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說好的出國打工,怎麼就成了契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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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他跟著那中年漢子來到河邊,那裡已經聚了二三十戶人家,男女老少,拖家帶口,都是和他一樣在凡河縣耗不下去了的難民。

  幾條烏篷船停在岸邊,船夫撐著篙,招呼眾人上船。

  高阿穗抱著小女兒,攙著老母親,和妻子、大女兒一起上了船。

  船離岸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凡河縣的方向,那裡燈火點點,炊煙裊裊,卻容不下他一家五口。

  船上有人低聲問:「這是去哪兒?」

  「過了河就是燕國地盤。」

  工頭笑道,「那邊有活干,有房住,比這兒強多了。」

  船划過河面,水聲嘩嘩。

  兩岸的燈火漸漸遠去,前方的岸線黑沉沉地伏在夜色里,像一頭沉默的巨獸張開了口。

  一盞茶的時間,船靠了岸。

  此時天色已經蒙蒙亮。

  對岸已有幾輛馬車等候,車廂上蓋著粗布,看不清裝了什麼東西。

  工頭招呼眾人上車,高阿穗一家擠上一輛馬車,車廂里坐滿了人,都是和他一樣拖家帶口的渤海難民。

  有人在低聲議論,有人摟著孩子睡了過去,有人探頭張望窗外陌生的土地。

  馬車走了整整一天。

  路越走越遠,與工頭說得很近不一樣,沿途往來官差也漸漸變多。

  高阿穗心裡漸漸不安起來,那工頭一路上再也不像在凡河縣時那麼和善,反倒一言不發,目光陰沉。

  到傍晚時分,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車簾被猛地掀開,外面站著數十個個身著燕國官服的兵卒,手持長矛,面色冷厲。

  為首的官吏用漢語厲聲呵斥,雖然聽不大懂,但語氣中的怒意和刀鋒上的寒光,讓全車人瞬間噤若寒蟬。

  「下車!」

  有人用蹩腳的渤海話喊了一聲,帶著官威,「都她媽的全部下車!」

  「快點!!」

  高阿穗被推搡著下了車,妻子護著兩個孩子,老母親被大女兒攙著,一家人哆哆嗦嗦地站在馬車旁。

  此時,那和善的工頭已經不見了蹤影,像水汽一樣消失在暮色中。

  官差們舉著火把圍攏過來,火光映著他們冷漠的面孔,刀尖在火光中泛著寒芒。

  「你們這些人,可有通牒?沒有就是外來細作!!」

  高阿穗聽不懂漢語,但看到大人面具不善,知道大事不妙,猜到了一些,撲通跪下,嘴裡語無倫次地哀求:

  「啊……軍爺,軍爺我們是渤海良民呀,被騙來的!是有人把我們騙來的!我們不是細作啊!」

  其他渤海難民也紛紛出言:

  「是呀,有人說帶我們來找工作,可他人突然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我們冤枉啊!」

  「還請驅逐我們出去……」

  ……

  可那些官差聽不懂他的話。

  他們只是冷冷地看著這群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渤海難民,像是在看一群走投無路的老鼠。

  過了不久,一個會渤海話的翻譯走了過來,掃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人:

  「回去?哼……晚了,來了這裡你們回不去!!」

  「燕國邊境嚴防細作。你們沒有身份文書,沒有通關憑證,偷渡入境,按律當治。現在給你們兩條路……要麼按奸細論處,送交有司嚴審,徭役到死!要麼作為贖罪奴,以工抵罪,勞作四年換取自由,五年可得田產。」

  「啊??」

  「大人,這不對吧??」

  「我們冤枉啊!!我們是來打工的。」

  高阿穗抬頭望著那翻譯,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妻子劉氏已經哭出聲來,她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老母親王氏閉著眼,一串渾濁的淚從眼角滑落。高杏兒摟著妹妹,她們緊緊靠在一起。

  官兵怒斥,「冤?來這裡沒有一個不喊冤的,打黑工也犯法!通通都帶走,膽敢反抗者,鞭刑伺候!」

  「都起來!走!!」


  天亮時,他們被帶到了瀋州一處滿是荒蕪的開墾區。

  那裡有一個新建的村落,幾排木屋孤零零地立在開墾過半的荒地上,四野荒草連天,遠遠望去,一片茫然。

  高阿穗詢問官差:「大人,這……這是哪兒啊?」

  官差微微一笑:「這裡自然是發配你們的地方,以後你們就在這裡幹活了!」

  「啊?這……」

  「你個黑戶,還挑三揀四上了?你當來度假啊,快走!」

  高阿穗一家被分配了其中一間木屋,屋裡只有一張土炕、一口鐵鍋、幾個粗碗。

  官差大聲說道,「都給我老實點,好好幹活,干不完活,沒飯吃,別想逃跑,抓到全家打五十鞭!表現好,幹個四年就自由了,別犯蠢……」

  說完,就給這群偷渡者分配住所。

  每日的口糧定額配給,不過剛好夠一家人不餓死。

  高阿穗每日天不亮便被叫起來,扛著鋤頭下地開荒,傍晚才能回來。

  這片地全是生土,草根盤結,一鋤頭下去只能刨開巴掌大一塊。

  那狗賊工頭的話,沒有一句是真的。

  管吃管住是真的,可吃的是稀得照見人影的粥,住的是四面透風的木屋。

  日薪十文?

  一文也沒見過。

  可他們一家如今在燕國境內,沒有身份,沒有憑證,連話都說不通,根本沒有第二種選擇。

  這天傍晚,高阿穗拖著鐵鋤從地里回來,坐在門檻上歇腳。

  高杏兒端了一碗稀粥出來,遞給父親:「阿爹,喝水。」

  高阿穗接過來,喝了一口,望著遠處田埂上其他被圈來的渤海人,他們臉上都是同樣的疲憊和麻木。

  高杏兒坐到他身邊,低聲問:「阿爹,咱們還能回去嗎?」

  高阿穗沉默了很久,最後說:「能。等咱們贖了身,拿了田,就是燕國人。到那時候……」

  他沒說下去。到那時候?

  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

  遠處的田野里,天色漸漸暗下來,勞作的人影在暮色中模糊成一片。

  風吹過新翻的泥土,帶來一絲淡淡的草根氣息。

  高阿穗放下碗,起身扛起鋤頭,又往田裡走去。

  他還有一壟地沒翻完。

  夜風裡,他的背影彎得像一把老舊的弓,一點一點,在暮色中向前挪動。

  高阿穗由於表現極好,這天,被官差叫出來談話:「小子,幹活賣力,是把好手,有覺悟,你升保長了,月俸一百文!」

  「保長?還有月俸?」

  高阿穗一頭霧水,這表現好還能當官,這不對吧?

  雖然不明白,但有了錢終究是好的,可以買點東西改善生活。

  而在他賣力幹活下,不久被官差叫出來,「別幹活了,你升村正了,管好你這三十戶人比什麼都強!」

  「啊?又升了……」

  這下高阿穗有了好房子,俸祿又高了。他只想好好表現,怎麼還能一直升官呢?

  他不明白!

  但他知道這是好事,因為時不時上面發肉給他,他家有肉吃了。

  這日子比老家太好了,在老家他是村民,在這裡他是官。

  於是,吃上肉的高阿穗不想回去了,開始給村里人做思想工作宣傳政策。

  讓他們安心幹活,超額收成歸自己,將來分地。

  這群渤海難民都是拖家帶口的,還能怎麼辦,只要能活下去,他們漸漸安居下來。

  未來……他們也將漢化,成為燕國子民。

  秀兒要的就是這種!

  好吃好喝請他們過來不會珍惜,只會當大爺一樣,總想故鄉幾棵老樹,幾塊破田祖墳,想回家看看。

  導致幹活不積極!

  如今把他們全扣起來,看他們怎麼回,他們回去了,那我的路費不是白花了?

  我管你是什麼人!

  只要到了燕國就是燕人!

  戶籍一上,想走?

  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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