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謀划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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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要是想去一趟縣城,還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從蛤蜊灣村到縣城,全都是坑坑窪窪的土路,路程足足有五十多里地。

  走在路上,如果碰到大隊民兵或者糾察隊,就會檢查介紹信,甚至搜身翻東西都是經常會發生的事。

  要是到時候被發現野兔皮和干海鮮,一個「投機倒把」的帽子扣下來,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一想到這種後果,就讓人心裡發怵。

  陳東明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心裡已經盤算得很清楚了。

  不能明著去縣城,更不能用家裡那個舊背簍,他得親手做一個能夠藏東西的背簍。

  一大清早,天剛剛擦亮,陳東明就拎著那把破菜刀上了後山。

  他沒有往深山裡走,只是沿著山腳下的一條野溝子轉悠了好半天,終於在一片背風的坡地上,找到了一大片叢生的荊條樹。

  這種植物在遼東的山上到處都是,學名叫荊條,枝條細長,柔韌性非常好,老百姓平時都用它來編筐打簍子。

  陳東明挑選那種手指頭粗細的新枝條,砍了足足有兩大捆。

  他還順帶砍了幾根手腕粗的硬雜木,用來做背簍的骨架,然後用帶來的破麻繩捆結實,扛在肩膀上大步流星地往家走。

  回到院子裡,趙月梅正坐在炕沿上端著半瓢水發愁,小冬和紅霞則在院子裡撿樹枝當柴火。

  看見大哥扛著兩捆荊條回來,紅霞趕緊跑過來,吃力地幫他把木頭卸在石板上,累得氣喘吁吁,小臉凍得通紅:「哥,你大清早砍這麼多柴火做什麼,這些柴火能燒好幾天。」

  「這些不是用來燒火的,哥要編一個新背簍,」陳東明揉了揉紅霞乾枯發黃的頭髮,心裡頭有些酸楚,這孩子太瘦小了。

  這丫頭今年才十二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卻瘦得像一根麻杆,身上那件舊襖子不知道穿了多少年,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兩截細細的手腕,凍得全是紅口子,看著真讓人心疼。

  「紅霞,去灶房端盆溫水來,幫哥打個下手。」

  「哎!」紅霞清脆地答應了一聲,轉身就往灶房跑去。

  陳東明在青石板上坐下來,把那把破菜刀在石頭上「噌噌」磨了幾下,開始處理荊條。

  把荊條上的毛刺和細葉子刮乾淨,然後再從中間劈開,把裡面脆硬的芯子抽掉,只留下一層柔韌的青皮。

  紅霞端著溫水跑出來,蹲在旁邊,把那些抽出來的篾子一根根洗乾淨上面的泥土,再遞給陳東明。

  「哥,你什麼時候學會編背簍了?以前咱家的破簍子壞了,爹都是花兩個窩頭找村東頭的劉瞎子補的,」紅霞一邊遞篾子一邊好奇地問道。

  「平時在山裡看人家編,看得多了也就會了,」陳東明隨口敷衍了一句,手裡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

  他先用那幾根硬雜木做了一個長方形的底框,用粗藤條綁牢固,這個底子必須結實,要不然背著幾十斤東西走山路,走到半路就得散架了。

  打好底子之後,他開始用細篾子在骨架上交織纏繞,手指上下翻飛,一層壓著一層,編得極其密實,連根頭髮絲都塞不進去。

  「哥,你的手真巧,編得比劉瞎子編的還好看,」紅霞看著那漸漸成型的簍子底,眼睛裡充滿了崇拜的目光。

  「這又算得了什麼,等以後家裡有錢了,哥給你買新頭繩,買花布給你做新衣裳,」陳東明看著妹妹那雙清澈的大眼睛,心裡頭默默發誓,這輩子絕不能讓家裡人再受窮挨餓了,一定要讓他們過上好日子。

  「我不要新衣裳,能有口熱飯吃就足夠了,」紅霞搖了搖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哥,村頭的二柱子昨天去公社小學念書了,他背著一個綠布書包,可神氣了。」

  陳東明手裡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紅霞。

  這丫頭眼裡滿是嚮往,可語氣里卻透著一股子認命的心酸,讓人聽了很不是滋味。

  在那個年代,農村的女娃子能夠上學的非常少,大多數都是在家裡干農活,長大了就隨便找個婆家嫁了,換點彩禮來貼補兄弟。

  「紅霞,你想上學嗎?」陳東明認真地問道。

  紅霞嚇了一大跳,趕緊連連擺手,好像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似的:「不想不想!上學要交兩塊錢的學費,還得買鉛筆和本子,咱家連窩頭都吃不上了,我怎麼能去上學?我就在家裡幫娘幹活,還能幫哥剝兔皮。」


  看著妹妹懂事得讓人心疼的模樣,陳東明只覺得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塊鉛,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放得很平穩:「紅霞,你記住,只要哥還有一口氣在,就不能讓你在家裡當個睜眼瞎,等過了這陣風頭,哥一定送你去念書,讓你比二柱子還神氣。」

  紅霞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大哥,眼眶慢慢紅了,大顆大顆的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裝溫水的破木盆里,濺起了點點水花。

  「哥,你真好,」她用沾著泥水的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用力吸了吸鼻子,笑得像一朵花一樣燦爛。

  陳東明沒有再說話,低頭繼續編背簍,手裡的力道比之前更重了幾分,他要快點把背簍編好,為明天的進城做好準備。

  普通的背簍半天就能編好,可他這個背簍,足足花費了一整天的時間。

  日頭偏西的時候,一個半人多高、編得很密實的青皮背簍終於編好了。

  跟村里人平時背的那種大敞口的簍子不同,這個背簍的腰部故意收得極緊,上面寬下面窄,看起來像是一個倒扣的葫蘆。

  最巧妙的是裡面的結構。

  陳東明在簍子的中下部,用幾根結實的硬木條橫穿過去做了一道橫樑,然後在上面鋪了一層密實的竹篾編成的隔板,隔板的大小剛好卡死在簍腰最窄的地方。

  如果不仔細往裡面摸,根本發現不了這隔板下面竟然還有足足一尺多深的空間。

  這暗格藏得非常深。

  他把兩張野兔皮、幾把白蜆子干、老梭子蟹腿和半條黑頭肉一股腦全都塞進了暗格里。

  然後蓋上隔板,在上面鋪了一層厚厚的爛樹葉子,再把小冬下午在村邊挖的一大堆野菜蓋在上面,一直堆到簍口。

  這樣從外面看起來,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去地里挖野菜的農家背簍。

  就算是有民兵在路上攔住檢查,用手扒拉兩下,也只能看到滿簍子的破野菜,根本發現不了裡面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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