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雙方鏖戰束城
當夜無話。
第二天黎明，溫秀被城頭的號角聲驚醒的。
他披甲登城，向東望去……只見晨霧中，一片連綿無盡的營帳鋪展在平原之上，旌旗如林，甲冑如海，從城東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將束城三面圍得水泄不通。
帳幕千重，炊煙萬道，馬蹄聲和號令聲交織成一片低沉的轟鳴，震得腳下的城牆都在微微發顫。
五萬晉軍，已經合圍了束城。
溫秀扶著垛口望了一會兒，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
一萬對五萬，憑這座小城固守，怎麼說也有三成勝算。
可三成勝算的前提是……李存勖沒有攻城重器。
這座夯土城牆經不起投石車連續轟擊，若晉軍運來重型器械，堅固雲梯，用不了兩天就能把城牆砸開豁口。
到那時，失去城牆依託，燕軍騎兵在巷戰里根本施展不開，只能被動挨打。
他賭李存勖輕裝追擊，來不及帶那些笨重的攻城器械。
「大王，晉軍並未立刻攻城，似乎在列陣。」趙無忌從城頭另一邊走過來，面色微凝，「李存勖……好像沒有急著打的意思。」
溫秀目光一閃，暗罵這李存勖真是不可理喻，此刻他不想與李存勖打，但這李存勖就跟個狗皮膏藥一樣粘上來，他回頭對趙無忌道：
「備馬，孤要去會會這個假英雄真戲子。」
趙無忌一愣：「大王，您要出城？這太危險……」
「無妨。」
溫秀繫緊腰帶，語氣篤定，「本王舉白旗出去，他不至於當場放箭。我有一句話，要當面問問他。」
「諾！」
片刻後後，束城的北門緩緩打開。
一面白旗在晨風中獵獵展開，溫秀策馬而出，身後跟著數十名牙兵，甲冑鮮明，刀劍在鞘，緩緩向晉軍陣前馳去。
溫秀遣使去傳話！
晉軍陣前，號角聲連響三聲，隨即讓開一條通道。
對面，一匹雪白的高頭大馬緩步出陣，馬上之人身著一件大紅大紫的花甲，甲面上鏨刻著繁複的雲紋和獸首，陽光一照，流光溢彩，張揚得刺眼。
兩縷細長的辮子從兜鍪兩側垂下來，搭在肩甲上，隨馬步輕輕晃蕩。
此賊正是晉王李存勖。
他看著遠處策馬而來的那隊人馬，目光落在最前方那面白旗上，嘴角漸漸揚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等到溫秀在十丈外勒住馬，李存勖才開口：
「城下舉旗之人，可是溫賊？」
溫秀端坐馬上，不敢答應！
李存勖往前催了催馬，語氣里的嘲諷更濃了幾分：
「前番你斬我大將史建瑭時何等兇悍，手段毒辣，如今懸白旗開城，難不成是幡然悔悟，欲投降求生？」
他微仰下巴，面露可惜，「實話告知於你……史建瑭為國殞命，此仇絕無化解餘地。你縱使跪地投降，也斷然沒有活命的道理。但你若安分領死，孤可保全你全屍，不入你溫氏祖墳……擱在城外，給你立個碑。」
「哈哈哈……」
他說完，身後的晉軍將領們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仿佛溫秀已經是瓮中之鱉。
溫秀沒有動怒。
「哈哈哈……」
他反而也跟著笑了起來，笑聲朗朗，在空曠的平原上傳出很遠。
他笑夠了，才慢悠悠地開口：
「李存勖，你想錯了。本王此番舉旗出城，不是為了投降領死，只是有一件事想問清楚。」
李存勖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問什麼？」
「你為何追著我不放呢？」
溫秀直直地看著他，「洛州之圍未解，段凝還在猛攻洺州危在旦夕，你卻放著正面對手不管，親率五萬大軍來追本王。你就不怕丟了洺州？」
李存勖微微眯起眼，沒有立刻回答。
溫秀繼續道：「本王只為率軍歸家過年，無意與你交戰。不如你我各退一步……你回你的洛州，我回我的幽州，兩不相干，豈不皆大歡喜？」
李存勖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起來，聲音拔高了幾分：
「聒噪！」
他驅馬向前兩步，離溫秀不過三丈距離，「你殺我大將史建瑭，奪我幽、滄兩州，如今又掠民十萬而北歸……你覺得，我會放過你嗎？！」
他面帶怒氣，他從未如此恨一個人，這溫秀算是頭一個。
也不是說溫秀殺他幾個大將就恨，讓李存勖接受不了的是，溫秀從頭到尾都有一種看不起他的感覺。
這種感覺無論從言語還是從兩軍行為都是如此，溫秀骨子裡就看不起李存勖。
這讓李存勖十分抓狂，畢竟連朱溫都誇他，你個牙兵出身憑什麼看不起世子出身的李存勖？
你太原溫氏也不過隴西李氏的臣子，哪來的自豪感？
溫秀端坐馬上聽完，沉思了片刻，隨即嗤笑一聲：
「你不放過本王？可笑。」
他微微挺直脊背，目光迎上李存勖的視線，聲音沉了下來：
「你殺孤吾王承訓……屠我幽州百姓……屠我太原溫氏族人，如今又阻我燕軍回國過年，此乃——四大恨。我殺你一個大將又如何？史建瑭死得甚是悽慘，那正是他該得的報應！」
最後一句出口時，溫秀的聲音冷得像刀刮過冰面。
「你！！」
李存勖的臉瞬間漲紅了。
他猛地抬手按住了腰間佩劍的劍柄，咬牙切齒：「豎子……憑你此言，本王定破此城，取你首級，滅你燕國，祭孤宗廟！」
「哈哈哈哈……」
溫秀仰頭大笑，笑聲朗朗，激盪在晨風中。
他笑罷，低頭看著李存勖，語氣嘲諷：
「傳聞你三垂岡奇襲大破梁軍，得梁太祖盛讚『生子當如李亞子』，本王看來，也不過是吹牛逼罷了，你是沒遇本王！如今你兵多將廣，而本王僅有孤城一座，兵不過萬……多說無益，戰場見真章！」
他撥轉馬頭，背對著李存勖，最後拋下一句，「本王倒要看看，你這假英雄真戲子，如何克城殺孤！」
說完，他一夾馬腹，率數十牙兵策馬向城中馳去，馬蹄揚起一路塵土。
李存勖在他身後怒吼：「溫秀——！」
溫秀怕他暗箭傷人，已經衝進了城門洞，吊橋轟然升起，城門重重合攏。
城下，李存勖面沉如水，望著那扇緊閉的城門，右手慢慢鬆開劍柄，又緩緩攥緊。
他轉頭對左右將領下令：「傳令全軍……破城之後，雞犬不留。」
第二天黎明，溫秀被城頭的號角聲驚醒的。
他披甲登城，向東望去……只見晨霧中，一片連綿無盡的營帳鋪展在平原之上，旌旗如林，甲冑如海，從城東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將束城三面圍得水泄不通。
帳幕千重，炊煙萬道，馬蹄聲和號令聲交織成一片低沉的轟鳴，震得腳下的城牆都在微微發顫。
五萬晉軍，已經合圍了束城。
溫秀扶著垛口望了一會兒，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
一萬對五萬，憑這座小城固守，怎麼說也有三成勝算。
可三成勝算的前提是……李存勖沒有攻城重器。
這座夯土城牆經不起投石車連續轟擊，若晉軍運來重型器械，堅固雲梯，用不了兩天就能把城牆砸開豁口。
到那時，失去城牆依託，燕軍騎兵在巷戰里根本施展不開，只能被動挨打。
他賭李存勖輕裝追擊，來不及帶那些笨重的攻城器械。
「大王，晉軍並未立刻攻城，似乎在列陣。」趙無忌從城頭另一邊走過來，面色微凝，「李存勖……好像沒有急著打的意思。」
溫秀目光一閃，暗罵這李存勖真是不可理喻，此刻他不想與李存勖打，但這李存勖就跟個狗皮膏藥一樣粘上來，他回頭對趙無忌道：
「備馬，孤要去會會這個假英雄真戲子。」
趙無忌一愣：「大王，您要出城？這太危險……」
「無妨。」
溫秀繫緊腰帶，語氣篤定，「本王舉白旗出去，他不至於當場放箭。我有一句話，要當面問問他。」
「諾！」
片刻後後，束城的北門緩緩打開。
一面白旗在晨風中獵獵展開，溫秀策馬而出，身後跟著數十名牙兵，甲冑鮮明，刀劍在鞘，緩緩向晉軍陣前馳去。
溫秀遣使去傳話！
晉軍陣前，號角聲連響三聲，隨即讓開一條通道。
對面，一匹雪白的高頭大馬緩步出陣，馬上之人身著一件大紅大紫的花甲，甲面上鏨刻著繁複的雲紋和獸首，陽光一照，流光溢彩，張揚得刺眼。
兩縷細長的辮子從兜鍪兩側垂下來，搭在肩甲上，隨馬步輕輕晃蕩。
此賊正是晉王李存勖。
他看著遠處策馬而來的那隊人馬，目光落在最前方那面白旗上，嘴角漸漸揚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等到溫秀在十丈外勒住馬，李存勖才開口：
「城下舉旗之人，可是溫賊？」
溫秀端坐馬上，不敢答應！
李存勖往前催了催馬，語氣里的嘲諷更濃了幾分：
「前番你斬我大將史建瑭時何等兇悍，手段毒辣，如今懸白旗開城，難不成是幡然悔悟，欲投降求生？」
他微仰下巴，面露可惜，「實話告知於你……史建瑭為國殞命，此仇絕無化解餘地。你縱使跪地投降，也斷然沒有活命的道理。但你若安分領死，孤可保全你全屍，不入你溫氏祖墳……擱在城外，給你立個碑。」
「哈哈哈……」
他說完，身後的晉軍將領們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仿佛溫秀已經是瓮中之鱉。
溫秀沒有動怒。
「哈哈哈……」
他反而也跟著笑了起來，笑聲朗朗，在空曠的平原上傳出很遠。
他笑夠了，才慢悠悠地開口：
「李存勖，你想錯了。本王此番舉旗出城，不是為了投降領死，只是有一件事想問清楚。」
李存勖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問什麼？」
「你為何追著我不放呢？」
溫秀直直地看著他，「洛州之圍未解，段凝還在猛攻洺州危在旦夕，你卻放著正面對手不管，親率五萬大軍來追本王。你就不怕丟了洺州？」
李存勖微微眯起眼，沒有立刻回答。
溫秀繼續道：「本王只為率軍歸家過年，無意與你交戰。不如你我各退一步……你回你的洛州，我回我的幽州，兩不相干，豈不皆大歡喜？」
李存勖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起來，聲音拔高了幾分：
「聒噪！」
他驅馬向前兩步，離溫秀不過三丈距離，「你殺我大將史建瑭，奪我幽、滄兩州，如今又掠民十萬而北歸……你覺得，我會放過你嗎？！」
他面帶怒氣，他從未如此恨一個人，這溫秀算是頭一個。
也不是說溫秀殺他幾個大將就恨，讓李存勖接受不了的是，溫秀從頭到尾都有一種看不起他的感覺。
這種感覺無論從言語還是從兩軍行為都是如此，溫秀骨子裡就看不起李存勖。
這讓李存勖十分抓狂，畢竟連朱溫都誇他，你個牙兵出身憑什麼看不起世子出身的李存勖？
你太原溫氏也不過隴西李氏的臣子，哪來的自豪感？
溫秀端坐馬上聽完，沉思了片刻，隨即嗤笑一聲：
「你不放過本王？可笑。」
他微微挺直脊背，目光迎上李存勖的視線，聲音沉了下來：
「你殺孤吾王承訓……屠我幽州百姓……屠我太原溫氏族人，如今又阻我燕軍回國過年，此乃——四大恨。我殺你一個大將又如何？史建瑭死得甚是悽慘，那正是他該得的報應！」
最後一句出口時，溫秀的聲音冷得像刀刮過冰面。
「你！！」
李存勖的臉瞬間漲紅了。
他猛地抬手按住了腰間佩劍的劍柄，咬牙切齒：「豎子……憑你此言，本王定破此城，取你首級，滅你燕國，祭孤宗廟！」
「哈哈哈哈……」
溫秀仰頭大笑，笑聲朗朗，激盪在晨風中。
他笑罷，低頭看著李存勖，語氣嘲諷：
「傳聞你三垂岡奇襲大破梁軍，得梁太祖盛讚『生子當如李亞子』，本王看來，也不過是吹牛逼罷了，你是沒遇本王！如今你兵多將廣，而本王僅有孤城一座，兵不過萬……多說無益，戰場見真章！」
他撥轉馬頭，背對著李存勖，最後拋下一句，「本王倒要看看，你這假英雄真戲子，如何克城殺孤！」
說完，他一夾馬腹，率數十牙兵策馬向城中馳去，馬蹄揚起一路塵土。
李存勖在他身後怒吼：「溫秀——！」
溫秀怕他暗箭傷人，已經衝進了城門洞，吊橋轟然升起，城門重重合攏。
城下，李存勖面沉如水，望著那扇緊閉的城門，右手慢慢鬆開劍柄，又緩緩攥緊。
他轉頭對左右將領下令：「傳令全軍……破城之後，雞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