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車輪滾滾向前走
國平用了幾天時間，到清遠、長海的幾個葦席生產大縣轉了一遍，發現各個地方情況各不相同、有好有壞，有的半死不活，有的勉強撐著。
最後一站是青縣公司。
這天，他和玉梅起了個大早，帶著騰翔往青縣趕。
騰翔站在前面的彎樑上，回過身鑽到國平懷裡，玉梅用國平的一件厚棉襖把他裹得嚴嚴實實的。
「爸，我大姨那離咱遠不？」騰翔喊道。
「遠，在青縣，別說話，風灌到你嘴裡拉肚子。」
國平喊了句，騰翔便不再吱聲。
這一路下來，大冬天的，氣溫零下十幾度，把一家三口都凍麻了。
快到青縣縣城的時候，國平放慢車速，轉過頭對玉梅說，「咱先去青縣公司看看。」
玉梅點點頭，沒說話。
到了青縣公司門口，儘管國平早有心理準備，可院子裡的情況還是讓他吃了一驚。
院子的鐵門關著，透過欄杆看去，院子裡草長得老高，枯黃一片，連個人影都沒有。
遠遠看去，庫房的門大敞著，裡面啥也沒有。
倆大人一小孩正往院裡巴望著，門口傳達室門開了，一個老頭出來，「你們幹啥的？」
「我原來往公司送過貨，想著過來看看。」
「哦，帳不是都清了麼，咋著，你的錢還沒結啊？要帳的話去二輕公司，這裡沒人了。」
國平知道這是把他當成要債的了，忙說到，「都結了，都結了，順道過來看看。」
聽到不是來要債的，老頭鬆了口氣，「有啥好看的，都黃了。」
「咋黃了呢，這麼大的公司？」
「韓經理走了。不光他走了，這狗日的還帶走了一大批人。技術科的，業務科的，跑銷售的，能走的都走了。」
還沒等國平繼續問，老頭便帶著一股子怨氣，繼續說到：「縣裡領導氣得不行，可也沒辦法。人走了，還能抓回來？」
「後來縣裡從二輕局派了個副局長過來，強撐著。可帳上沒錢，庫房沒貨，人也沒了，沒幾天就散了，成現在這個熊樣了。」
國平剛想說什麼，玉梅拉了拉他，「走吧，先去大姐那吧。」
「行，我知道了，大爺。您忙，我先走了。」
摩托車再次啟程，這會在縣城裡，風小了很多。
國平問：「你咋拉著我，不讓說句話？」
玉梅說：「說啥說，沒見都黃了，還有啥好說的。」
國平沒再說話，他想起了賈興龍那句話，「不是咱們不行，是時代變了。」
......
國平按著麗華給的地址，一路打聽，找到了那條街。街不寬，兩邊都是鋪子，人來人往的挺熱鬧。
國平騎著摩托車慢慢走，掃著兩邊的招牌。
忽然，玉梅拍了拍他的肩膀，「看那個，應該就是。」
國平看過去，路邊有個小門臉，牆上掛著一塊木板，用紅漆寫著四個字：孫家小鋪。
國平把摩托車停在門口，熄了火，三人推門進去。
孫明海抬起頭，看見他們，愣了一下，趕緊從櫃檯後面繞出來迎上去，「國平、玉梅，你們咋來了？」
國平笑著說：「來看看你們。」
孫明海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騰翔的頭，「騰翔，叫大姨夫。」
騰翔點點頭：「大姨父。」
孫明海笑了，他站起來沖屋裡喊了一聲：「飛，去跟你媽說，你三姨和國平叔他們來了！」
孫飛跑出來，摸了摸騰翔的頭，應了一聲，轉眼就跑沒影了。
幾人進了屋，國平這才打量了下整個鋪子。
這是個大通間，約莫四十來個平方，里外兩間。
外面是鋪面，擺著貨架和櫃檯。
裡面是住的地方，支著兩張床，一張桌子，幾把椅子。
收拾得倒是乾乾淨淨的，看著挺敞亮。
再往裡看，連著裡面的一個幾戶共有的小院子，院子裡堆著不少雜物，一看就是幾家分開放的。
孫明海讓他們坐下，又去給他們倒水。
國平打量著屋裡，問：「海哥，這邊還行不？」
「行。咋不行？掙不多，可夠一家三口吃的。」孫明海把水端過來，笑了笑，「就是地方小了點。可這也沒辦法，臨街的房子，貴著呢。先將就著住。」
玉梅問：「海哥，你習慣不？」
孫明海海沉默了一下，他幹過教師，雖說最終也沒轉正，可吃過公家飯的臉皮在那，拉不下那臉去干苦力活。
再說，麗華在韓衛國那工資賺的不少，也不需要孫明海出去干體力活。想來想去，就開了這麼個小賣部。
「還行吧，」他說，「就是有時候，心裡不得勁。」
孫明海沒說為啥不得勁，國平和玉梅都懂。
正說著話，騰翔已經跑到貨架那瞅上了。
貨架上擺得滿滿當當的，騰翔瞅瞅這個、看看那個，眼饞的不得了。
孫明海看見了，沖他招招手，「騰翔，過來。」
騰翔走過去，孫明海指著貨架一揮手，「去，看上啥拿啥。」
騰翔愣了一下，看看孫明海，又看看貨架，又看看國平。
孫明海笑著說：「愣啥，去拿呀。」
玉梅拉了下騰翔，「這些都是你大姨夫賣的，別不知道好歹。」
孫明海哈哈一笑，「難得騰翔來一次，去吧。」
騰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拿起包糖，又抓了包餅乾，又拿起一把塑料手槍，看樣子都捨不得放下。
玉梅看著，臉都紅了。
「海哥，」她趕緊站起來，「這可不行，這不耽誤你買賣麼。不能太慣著他。」
她想把騰翔從貨架前拉開，孫明海一把攔住她。
「你們好不容易來一次，這點算啥？我這當姨夫的還不能慣著自己外甥了。行了，別站著了。你姐一會就回來，咱們一塊吃飯。」
三人正說著話，孫飛在外面喊了一聲，「爸，我媽回來了！」
麗華跟著孫飛一塊進了門。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外套，還是那頭幹練的短髮，看見國平、玉梅，臉上綻開笑。
「玉梅、國平，這大冷天的，你們咋來了？」
玉梅迎上去，「大姐，我們來看看你。」
國平站起來，叫了聲「姐」。
麗華又看見旁邊正鬧騰的騰翔，「騰翔，見了大姨也不叫聲？」
騰翔抬起頭，「大姨。」
麗華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長高了不少，都成大小伙子了。」
「你們先聊著，我去做飯。」孫明海說。
「海哥，我也跟你一塊去。」國平跟上孫明海，倆人一塊到了後面院子裡。
看著男人們進了後院忙活飯，麗華拉過玉梅，問到：「娘那邊你去來麼？」
「前幾天剛去過，家裡都還好。」
麗華又問：「爹呢，咋樣？」
「老樣子，不過精神頭挺好，自己每天在家練。」
聽了家裡的情況，麗華也放心了，「我來這邊這倆月，算是忙壞了，家裡的事一點沒顧上。明海自己折騰的小賣部，孫飛轉學的手續也是他跑的。」
沒一會功夫，孫明海端著菜進來了。
玉梅看了一眼，肉菜不少，比青菜還多。
她想起那次去姐姐家，騰翔吃肥肉時那狼吞虎咽的樣子，姐夫還記著這茬呢。
「來來來，吃飯吃飯。」
孫明海夾了一塊最大的肉，「騰翔，吃。」
「謝謝大姨父。」
最後一站是青縣公司。
這天，他和玉梅起了個大早，帶著騰翔往青縣趕。
騰翔站在前面的彎樑上，回過身鑽到國平懷裡，玉梅用國平的一件厚棉襖把他裹得嚴嚴實實的。
「爸，我大姨那離咱遠不？」騰翔喊道。
「遠，在青縣，別說話，風灌到你嘴裡拉肚子。」
國平喊了句，騰翔便不再吱聲。
這一路下來，大冬天的，氣溫零下十幾度，把一家三口都凍麻了。
快到青縣縣城的時候，國平放慢車速，轉過頭對玉梅說，「咱先去青縣公司看看。」
玉梅點點頭，沒說話。
到了青縣公司門口，儘管國平早有心理準備，可院子裡的情況還是讓他吃了一驚。
院子的鐵門關著，透過欄杆看去，院子裡草長得老高，枯黃一片，連個人影都沒有。
遠遠看去，庫房的門大敞著，裡面啥也沒有。
倆大人一小孩正往院裡巴望著，門口傳達室門開了，一個老頭出來，「你們幹啥的？」
「我原來往公司送過貨，想著過來看看。」
「哦，帳不是都清了麼，咋著，你的錢還沒結啊？要帳的話去二輕公司，這裡沒人了。」
國平知道這是把他當成要債的了，忙說到，「都結了，都結了，順道過來看看。」
聽到不是來要債的，老頭鬆了口氣，「有啥好看的，都黃了。」
「咋黃了呢，這麼大的公司？」
「韓經理走了。不光他走了，這狗日的還帶走了一大批人。技術科的，業務科的，跑銷售的，能走的都走了。」
還沒等國平繼續問，老頭便帶著一股子怨氣，繼續說到：「縣裡領導氣得不行，可也沒辦法。人走了，還能抓回來？」
「後來縣裡從二輕局派了個副局長過來，強撐著。可帳上沒錢，庫房沒貨，人也沒了，沒幾天就散了，成現在這個熊樣了。」
國平剛想說什麼，玉梅拉了拉他，「走吧，先去大姐那吧。」
「行，我知道了，大爺。您忙，我先走了。」
摩托車再次啟程，這會在縣城裡，風小了很多。
國平問：「你咋拉著我，不讓說句話？」
玉梅說：「說啥說，沒見都黃了，還有啥好說的。」
國平沒再說話，他想起了賈興龍那句話，「不是咱們不行，是時代變了。」
......
國平按著麗華給的地址，一路打聽，找到了那條街。街不寬，兩邊都是鋪子，人來人往的挺熱鬧。
國平騎著摩托車慢慢走，掃著兩邊的招牌。
忽然，玉梅拍了拍他的肩膀，「看那個，應該就是。」
國平看過去，路邊有個小門臉，牆上掛著一塊木板，用紅漆寫著四個字：孫家小鋪。
國平把摩托車停在門口，熄了火，三人推門進去。
孫明海抬起頭，看見他們，愣了一下，趕緊從櫃檯後面繞出來迎上去，「國平、玉梅，你們咋來了？」
國平笑著說：「來看看你們。」
孫明海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騰翔的頭，「騰翔，叫大姨夫。」
騰翔點點頭：「大姨父。」
孫明海笑了，他站起來沖屋裡喊了一聲：「飛，去跟你媽說，你三姨和國平叔他們來了！」
孫飛跑出來，摸了摸騰翔的頭，應了一聲，轉眼就跑沒影了。
幾人進了屋，國平這才打量了下整個鋪子。
這是個大通間，約莫四十來個平方，里外兩間。
外面是鋪面，擺著貨架和櫃檯。
裡面是住的地方，支著兩張床，一張桌子，幾把椅子。
收拾得倒是乾乾淨淨的，看著挺敞亮。
再往裡看，連著裡面的一個幾戶共有的小院子，院子裡堆著不少雜物，一看就是幾家分開放的。
孫明海讓他們坐下，又去給他們倒水。
國平打量著屋裡，問：「海哥，這邊還行不？」
「行。咋不行？掙不多，可夠一家三口吃的。」孫明海把水端過來，笑了笑，「就是地方小了點。可這也沒辦法，臨街的房子，貴著呢。先將就著住。」
玉梅問：「海哥，你習慣不？」
孫明海海沉默了一下，他幹過教師，雖說最終也沒轉正，可吃過公家飯的臉皮在那，拉不下那臉去干苦力活。
再說，麗華在韓衛國那工資賺的不少，也不需要孫明海出去干體力活。想來想去，就開了這麼個小賣部。
「還行吧，」他說，「就是有時候，心裡不得勁。」
孫明海沒說為啥不得勁，國平和玉梅都懂。
正說著話，騰翔已經跑到貨架那瞅上了。
貨架上擺得滿滿當當的，騰翔瞅瞅這個、看看那個，眼饞的不得了。
孫明海看見了，沖他招招手，「騰翔，過來。」
騰翔走過去，孫明海指著貨架一揮手，「去，看上啥拿啥。」
騰翔愣了一下，看看孫明海，又看看貨架，又看看國平。
孫明海笑著說：「愣啥，去拿呀。」
玉梅拉了下騰翔，「這些都是你大姨夫賣的，別不知道好歹。」
孫明海哈哈一笑，「難得騰翔來一次，去吧。」
騰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拿起包糖，又抓了包餅乾，又拿起一把塑料手槍，看樣子都捨不得放下。
玉梅看著，臉都紅了。
「海哥，」她趕緊站起來，「這可不行，這不耽誤你買賣麼。不能太慣著他。」
她想把騰翔從貨架前拉開，孫明海一把攔住她。
「你們好不容易來一次，這點算啥？我這當姨夫的還不能慣著自己外甥了。行了，別站著了。你姐一會就回來，咱們一塊吃飯。」
三人正說著話，孫飛在外面喊了一聲，「爸，我媽回來了！」
麗華跟著孫飛一塊進了門。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外套，還是那頭幹練的短髮，看見國平、玉梅，臉上綻開笑。
「玉梅、國平，這大冷天的，你們咋來了？」
玉梅迎上去，「大姐，我們來看看你。」
國平站起來，叫了聲「姐」。
麗華又看見旁邊正鬧騰的騰翔，「騰翔，見了大姨也不叫聲？」
騰翔抬起頭，「大姨。」
麗華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長高了不少，都成大小伙子了。」
「你們先聊著，我去做飯。」孫明海說。
「海哥，我也跟你一塊去。」國平跟上孫明海，倆人一塊到了後面院子裡。
看著男人們進了後院忙活飯，麗華拉過玉梅，問到：「娘那邊你去來麼？」
「前幾天剛去過，家裡都還好。」
麗華又問：「爹呢，咋樣？」
「老樣子，不過精神頭挺好，自己每天在家練。」
聽了家裡的情況，麗華也放心了，「我來這邊這倆月，算是忙壞了，家裡的事一點沒顧上。明海自己折騰的小賣部，孫飛轉學的手續也是他跑的。」
沒一會功夫，孫明海端著菜進來了。
玉梅看了一眼，肉菜不少，比青菜還多。
她想起那次去姐姐家，騰翔吃肥肉時那狼吞虎咽的樣子，姐夫還記著這茬呢。
「來來來，吃飯吃飯。」
孫明海夾了一塊最大的肉，「騰翔，吃。」
「謝謝大姨父。」