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南吳買鐵
而在燕國外來人口被動流入，國力日益強盛，商貿日漸繁榮之時，南吳的心思也開始活絡起來。
此刻的南吳由徐溫把持朝政，情形與溫秀執掌燕國頗為相似。
只是溫秀受燕王託孤，名正言順；而徐溫是篡逆，手段粗暴了些，朝野上下心知肚明，只是無人敢言。
這幾年，南吳著實猛得不行。
三線開戰，東伐吳越、北抗後梁、西攻荊南和楚國，愣是以一國之力和半個南方的諸侯打了一圈。
兵威雖盛，代價也極大！
國力空虛，民力枯竭，府庫里的銅錢流水般花出去，糧草消耗如沙漏見底。
更要命的是，南吳不怎麼產鐵。
頻繁的戰爭導致軍械、甲冑、箭鏃、戰船鐵釘、農耕鐵器消耗暴增。
鐵匠鋪里的生鐵一天比一天少，刀劍卷了刃沒有新鐵回爐，犁頭斷了沒有新鐵重鑄。
民間鐵器價格飛漲，一把鋤頭的價錢比一個人還貴，農戶買不起農具，大片良田荒蕪。
南吳朝堂上為鐵的事吵了無數回，可周邊諸侯都被他們打了個遍。
吳越是死敵，後梁是死對頭，荊南和楚國也被打怕了，誰還肯賣鐵給他們？
能想到的唯有東燕。
東燕歲產鐵逾六百萬斤，人口不到八十萬，自用之餘大量外銷。
遼西馬政同樣聲名在外，所培育的建州馬已具備頂級重騎特質，那是燕國的戰略儲備，不賣；但遼東牧場仍有大量遼馬可用於外貿。
走投無路之下，徐溫派遣其次子徐知詢帶領使團前來建安求購。
船隊在平郭碼頭靠岸時，徐知詢站在船頭望了一眼遼東的海岸線。
與他想像中苦寒荒涼的景象不同，碼頭熱鬧得堪比揚州渡口，商船密密麻麻泊在棧橋兩側，各國旗幟在桅杆上招展。
他暗暗吸了一口氣，走下跳板。
溫秀在郡主府家中召見了他。
沒有朝堂上的繁文縟節，溫秀向來不喜歡那些虛禮，還處於軍閥思維，直接在偏廳擺了一桌茶點，算是見面。
徐知詢走進廳堂時，只見主位上坐著一個年輕人，比自己還小几歲，一身便服，手裡捏著一塊點心正往嘴裡送，見人進來也不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
「坐。」
「見過相國大人。」徐知詢拱手行禮，微微躬身。
溫秀擺了擺手：「別叫相國，聽著老氣，還是叫侯爺順耳。」
徐知詢愣了一下，隨即從善如流：「侯爺。」
溫秀示意他入座，上下打量了幾眼，笑道：「早聽說徐二公子一表人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你父親可好？」
「家父安好，勞侯爺掛念。」徐知詢落座，姿態恭謹。
溫秀往嘴裡丟了顆葡萄，嚼了嚼，話鋒突然一轉：
「不過話說回來，你們南吳最近真是生猛得很啊。東邊打吳越，北邊打大梁，西邊打荊南和楚國……把周邊諸侯王都打了個遍。本侯佩服，當真是以一敵四，猛將如雲。」
徐知詢臉色微微一僵。
溫秀慢悠悠地繼續說：「可你們跟大梁結仇這事，讓本侯有點為難啊。燕國可是向大梁皇帝稱臣納貢的正統藩屬，皇帝剛冊封了燕王，賜了歲賜，開了青州口岸，兩國正是蜜裡調油的時候。你這個時候跑來建安，就不怕本侯轉頭把你們賣了？」
徐知詢知道溫秀是在打壓他的心理預期，暗示南吳是亂臣賊子，燕國是正統藩屬。
這關係擺在這裡，賣鐵給你，是要擔風險的。
他深吸一口氣，拱手道：
「侯爺明鑑，非我南吳存心招惹大梁，實在是吳越國先勾結大梁出兵犯境，我朝不得已抵抗。大梁幫吳越，我們總不能坐以待斃，這才結下仇怨。如今朝中上下也是悔不當初，正意圖與大梁重修舊好。」
他頓了頓，神色懇切：「今日前來，是為了南吳黎民百姓。境內生鐵有價無市，百姓連鋤頭都買不起，又談何種地？」
溫秀饒有興致，示意他說下去。
「侯爺素有仁義，忠貞之名聲天下皆知，還望看在黎民百姓的份上，給一條活路，勻一些鐵到南吳。南吳上下，必感激不盡。」
溫秀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他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幾下，面露難色：「本侯也心疼百姓，只是……燕國的鐵，大多銷往大梁了，青州口岸那邊每月都有船來拉貨，庫房裡的存貨也不多啊。」
「這我明白！」
徐知詢立刻接話，「但請侯爺放心，價格自然讓您滿意。我們加價三成，如何？」
徐知詢知道燕國不止明面上的這點鐵，賣給大梁不過百萬斤，其庫存絕對有大量，不然他也不會來。
溫秀點了點頭，似乎有些意動，可隨即又搖了搖頭，嘆氣道：
「加價三成固然是好事，可本侯也怕麻煩啊。我這鐵賣給大梁，那是藩屬進貢，名正言順；可要是賣給你……吳越國那邊知道了，還不得鬧翻天？本侯跟吳越國做買賣也做了好幾年了，總不能為了一筆生意就把那邊的路斷了。」
徐知詢額頭滲出一層薄汗：「那……侯爺，可有指一條明路的法子？」
「明路嘛……」
溫秀慢悠悠地開口，「倒也不是沒有。只是本侯冒著跟吳越國斷了通商的風險，這代價太大，光加價三成實在說不過去。得再加兩成。」
他伸出兩根手指：「也就是……百鐵四絹半，六十七茶。而且得是官絹、官茶，不是市面上那些摻了雜質的次貨。海運費……你們自己出。」
「啊？這……」
徐知詢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這相當於在原價上加了五成。
這也太狠了吧！
畢竟這可是大宗貿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他還沒消化完，溫秀又補了一句：「以這個價格，先定四百萬斤。」
「四百萬斤？！」
徐知詢差點沒坐穩。
四百萬斤鐵，按他剛算的價，需要十八萬匹吳絹或者二百七十萬斤官茶。
如今亂世，處於銅荒，一絹比一貫銅錢要貴五成以上。
這個數額，幾乎相當於南吳全年一成多的賦稅收入。
雖然南吳的體量比燕國大太多了，但還是感覺十分肉疼。
「侯爺，這價格也太貴了！」徐知詢的聲音有些發苦。
溫秀搖了搖頭，神態從容：「不不不，這一點都不貴。你要明白，這都是好鐵……燕國鐵器品質如何，你們應該早有耳聞。而且本侯這邊擔的風險極大，萬一讓大梁皇帝知道燕國偷偷賣鐵給南吳，本侯如何交代？吳越國那邊若斷了商路，損失又怎麼算？」
他放緩語氣：「當然，這只是前期的溢價。往後雙方互通有無、彼此信任了，自然可以平價購買，細水長流嘛。」
此刻的南吳由徐溫把持朝政，情形與溫秀執掌燕國頗為相似。
只是溫秀受燕王託孤，名正言順；而徐溫是篡逆，手段粗暴了些，朝野上下心知肚明，只是無人敢言。
這幾年，南吳著實猛得不行。
三線開戰，東伐吳越、北抗後梁、西攻荊南和楚國，愣是以一國之力和半個南方的諸侯打了一圈。
兵威雖盛，代價也極大！
國力空虛，民力枯竭，府庫里的銅錢流水般花出去，糧草消耗如沙漏見底。
更要命的是，南吳不怎麼產鐵。
頻繁的戰爭導致軍械、甲冑、箭鏃、戰船鐵釘、農耕鐵器消耗暴增。
鐵匠鋪里的生鐵一天比一天少，刀劍卷了刃沒有新鐵回爐，犁頭斷了沒有新鐵重鑄。
民間鐵器價格飛漲，一把鋤頭的價錢比一個人還貴，農戶買不起農具，大片良田荒蕪。
南吳朝堂上為鐵的事吵了無數回，可周邊諸侯都被他們打了個遍。
吳越是死敵，後梁是死對頭，荊南和楚國也被打怕了，誰還肯賣鐵給他們？
能想到的唯有東燕。
東燕歲產鐵逾六百萬斤，人口不到八十萬，自用之餘大量外銷。
遼西馬政同樣聲名在外，所培育的建州馬已具備頂級重騎特質，那是燕國的戰略儲備，不賣；但遼東牧場仍有大量遼馬可用於外貿。
走投無路之下，徐溫派遣其次子徐知詢帶領使團前來建安求購。
船隊在平郭碼頭靠岸時，徐知詢站在船頭望了一眼遼東的海岸線。
與他想像中苦寒荒涼的景象不同，碼頭熱鬧得堪比揚州渡口，商船密密麻麻泊在棧橋兩側，各國旗幟在桅杆上招展。
他暗暗吸了一口氣，走下跳板。
溫秀在郡主府家中召見了他。
沒有朝堂上的繁文縟節，溫秀向來不喜歡那些虛禮，還處於軍閥思維，直接在偏廳擺了一桌茶點，算是見面。
徐知詢走進廳堂時，只見主位上坐著一個年輕人，比自己還小几歲，一身便服，手裡捏著一塊點心正往嘴裡送，見人進來也不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
「坐。」
「見過相國大人。」徐知詢拱手行禮，微微躬身。
溫秀擺了擺手：「別叫相國，聽著老氣，還是叫侯爺順耳。」
徐知詢愣了一下，隨即從善如流：「侯爺。」
溫秀示意他入座，上下打量了幾眼，笑道：「早聽說徐二公子一表人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你父親可好？」
「家父安好，勞侯爺掛念。」徐知詢落座，姿態恭謹。
溫秀往嘴裡丟了顆葡萄，嚼了嚼，話鋒突然一轉：
「不過話說回來，你們南吳最近真是生猛得很啊。東邊打吳越，北邊打大梁，西邊打荊南和楚國……把周邊諸侯王都打了個遍。本侯佩服，當真是以一敵四，猛將如雲。」
徐知詢臉色微微一僵。
溫秀慢悠悠地繼續說：「可你們跟大梁結仇這事，讓本侯有點為難啊。燕國可是向大梁皇帝稱臣納貢的正統藩屬，皇帝剛冊封了燕王，賜了歲賜，開了青州口岸，兩國正是蜜裡調油的時候。你這個時候跑來建安，就不怕本侯轉頭把你們賣了？」
徐知詢知道溫秀是在打壓他的心理預期，暗示南吳是亂臣賊子，燕國是正統藩屬。
這關係擺在這裡，賣鐵給你，是要擔風險的。
他深吸一口氣，拱手道：
「侯爺明鑑，非我南吳存心招惹大梁，實在是吳越國先勾結大梁出兵犯境，我朝不得已抵抗。大梁幫吳越，我們總不能坐以待斃，這才結下仇怨。如今朝中上下也是悔不當初，正意圖與大梁重修舊好。」
他頓了頓，神色懇切：「今日前來，是為了南吳黎民百姓。境內生鐵有價無市，百姓連鋤頭都買不起，又談何種地？」
溫秀饒有興致，示意他說下去。
「侯爺素有仁義，忠貞之名聲天下皆知，還望看在黎民百姓的份上，給一條活路，勻一些鐵到南吳。南吳上下，必感激不盡。」
溫秀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他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幾下，面露難色：「本侯也心疼百姓，只是……燕國的鐵，大多銷往大梁了，青州口岸那邊每月都有船來拉貨，庫房裡的存貨也不多啊。」
「這我明白！」
徐知詢立刻接話，「但請侯爺放心，價格自然讓您滿意。我們加價三成，如何？」
徐知詢知道燕國不止明面上的這點鐵，賣給大梁不過百萬斤，其庫存絕對有大量，不然他也不會來。
溫秀點了點頭，似乎有些意動，可隨即又搖了搖頭，嘆氣道：
「加價三成固然是好事，可本侯也怕麻煩啊。我這鐵賣給大梁，那是藩屬進貢，名正言順；可要是賣給你……吳越國那邊知道了，還不得鬧翻天？本侯跟吳越國做買賣也做了好幾年了，總不能為了一筆生意就把那邊的路斷了。」
徐知詢額頭滲出一層薄汗：「那……侯爺，可有指一條明路的法子？」
「明路嘛……」
溫秀慢悠悠地開口，「倒也不是沒有。只是本侯冒著跟吳越國斷了通商的風險，這代價太大，光加價三成實在說不過去。得再加兩成。」
他伸出兩根手指：「也就是……百鐵四絹半，六十七茶。而且得是官絹、官茶，不是市面上那些摻了雜質的次貨。海運費……你們自己出。」
「啊？這……」
徐知詢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這相當於在原價上加了五成。
這也太狠了吧！
畢竟這可是大宗貿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他還沒消化完，溫秀又補了一句：「以這個價格，先定四百萬斤。」
「四百萬斤？！」
徐知詢差點沒坐穩。
四百萬斤鐵，按他剛算的價，需要十八萬匹吳絹或者二百七十萬斤官茶。
如今亂世，處於銅荒，一絹比一貫銅錢要貴五成以上。
這個數額，幾乎相當於南吳全年一成多的賦稅收入。
雖然南吳的體量比燕國大太多了，但還是感覺十分肉疼。
「侯爺，這價格也太貴了！」徐知詢的聲音有些發苦。
溫秀搖了搖頭，神態從容：「不不不，這一點都不貴。你要明白，這都是好鐵……燕國鐵器品質如何，你們應該早有耳聞。而且本侯這邊擔的風險極大，萬一讓大梁皇帝知道燕國偷偷賣鐵給南吳，本侯如何交代？吳越國那邊若斷了商路，損失又怎麼算？」
他放緩語氣：「當然，這只是前期的溢價。往後雙方互通有無、彼此信任了，自然可以平價購買，細水長流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