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眾生爐
……
石室里的陣燈，發出極其微弱的嗡鳴。
像是一隻垂死昆蟲在角落裡掙扎。
杏春蹲在入口處，保持著那個側身擠進來的姿勢，目光落在角落裡那道枯瘦的身影上，聲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師父？您怎麼會在這兒？」
那道身影動了動。
像是一尊被灰塵覆蓋的石像，終於被聲音喚醒。
他抬起頭，動作緩慢而僵硬。
那張臉，在陣燈的微光中顯現出來。
他看著杏春，嘴唇動了動：
「……杏春？」
「是我，師父。」
杏春往前挪了幾步，蹲在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的道袍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沾滿了灰塵和乾涸的暗色痕跡。
「您……一直躲在這裡？」
老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看著杏春，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左臂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然後移回來，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眾生爐】……你看見了？」
「【眾生爐】？」杏春疑惑道。
「那座肉山……就叫【眾生爐】。」
沉默片刻後，杏春才說道：
「看見了，就在宗門廢墟外面，它已經……變得很大了。」
「是嘛……」
老人口中喃喃，嘴角扯出一個看不出是笑還是痛苦的弧度：
「它還會變得更大，大到把整片天地都吞進去，這個世界，要完了。」
杏春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見過那些被血肉山脈吞噬的同門，見過那些卡在生死之間的扭曲存在，見過那山脈表面起伏的「呼吸」和低沉的嗡鳴。
她知道師父說的是真的。
但，她還是想問明白。
「師父……【眾生爐】，到底是什麼？」
「……」
老人沉默了很久。
陣燈的光芒又暗了幾分，石室里的陰影變得更加濃重。
然後，老人終於開口了。
「【眾生爐】……是我煉出來的。」
杏春：！？？
聞聽此言，杏春滿面的難以置信。
而老人，只是繼續緩緩說道：
「我的天賦很差，差到幾乎所有人都覺得，我這輩子最多只能停在金丹後期，不可能再有寸進。」
「我知道，我也認了。」
「可後來……」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很久遠的事情。
「後來我在一處深海秘境裡，發現了一樣東西。」
「那東西，沒有形狀，沒有顏色，沒有氣息，但它就在那裡……像是某種比世界本身更古老的存在。」
「我當時不知道那是什麼，可當我看見它的時候，我腦子裡就只剩下一個念頭……那是天道真理。」
「我沒有猶豫，伸出手去觸碰它。」
「然後……」
老人的聲音忽然變得飄忽，瞳孔深處那團燃燒的東西也劇烈跳動了一下。
「然後我的神智就開始崩解。」
「那種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強行灌入我的神魂里，我的記憶、我的意識、我的修為……全都在被撕碎、被擠壓、被重新排列。」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等我恢復意識的時候，我已經回到了宗門。」
「可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
「我只記得那種感覺……那種被真理灌滿、又被真理撐裂的感覺。」
老人繼續說下去，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慢，像是每一句話都在消耗他僅剩的力氣。
「然後，我開始根據那些『指示』做事情。我當時不覺得那是指示，我覺得那是天道真理的指引。」
「我用藥迷暈了同門師兄弟，我把他們的肉身剝離、經脈拆解、強行縫合在一起……我用了異界封魂之法，阻止他們死亡。」
「他們卡在腐爛與再生之間，用無盡的痛苦化作爐火……煉化我的境界。」
杏春越聽越心驚，瞳孔都不自覺開始微微收縮。
她想起那些在眾生爐內部扭曲的面孔，那些分辨不出是人還是殘骸的存在，那些在「呼吸」中起伏的身體……
老人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像是某種被長期壓制的東西正在往外涌：
「可我的靈力太弱了，根本控制不住那座活丹爐。」
「然後，它暴走了……」
「它屠盡了宗門所有人，然後吞噬、融合、壯大……最後變成了你現在看到的樣子。」
石室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陣燈又暗了一分，光線幾乎已經不足以照亮兩人的臉了。
杏春蹲在那裡，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不知是什麼心情。
最終，她開口問到：
「【眾生爐】……還能停下來嗎？」
「我不知道。」老人的聲音沙啞。
「它是用同門的血肉和痛苦煉成的，它吞掉了整個歸墟宗，吞掉了周圍所有的生命，它越成長就越瘋狂、越完整……也越來越接近某種『完成』的狀態。」
「我無法阻止它……所有人都無法阻止它。」
「它很快就會吞噬整個世界。」
杏春：「……」
各種情緒情緒湧上心頭，讓杏春一時之間無所適從。
她蹲在黑暗中，沉默了很長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她抬起頭：
「師父，跟我走吧，我們一起離開這裡。」
老人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翻湧著某種東西，像是被這句話觸動了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有被觸動。
他搖了搖頭。
「我走不了的。」
「我已經是【眾生爐】的一部分了。」
杏春愣住：「什麼？」
「我觸碰過那東西，我的神魂早就被標記了。」
「【眾生爐】走到哪裡，我就會跟到哪裡。」
「我躲進這間密室，不是因為我能逃脫，而是因為我還能再撐一會兒……但撐不了多久了。」
石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陣燈閃了一下，像是隨時都會熄滅。
就在這時。
杏春的眼角餘光，忽然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她偏過頭。
石室的角落，靠近牆壁的位置，空氣中懸浮著一道極細的裂隙。
那裂隙不大，約莫一掌寬，邊緣泛著淡淡的銀白色光芒，像是一塊被打碎的鏡子碎片懸在半空中，緩慢地旋轉著。
杏春的呼吸停了一瞬。
「師父，那是什麼？」
……
石室里的陣燈，發出極其微弱的嗡鳴。
像是一隻垂死昆蟲在角落裡掙扎。
杏春蹲在入口處，保持著那個側身擠進來的姿勢，目光落在角落裡那道枯瘦的身影上，聲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師父？您怎麼會在這兒？」
那道身影動了動。
像是一尊被灰塵覆蓋的石像，終於被聲音喚醒。
他抬起頭，動作緩慢而僵硬。
那張臉，在陣燈的微光中顯現出來。
他看著杏春，嘴唇動了動：
「……杏春？」
「是我，師父。」
杏春往前挪了幾步，蹲在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的道袍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沾滿了灰塵和乾涸的暗色痕跡。
「您……一直躲在這裡？」
老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看著杏春，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左臂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然後移回來，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眾生爐】……你看見了？」
「【眾生爐】？」杏春疑惑道。
「那座肉山……就叫【眾生爐】。」
沉默片刻後，杏春才說道：
「看見了，就在宗門廢墟外面，它已經……變得很大了。」
「是嘛……」
老人口中喃喃，嘴角扯出一個看不出是笑還是痛苦的弧度：
「它還會變得更大，大到把整片天地都吞進去，這個世界，要完了。」
杏春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見過那些被血肉山脈吞噬的同門，見過那些卡在生死之間的扭曲存在，見過那山脈表面起伏的「呼吸」和低沉的嗡鳴。
她知道師父說的是真的。
但，她還是想問明白。
「師父……【眾生爐】，到底是什麼？」
「……」
老人沉默了很久。
陣燈的光芒又暗了幾分，石室里的陰影變得更加濃重。
然後，老人終於開口了。
「【眾生爐】……是我煉出來的。」
杏春：！？？
聞聽此言，杏春滿面的難以置信。
而老人，只是繼續緩緩說道：
「我的天賦很差，差到幾乎所有人都覺得，我這輩子最多只能停在金丹後期，不可能再有寸進。」
「我知道，我也認了。」
「可後來……」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很久遠的事情。
「後來我在一處深海秘境裡，發現了一樣東西。」
「那東西，沒有形狀，沒有顏色，沒有氣息，但它就在那裡……像是某種比世界本身更古老的存在。」
「我當時不知道那是什麼，可當我看見它的時候，我腦子裡就只剩下一個念頭……那是天道真理。」
「我沒有猶豫，伸出手去觸碰它。」
「然後……」
老人的聲音忽然變得飄忽，瞳孔深處那團燃燒的東西也劇烈跳動了一下。
「然後我的神智就開始崩解。」
「那種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強行灌入我的神魂里，我的記憶、我的意識、我的修為……全都在被撕碎、被擠壓、被重新排列。」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等我恢復意識的時候，我已經回到了宗門。」
「可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
「我只記得那種感覺……那種被真理灌滿、又被真理撐裂的感覺。」
老人繼續說下去，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慢，像是每一句話都在消耗他僅剩的力氣。
「然後，我開始根據那些『指示』做事情。我當時不覺得那是指示，我覺得那是天道真理的指引。」
「我用藥迷暈了同門師兄弟，我把他們的肉身剝離、經脈拆解、強行縫合在一起……我用了異界封魂之法，阻止他們死亡。」
「他們卡在腐爛與再生之間，用無盡的痛苦化作爐火……煉化我的境界。」
杏春越聽越心驚，瞳孔都不自覺開始微微收縮。
她想起那些在眾生爐內部扭曲的面孔，那些分辨不出是人還是殘骸的存在，那些在「呼吸」中起伏的身體……
老人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像是某種被長期壓制的東西正在往外涌：
「可我的靈力太弱了，根本控制不住那座活丹爐。」
「然後，它暴走了……」
「它屠盡了宗門所有人，然後吞噬、融合、壯大……最後變成了你現在看到的樣子。」
石室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陣燈又暗了一分，光線幾乎已經不足以照亮兩人的臉了。
杏春蹲在那裡，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不知是什麼心情。
最終，她開口問到：
「【眾生爐】……還能停下來嗎？」
「我不知道。」老人的聲音沙啞。
「它是用同門的血肉和痛苦煉成的，它吞掉了整個歸墟宗，吞掉了周圍所有的生命，它越成長就越瘋狂、越完整……也越來越接近某種『完成』的狀態。」
「我無法阻止它……所有人都無法阻止它。」
「它很快就會吞噬整個世界。」
杏春：「……」
各種情緒情緒湧上心頭，讓杏春一時之間無所適從。
她蹲在黑暗中，沉默了很長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她抬起頭：
「師父，跟我走吧，我們一起離開這裡。」
老人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翻湧著某種東西，像是被這句話觸動了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有被觸動。
他搖了搖頭。
「我走不了的。」
「我已經是【眾生爐】的一部分了。」
杏春愣住：「什麼？」
「我觸碰過那東西，我的神魂早就被標記了。」
「【眾生爐】走到哪裡，我就會跟到哪裡。」
「我躲進這間密室，不是因為我能逃脫，而是因為我還能再撐一會兒……但撐不了多久了。」
石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陣燈閃了一下，像是隨時都會熄滅。
就在這時。
杏春的眼角餘光，忽然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她偏過頭。
石室的角落，靠近牆壁的位置，空氣中懸浮著一道極細的裂隙。
那裂隙不大，約莫一掌寬，邊緣泛著淡淡的銀白色光芒，像是一塊被打碎的鏡子碎片懸在半空中，緩慢地旋轉著。
杏春的呼吸停了一瞬。
「師父，那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