大發哥，回頭我會在我家附近弄間屋子，作為倉庫用，回頭你進城也有個落腳點。」
大發心裡激動，這不就等於他在城裡有個窩了麼。
「嗯，都聽你的。」
秋煥明舒心了，回山里一趟，收了個有用的手下，這一趟來的太值了。
這大山，簡直是他的福地。
「還有，運貨出山要注意安全。」
「放心，要是送貨出去，我就叫上我爸跟我哥，有他倆在，誰都不敢打咱貨的主意。」
秋煥明這回是真的放心了。
「那個，煥明啊，要不要拉上紅衛一起？」
秋紅衛就是大表哥，秋煥明沉默了一會兒，夜間，聽大舅的意思，是想讓大表哥進大隊裡找個活干，已經打點的差不多了，過了十五就去上工了。
言語之間，有幾分想讓大表哥少碰藥材這檔子事。
靠山吃山，隨著政策開始鬆動，進山的人越來越多，野獸地盤越來越小，碰到食物短缺的時候，還會下山來騷擾村寨，再過幾年，這藥材就更難挖了。
「回頭你問問看，這種事情，全靠自願，不強求。」
秋煥明說道。
他其實還有個更長遠的計劃，需要可靠的人手，大發算一個，要是大表哥也願意來，那是最好不過了。
他們目前還是太嫩了，要再培養一下，尤其是接人待物跟隨機應變的能力。
招人這事他不能提，但是由大發來說，才是最好。
大發應了一聲，情緒高昂，率先在前頭開路。
晨光照著山林，雨露滴答，竹笠上濕漉漉的，穿著的蓑衣也濕了。
走了一個多小時，才看到半邊坡上。
成片的茵陳探出地面。
雨後這些植株像是吃了大補藥，跟雨後春筍般探出頭來，點點嫩綠，鑽出濕漉漉的地面，嬌嫩可人。
秋煥明繞了過去，大發不跟他搶，指著前頭，「煥明，我到那邊看看。」
「好嘞。」
兩人各自為營，秋煥明嘴裡嘀咕了一句：「茵陳主黃疸而利水。」
不遠處蒲公英也扎堆生長。
「蒲公英，寒性藥，主治癰瘡乳腫。」
又記起來周老爺子給的筆記上的描述：「鮮蒲公英帶白漿，搗爛外敷拔膿消腫；」
也就是說，這玩意兒就要用新鮮的，干品就只剩下清熱這一個作用了。
果然現場看藥，記憶更牢固。
秋煥明蹲下身子，開始挖藥。
這一片挖的七七八八，繞到另一邊，又看到了好幾株白茅根。
這玩意兒有止血與吐衄功效。
同樣是需要鮮茅根榨汁，能治療小兒鼻子出血。
秋煥明照樣挖了個痛快，起身的時候，他突然有個念頭，既然空間能保鮮，不如將一些常用的必須新鮮使用的草藥，分門別類，放在空間裡保存，到用的時候拿出來，豈不是很方便？
他腦海里浮現出，中醫鋪子裡的那個，高到天花板的藥櫃。
一格格分門別類，並不占多少地方。
一邊想著，一邊重新回到了山道上。
前方是大發的背影，他還在奮力挖草藥，背上的簍子裡已經滿了一半了。
這種草藥不能壓，虛著放，看著多，實際重量輕，賣不上啥價格。
怪不得古代醫生，經常早起去採藥，就圖個草藥新鮮。
至於山道上的車前草，這種草藥村子裡大把，秋煥明看都不看。
大發耳力好，聽到動靜，連忙站了起來。
幾步跨到了山道上，「前面有桔梗，水溝旁還有成片的魚腥草。」
秋煥明笑道：「走起。」
「桔梗開肺利胸膈而治咽喉！鮮桔梗嫩苗煮水，治開春風寒轉肺熱、嗓子干痛。」
秋煥明一邊念著，一邊四下尋找。
這也是鮮苗好用。
大山果然處處都是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